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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调入铁路刑警队,马魁与宋辞便告别了固定的列车乘务班次。二人日常多身着便装,常年往返于沿线各大车站与铁道干线之间。

平日里,他们或是登车摸排流窜扒窃团伙,或是奔赴货场追查失窃案件,一旦遇上拐卖人口、恶性伤人、跨省贩毒等重大案件,动辄就要远赴外地蹲守布控、跨省抓捕。

对比下来,往日的乘警工作虽说琐碎繁杂,但作息规律、相对安稳。

铁路刑警截然不同,常年在外奔波劳碌,休息时间全无定数。唯有一桩案件彻底办结、卷宗整理完毕,才能难得歇上几天,若是遇上突发紧急任务,哪怕是休息日也得随时归队出勤。

但也正是这频繁的跨省外勤工作,让宋辞收获颇丰。他走遍南北各地,接触三教九流的人物,见识各地风土人情,摸清了不同地域的物价差异和特产行情,悄然发现了不少时代红利下的商机。

一次远赴南方追捕嫌疑人的途中,宋辞真切摸清了南北贸易的巨大差价。东北盛产的野山参、鹿茸等名贵山货,在北方产地价格平实,运到南方两广、江浙一带,收购价格直接翻倍。而南方盛行的电子小物件、新潮百货,在信息闭塞的东北更是抢手的稀罕货。

自此,宋辞便利用办案之余的空闲时间,在东北产地低价收购优质干山参、鹿茸、木耳等干货,借着南下出差的便利,直接转手卖给南方的药材商。返程时再购入电子表、新潮小商品,批发给东北靠谱的小商贩,稳赚差价。

依仗储物空间大容量、时间静止的得天独厚的优势,他囤货无压力、损耗近乎为零,每一趟南北往返,都能收获一笔可观的收入。

这般往来周转,宋辞向来行事隐秘,从未对外透露分毫。

赚来的钱财,一部分留作周转本金,持续南北货差生意。另一部分则悄悄用来收购老银元、小件玉器、老钱币等保值物件,尽数存入储物空间妥善留存。

日积月累,宋辞的藏品越积越多,个人存款也悄然突破万元。在这个工人月薪普遍四五十元的年代,他已然成了铁路大院里无人知晓的隐藏万元户。

时光转眼来到一九八一年春。

哈城人民法院张贴官方处决布告,对贾金龙、罗家强、侯三金等一众跨省贩毒团伙主犯、骨干,依法执行枪决。

看着布告上侯三金的名字,宋辞心中毫无波澜,早有预料。

当初贾金龙团伙覆灭落网后,顶层骨干尽数被抓,审讯中层层牵扯,负责在南方运货对接的下线侯三金也被供出。

警方顺着线索跨省追查,很快在南方将侯三金抓捕归案,押送回哈城并同案审理。

历时大半年的侦查、起诉、一审、复核,整个案件流程彻底走完,这一盘盘踞京哈铁路沿线许久的毒瘤,终于全员迎来最终审判,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直到侯三金被枪决,马魁都不知道自己的养子马健,是侯三金的亲生儿子。

时序流转,转眼步入一九八一年深秋。

马魁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彭明杰,带着女儿彭永丽专程赶来宁阳铁路大院登门拜访。

王素芳和马燕早早忙活起来,置办了满满一桌酒菜,特意叫来宋辞一同作陪。

宋辞进门落座,马魁立刻笑着起身介绍:“明杰,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徒弟,也是燕子的订婚对象,宋辞。”

彭明杰抬眼打量,颔首笑道:“不错,年轻精神,一表人才。”

“那可不。”马魁满脸欣慰,随即对宋辞说道,“小宋,你彭叔不只是我老朋友,更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跟燕子一样,喊彭叔就行。”

宋辞连忙开口:“彭叔好。”

说实话,看到这张脸,宋辞差点叫成“东叔”。

这要是“彭叔”切换成“东叔”,再来一句“你能给东叔打这个电话,东叔很高兴”,那场面,估计只有“马魁”切换成“宝山”,再配上八一杠,才能镇得住场子了。

众人落座开席,马魁心情极好,端起酒杯朗声笑道:“今天高兴,欢迎明杰和丽丽远道而来!”

马燕也端起杯子,和身旁的彭永丽轻轻碰杯。

一杯酒下肚,马魁又抬手满上,彭明杰哭笑不得:“老马,你这是打算把我直接喝倒啊?”

马魁哈哈一笑:“还真让你说对了!把你喝倒,咱哥俩就能多唠几天嗑、多喝几天酒,难得相聚,我舍不得你走!”

彭明杰感慨点头:“要不是明天单位还有公事要处理,我真想在你这儿多住几日,好好聚聚。”

马魁看着两家晚辈,笑意满满:“燕子,小宋,你们彭叔叔能来,我是真打心底里高兴。”

马燕眉眼弯弯:“我们都看出来爸你今天格外开心。”

彭永丽也笑着打趣:“我爸也是!平时在家喝酒最多二两,今天见了马大爷,直奔半斤的量去了。”

几杯酒入腹,酒意渐浓,马魁眼底泛起怀旧之色,语气真挚:“素芳,孩子们,今天我高兴,就跟你们讲讲我和你彭叔叔的旧事。”

彭明杰连忙摆手:“都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别翻旧账了。”

“那可不行!”马燕立刻捧场,“爸,你快说说,我想听!”

彭永丽也跟着附和:“我也好奇,想听听二位叔叔的故事。”

宋辞也适时开口:“马叔和彭叔情谊这么深,肯定是难忘的缘分,我们都想听听。”

彭明杰无奈一笑,拍了拍马魁的胳膊:“行,那你就说说吧。”

马魁放下酒杯,眼神悠远,缓缓开口:“那是一九七二年,我去农场劳改的第四年,九月二十三,收水稻的日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彭明杰轻轻点头:“确实是秋收时节,日子倒是记不太清了。”

“那天我突发急病,当场倒下,眼看人就不行了。”马魁语气动容,“那时候你彭叔是农场队长,见我危急,二话不说,背着我一口气跑了十几里山路,硬是赶在我昏迷彻底之前,搭上了去县城的车,把我送进县医院,硬生生把我这条命捡了回来。”

这番过往,马燕还是第一次听闻,看着父亲饱经风霜的脸庞,心底一阵酸涩。

一旁抱着马健的王素芳,眼眶也悄悄红了。

宋辞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这个年代的情谊纯粹质朴,最是动人。

马魁和彭明杰再度碰杯,彭明杰坦然笑道:“老马,话不能这么说。换谁遇见这种事,都不可能见死不救。那时候我年轻力气足,换作现在,我哪还背得动你。”

“不一样。”马魁连连摇头,眼底泛红,“那十几里崎岖山路,磨的是体力,攒的是生死情谊!你一路上不停跟我说话,就是怕我撑不住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彭明杰揉了揉眼眶,轻声道:“我只记得一路不停念叨,具体说了什么,早就记不清了,就一个念头,不能让你出事。”

“后来上了车,你累得连坐都坐不稳,直接瘫在车厢里。”马魁声音越发真挚,“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他转头叮嘱马燕和宋辞:“燕子,往后你一定要好好孝敬你彭叔叔。小宋,你和燕子比丽丽年长几岁,丽丽在宁阳读大学,以后在学习生活上遇到难处,你们一定要多照拂、多帮忙。”

宋辞和马燕郑重点头,连忙应下。

马燕主动端起酒杯:“丽丽,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姐妹俩常来往、多亲近。”

彭永丽爽朗应声,举杯相碰:“姐姐一看就是爽快人,咱们父辈情谊深厚,以后我们也好好相处!”

马魁看着落落大方的彭永丽,笑着说道:“丽丽,你在宁阳读书,这里就是你的第二个家。不敢保证你顿顿有鱼有肉,但绝对让你吃得饱、睡得好,在学校读书绝对不掉秤!”

彭明杰拍了拍马魁的胳膊:“老马还是当年那个老马,几句实实在在的话,就说得我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