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夏天,铁路大院又变得一片郁郁葱葱。
六月份,宋辞刚满二十四周岁,马燕也踏入二十三岁的年华。
宋辞和马家商量了一下,准备申请结婚。
依照国家晚婚标准,男年满二十五岁、女年满二十三岁才算晚婚。马燕已经达到了晚婚的标准,但宋辞还差一岁。因此两人现在结婚,不算晚婚,无法享受晚婚专属的七天奖励婚假。
好在晚育政策不受影响,日后马燕二十四岁之后生育头胎,依旧可以享受晚育优待。
宋辞率先向铁路公安段递交结婚申请,流程也很顺利,单位很快审批盖章。
汪新见状也不甘落后,紧跟着提交了婚事报告。
姜队长看着手里的申请书,忍不住笑着打趣:“小宋刚交申请,你立马就跟上,真是一点不肯落后。”
汪新憨厚地挠挠头,满脸喜色:“我对象比我还大一岁,家里催了好久,早就盼着成婚了。”
“行。”姜队长笑着签字盖章,“好好准备,结婚记得通知一声,我提前准备好红包。”
与此同时,铁路大院内马家,一家人围坐一桌吃午饭,聊着宋辞和马燕的婚事。
马魁目光看向宋辞:“你们俩的婚事,你们自己怎么打算的?”
宋辞侧头看了眼身旁眉眼温柔的马燕,沉稳开口:“我们商量好了,今天下午先去民政局领证。婚礼越快越好,至于酒席,可以在大院里办,也可以找个大餐馆,更省事。”
王素芳连忙开口:“去餐馆多花钱,不如就在院子里办。街坊邻里都熟,自家摆席,热闹还省钱。”
“我听妈的,就在院里办。”马燕立刻点头。
一旁埋头干饭的马健也急忙举手附和:“我也同意!院里办席最好!”
马魁看着一家人意见统一,缓缓点头:“那就定下来,筹备一个月,时间刚好宽裕,不仓促。”
说话间,马健吃完了碗里的饭,把空碗递向了王素芳:“妈,我吃完了,还没吃饱,再来一碗。”
马燕见状伸手拦住:“这都第三碗了,还吃?不许再盛了。”
马魁立刻护着小儿子:“孩子没吃饱,你拦着干什么?”
“您看他都胖成什么样了!还让他吃?”马燕指着圆滚滚的马健,伸手就要抢碗,“来,把碗给我。”
马健死死护着饭碗,可怜巴巴辩解:“姐,我还没吃饱!”
“我认为你已经吃饱了。”马燕板起脸,“作业写完了?没写完,写作业去。”
马健瞬间蔫了,不情不愿放下碗筷,绕到宋辞身后,贴着他耳朵小声嘟囔:“哥,你快点把我姐娶走吧,在家天天不让我吃饱饭。”
声音虽小,马燕听得一清二楚,当即瞪他一眼:“你放心,我就算嫁出去,也在一个大院住着,照样能管你。”
见到这副场景,马魁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别闹了,你们俩吃完赶紧去领证,正事要紧。”
宋辞和马燕应声起身,收拾妥当,拿上户口本、单位开具的结婚证明,还有提前拍好的黑白双人一寸合影,并肩走出家门,直奔街道民政局。
两人走后,马魁立刻朝屋里喊了一声:“马健,你姐走了,赶紧过来,爸再给你盛一碗!”
小胖墩瞬间满血复活,哒哒哒跑回来。
王素芳看着父子俩的模样,无奈笑着摇头:“慢点吃,别撑着,吃完以后多运动。”
马健一边扒饭一边嘟囔:“吃饱了才有力气运动!”
民政局内,凉风习习,等候的长椅上坐着好几对年轻情侣,眉眼间皆是对未来的期许。
马燕看着眼前一幕幕,眼底满是感慨,轻声叹道:“终于等到这一天,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
宋辞侧头看着她温柔的侧脸,温柔笑道:“领完证,咱们去看电影,再吃顿好的,好好庆祝。”
“不用乱花钱,日子要细水长流。”马燕柔声叮嘱。
“该省省,该花花。”宋辞笑意温柔,“娶媳妇的喜事,不能委屈了你。”
很快轮到两人办理手续。
工作人员接过所有材料,核对信息无误,递来表格让二人填写。字迹落定,一生承诺自此落笔。
填完表格,工作人员看向两人:“照片带了吧?”
马燕连忙递上提前备好的黑白合影。
八十年代的结婚证,大红封皮,庄重喜庆。工作人员认真贴好照片,一笔一划手写登记信息,盖上鲜红的区政府公章,将两本崭新的红本本,一人一本递到两人手中。
捧着温热的结婚证,宋辞心头百感交集。
现实世界加上这里,辗转浮沉三十余载,终于在这个烟火人间,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有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领证成婚,尘埃落定。
“走,看电影去。”
两人看完电影,又买了瓜子、花生、喜糖,十指紧扣,缓步走回铁路大院。
刚进院门,热心的吴嫂一眼就认出两人,笑着招手:“燕子、小宋,证领回来了?快让婶子瞧瞧!”
马燕笑着递过结婚证,又抓了一把喜糖瓜子递过去:“吴嫂,往后办婚礼,还要麻烦您多帮忙。”
“放心,包在婶子身上!”吴嫂捧着红本本连连赞叹,“这新结婚证真端正,看着就喜庆!”
她嗓门敞亮,一嗓子喊出去,院里街坊邻居纷纷围拢过来,一声声恭喜此起彼伏,热闹融融。
宋辞和马燕挨个给邻里分发喜糖,眉眼间满是新婚的甜蜜。
不多时,汪新、蔡小年几人也快步赶来,纷纷道贺。
汪新笑着打趣:“可以啊你们俩,昨天刚交报告,今天就领证,速度够快!”
宋辞笑意盎然:“从今往后,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跟你们单身汉不一样了。”
蔡小年连忙接话:“我早就上岸了,现在咱俩算是同一梯队。大新,你可得加油!”
汪新嘿嘿一笑:“急什么,过两天我丈母娘就送户口本过来,我们也马上领证,指不定谁婚礼办得更热闹!”
众人闻言纷纷起哄欢笑。
唯有窗边的牛大力,默默伫立暗处,看着院里热闹喜庆的一幕,眼底满是落寞。
汪新和姚玉玲也即将成婚,他心底那点微弱的念想,也没指望了。
几日过后,汪新、姚玉玲也顺利领取结婚证。
只是姚玉玲母亲要求比较多,提出了三转一响、四十八条腿、电视机全套婚嫁条件。
汪新需要时间慢慢置办筹备,最终将婚礼定在两个月之后。
一个月时光转瞬即逝,婚期如期而至。
整个铁路大院渐渐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忙忙忙活,红灯、喜字挂满庭院,处处都是喜庆的红色。
宋辞提前请木工打了新家具,将新房里外粉刷一新,干净亮堂。又特意给马燕添置了崭新的女士自行车、黑白电视机。
婚礼前一晚,马燕坐在镜前细细梳妆,眉眼温婉动人。
马魁和王素芳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满是不舍。
沉默片刻,马魁缓缓起身,走到女儿身后,嗓音温和又沙哑:“燕子,从小到大,都是你妈给你梳头扎辫。爸爸从没给你梳过头。明天你就要出嫁了,今晚让爸给你梳一回头。”
马燕轻轻点头,将梳子交到父亲手里。
粗糙的木梳轻轻划过乌黑的长发,动作笨拙却格外轻柔。
马魁一边细细梳着头发,一边低声絮叨,语气藏不住的心疼与牵挂:“嫁过去之后,好好过日子。要是住着不习惯,随时回家。家里的屋子,永远给你留着。”
马燕看着镜中的父亲,轻声安慰:“爸、妈,我就嫁在家门口,抬脚就到家,我天天回来看你们。”
马魁梳头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泛起愧疚,声音低沉沙哑:“爸爸不称职啊,不在你们身边这10年,让你和你妈遭了太多的罪了。别人的孩子都能上学念书,可你呢,却要挣钱养家,照顾你妈,难为你了。爸爸对不住你。”
王素芳连忙开口劝道:“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干啥。”
马燕眼眶微红,笑着摇头:“爸,我从来没怪过你。现在日子越来越好,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就够了。”
马魁深深叹了口气,梳完最后一缕长发,看着镜中亭亭玉立、温婉大方的女儿,眼底满是欣慰与不舍。
“我闺女真好看。”他轻声呢喃,随即郑重叮嘱,“明天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以后不能再任性娇气。两口子过日子,难免磕磕碰碰,要互相包容、互相体谅,不能给人家甩脸子。”
“我知道。”马燕乖乖点头。
马魁又语气郑重:“但你记住,包容归包容,绝对不能委屈自己。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
马燕笑着打断父亲的话:“爸,您就别操心了,借他仨胆子他也不敢!他要是敢欺负我,我削不死他…”
马魁闻言忍不住笑了,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我闺女就是我闺女。”
笑着笑着,马魁却红了眼眶,抬头看向镜子里的女儿,忍不住感慨:“日子过得真快呀,转眼,你都要出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