第二天一早,宋辞特意提前半小时出门,早早抵达乘警队,单独找到了胡队长,将马家的难处如实道出。
“胡队长,我师父马魁家里的情况,您也知道。这些年我师父蒙冤不在家,师娘一个人撑着家,积劳成疾落下一身病根,肺部一直虚弱,常年需要静养调理。
可他们住的老房子年久失修,每逢雨天必定漏雨,屋内常年潮湿阴冷,对师娘的身体恢复极为不利。我师父那人辛苦工作多少年,从不会跟组织提半点要求,再难的事都自己硬扛。
我思来想去,还是替他向组织申请一下,能不能酌情考虑,给师父一家调换一套干燥宽敞的住房,方便师娘养病,也让我师父能安心在岗执勤。”
胡队长静静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神色动容。
“这事确实是我们工作考虑不周,疏忽了老干警的难处。马魁同志扎根铁路多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又蒙冤受了十年委屈,组织本就该多体恤照顾。你这徒弟懂事靠谱,事事都替师父着想,很难得。放心吧,这件事我来安排,不用你操心了。”
两天后,众人执勤归队,刚结束工作,胡队长便特意叫住了马魁。
“老马,你啊你,家里这么大难处,怎么从来不肯跟我张口?”
马魁一时间满脸茫然,愣在原地:“队长,啥难处?”
胡队长笑着摇摇头:“还装糊涂?小宋都跟我说了,你家老屋漏雨返潮,嫂子身体虚弱需要静养,那屋子根本不适合长期居住。这两天我特意跑了趟铁路房产科,给你挑了套合适的房子,手续都帮你办妥了。这是钥匙,你抽空先去看看,满意的话随时可以搬家。”
马魁瞬间恍然,心中一阵温暖:“原来是房子的事,这臭小子,还偷偷替我操心。”
“你这辈子嘴硬心软,只会埋头干活,从来不会为自己争取半分好处。”胡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感慨,“你收了个好徒弟,踏实稳重、孝顺懂事,事事周到。赶紧回去吧,抽空带嫂子和燕子去瞧瞧新房。”
“多谢组织费心,多谢队长关照。”马魁攥着温热的钥匙,心头百感交集,满是感动。
离开乘警队,马魁没有直接回家,满心期待骑着自行车直奔铁路大院,先去亲眼看看这套新房。
房子坐落于红砖苏式老楼的三楼顶层,是大院里条件极好的户型。楼下是规整敞亮的两室一厅,朝南走廊采光通透、通风干爽。屋顶自带一间二十多平的大阁楼,宽敞明亮,干净又整洁。
只是粗略扫视一圈,马魁便打心底喜欢上了这套房子。
正当他驻足打量、满心欢喜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师父,房子看着怎么样?”宋辞缓步走来。
马魁点点头:“太好了,比老屋强百倍,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师徒之间哪用客气。”宋辞笑着说道,“您要是觉得满意,我等会儿喊上汪新他们,明天帮您搬家、打扫收拾,一天就能利索搞定。”
马魁连连点头,满心欣慰:“行,我先回去告诉你婶子和燕子,让她们也高兴高兴。”
送走马魁,宋辞特意跟大院里的街坊邻里通了气。铁路大院的住户大多都是同一条线路的职工,常年共事、彼此相熟,听闻马魁一家要搬来,人人都十分欢迎。
当天下午,宋辞便喊上汪新、牛大力、蔡小年一众熟人,提前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只待第二天搬家入住。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搬家事宜正式忙活起来。
宋辞和汪新提前找来几辆板车和三轮自行车,众人齐心协力,将马家的衣柜桌椅、被褥衣物、锅碗瓢盆悉数打包装车。
从清晨忙活到午后,终于将所有家当全部规整妥当。
搬家队伍浩浩荡荡驶入铁路大院,远远就看见院内街坊邻居早早守在门口等候,格外热闹。
车队一到,牛大力和蔡小年立刻点燃提前备好的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骤然响起,喜庆热闹的声响回荡在大院里。
街坊邻里纷纷围上前,主动搭手帮忙搬东西、抬家具,人人脸上都是真诚的笑意。
马魁一边道谢,一边笑着感慨:“谢谢大家,太麻烦各位了!这是谁张罗的鞭炮,太客气了。”
蔡大年爽朗大笑:“老马乔迁新居,大喜事!必须热热闹闹的,这喜气不能少!”
汪永革和陆红星也站在人群里,笑着上前道贺:“老马,恭喜恭喜,欢迎搬来大院,以后都是街坊邻居!”
乔迁之喜,邻居们都在,马魁也没有给汪永革甩脸色,笑着回应:“好,太好了,多谢各位。”
陆红星抬手招呼众人,高声喊道:“来,大家伙鼓个掌,热烈欢迎老马一家正式搬进咱们大院,往后都是一家人!”
掌声轰然响起,热闹又温暖。众人七手八脚帮忙搬运大件物件,不过片刻功夫,所有家具杂物全都顺利搬上三楼。
忙活完毕,邻里们纷纷暖心叮嘱:“老马,以后就在一个院里住了,抬头不见低头见,有啥难处、有事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热闹散去,众人陆续离开,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王素芳环顾着宽敞干爽、采光十足的新房,眉眼间满是欢喜,忍不住笑着感叹:“这房子也太好了,干净亮堂、宽敞,真是托了组织的福!”
马燕第一时间冲上阁楼,看着宽敞独立的空间,当即拍板:“爸、妈,这阁楼我住了!”
“好好好,都依你。”王素芳笑着应下,转头感慨,“这次真是领导有心,处处替咱们着想。”
马魁点点头,眼底满是暖意:“既要感谢组织体恤,更得感谢宋辞这孩子,事事替我们家操心。”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汪永革带着汪新,手里提着两个崭新的暖水瓶,走进屋里送上乔迁礼。
“老马,嫂子,恭喜乔迁!一点小东西,凑个喜气。”
王素芳笑着道谢:“哎呀,太客气了,还让你们破费。”
汪永革摆了摆手,语气随和:“这有啥,我和老马共事多年,交情摆在这儿,如今儿子还是他徒弟,更是亲上加亲。”
汪新也跟着笑道:“是啊马叔、婶子,以后咱们就在一个大院,天天都能见面。”
不多时,马燕惦记着宋辞,出门去院里找他。王素芳上楼收拾阁楼,汪新也顺势下楼,屋内瞬间只剩下马魁与汪永革两人。
热闹褪去,马魁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褪去,神色淡了下来。
“我这边还没收拾妥当,就不多留你了。”
汪永革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点头:“行行行,那我先回去,往后有事随时招呼我。”
说着便要转身,马魁却随手拿起桌上那两个暖水瓶,径直递了回去。
“暖壶你拿走吧。”
汪永革一愣,连忙推辞:“拿来的东西,哪有再拿回去的道理,你留着用。”
马魁态度坚决,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家里物件齐全,用不着,你拿回去。”
看着马魁固执的模样,汪永革迟疑片刻,终究只能接过暖水瓶,带着满心复杂,默默转身离开。
傍晚时分,新家彻底收拾妥当,整洁温馨。
王素芳精心做了一桌家常菜,特意让马燕去喊宋辞过来吃饭。
宋辞也不推辞,欣然赴约。他已经想好了,往后自己干脆长期在马家搭伙,把粮票、补贴直接交给师娘和马燕,既省得自己单独开火。
时光匆匆,转眼步入九月。全国铁路系统迎来新变化,铁路乘务员统一试穿新款制服。
列车上,有旅客看着蔡小年身上的新款制服,忍不住好奇搭话:“同志,你们这新制服真精神,怎么扣子都是金色的?看着真洋气!”
蔡小年笑着耐心解释:“这是咱们铁路刚换的新款制服,目前还在试穿阶段,要是旅客反响好、大家喜欢,往后就全国统一推广了。”
旅客连连点头夸赞:“好看,太精神了!你看这衣服口袋上还有两道杠,真规整!”
一旁的列车长陆红星闻言,笑着接过话头介绍:“这两道杠代表铁轨,四个口袋代表四方,咱们这套制服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四通八达装!寓意着往后咱们铁路线路越来越多、四通八达,交通越来越便利,保证大家出门坐车人人有座、出行顺畅!”
一番吉利话引得车厢旅客纷纷鼓掌叫好,满车厢都是欢声笑语。
蔡小年打趣笑道:“再好的衣服也得人衬,我们年轻小伙子穿上,那自然更精神!”
众人说笑间,身姿窈窕的姚玉玲戴着乘务帽、穿着崭新制服,扭着腰从人群中穿过。
合身挺括的制服勾勒出纤细腰身,优美的曲线。车厢里不少旅客下意识转头多看两眼。
唯独一旁的陆红星,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沉了下来。
临近正午,执勤结束,所有乘务员、乘警齐聚餐车就餐休息。
陆红星径直走到姚玉玲身边,沉声开口:“小姚。”
姚玉玲见状,以为车长有事安排,连忙拿起桌上一个咸鸭蛋递过去,笑着讨好:“陆车长,你吃不?咸鸭蛋!”
陆红星眉头紧锁,没接食物,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气都气饱了,不吃。我问你,你是不是私自改制服了?”
姚玉玲先是点头,又连忙摇头,小声解释:“我没乱改!我最近瘦了不少,新发的制服穿着逛荡,就改了几针,收了收尺寸,都是量着身形改的,没乱改样式。”
“改尺寸长短没问题!”陆红星语气加重,带着几分嗔怪,“你自己看看现在的样子,勒着腰,包着腚的,好看吗?”
说着,陆红星转头看向一旁看热闹的蔡小年:“小年,你说说,好看吗?”
蔡小年实话实说,一脸坦诚:“我喜欢看。”
“一边去!”陆红星没好气地摆摆手。
他又转头看向汪新,想找个公道话:“小汪,你说!”
汪新的避开矛盾:“我听我师父的。”
一旁的马魁见状,适时开口:“小姚,年轻人爱美无可厚非。但制服有制服的规矩,代表着铁路形象,不能随意改动。改改长短肥瘦没问题,可版型样式绝对不能私自调整,这是规矩。”
陆红星终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当即板起脸,批评姚玉玲:“听见没有!现在正试点新制服,上级高度重视,马上还要评选文明列车。往年咱们车都是文明列车,你这么私自改制服,影响整体风貌,还有点文明列车广播员的样子?”
姚玉玲满脸委屈:“我就改了几针衣服,怎么就不文明了……”
见她还敢顶嘴,陆红星更气了:“还犟嘴!我问你,谁给你胆子改的制服?到底是谁改的?”
姚玉玲一脸坦然,如实回道:“陆婶。”
陆红星瞬间愣住,满脸错愕:“谁?”
“你媳妇。”
此话一出,整个餐车瞬间安静一瞬,紧接着众人纷纷憋笑,齐刷刷看向陆红星。
陆红星脸色唰的一下,涨得通红,场面又好笑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