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千禧年,时代飞速向前。火车的车轮越转越快,列车乘务、乘警队伍也一代代交替更迭。
马魁正式退休后没多久,老一辈铁路老职工陆续离岗。
老列车长陆红星、乘警队胡队长、火车司机蔡大年,都到了退休年纪,陆续告别坚守一生的铁道线。
蔡家年轻一辈的蔡小年接过父辈的接力棒,成为新任列车长,继续守着南来北往的列车,穿梭千里铁道。
宋辞亦是如此,数十年深耕刑侦一线,带出一批又一批敢打敢拼、作风过硬的铁路刑警,默默守护着整条铁道线的安宁。
2001年,凭借多年侦破重大督办案件的亮眼实绩与累累立功记录,宋辞破格提拔为正处级干部,满足警衔选升条件,从一级警督顺利晋升三级警监,正式穿上了公安干部的白衬衣。
2002年,宁阳刑警学院侦查系主动接洽铁路公安系统,特邀实战经验顶尖的宋辞担任兼职实战教官。
他定期返校开设专题讲座,将自己独创的山林搜捕、野外痕迹追踪、嫌疑人行为研判等独家实战经验,传授给一届届刑侦学子。
2003年,宋辞与马燕的儿子宋政南参加高考,凭借扎实功底,顺利考入哈工大计算机专业。自小接触电子设备、耳濡目染新式技术的他,在计算机领域天赋突出,学习能力优秀。
2005年,宋辞再获提拔,出任宁阳铁路公安局副局长,主抓刑侦、治安两大核心板块。同年通过干部选升,晋升二级警监,同时被刑警学院正式聘任为客座教授,从临时授课教官转为长期授课专家。
2007年,成绩优异的宋政南成功保研,留在哈工大深耕计算机网络安全专业,紧跟时代技术趋势。
2009年,宋辞晋升宁阳铁路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经上级审批,高配正厅级待遇。
同一年,二十四岁的宋政南硕士顺利毕业,恰好赶上全国公安警务信息化、刑侦大数据建设的关键风口。凭借扎实过硬的专业能力,他顺利入职铁路公安网安部门,成为新时代警务技术骨干。
两年后,五十一岁的宋辞任职年限、立功履历、工龄全部达标,通过公安部选升考核,正式晋升一级警监。
至此,他的职级、警衔、待遇,也终于达到了汉东省祁厅长的标准,走到了绝大多数公安干部的职业生涯顶端。
2013年,宋政南在工作中结识同单位女同事,二人相知相守,步入婚姻殿堂。
2014年,五十四岁的宋辞接任局长职务,成为宁阳铁路公安局正职局长,保留正厅级待遇、一级警监警衔。
也是这一年,小孙女宋以安出生,宋辞正式升级当了爷爷,家中添了无尽欢声笑语。
可世事总有阴晴圆缺,同年秋日,七十五岁的王素芳安然病逝。相伴半生的老伴离去,七十六岁的马魁一度消沉落寞,整日沉默寡言。
幸而儿孙绕膝、家人陪伴,他才慢慢走出悲伤,重新打起精神安度晚年。
2015年春天,一生寻女、漂泊半生的老瞎子孟青山离世。念及老人一生执念与不易,宋辞亲自出资料理后事,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整理遗物时,他再次见到了那尊三十多年前请老木匠雕刻的少女木雕。
历经三十五年岁月沉淀,原本浅黄的原木早已氧化成温润通透的琥珀色,纹路变得更加柔和温润,岁月痕迹历历在目。
宋辞托人远赴公主岭,将孟青山珍藏三十余年的木雕送还给孟青山的女儿周念慈,并附亲笔书信,详述孟青山一生的坎坷、执念与多年寻女的辛酸过往。
不久后,周念慈带着孩子专程赶来宁阳,伫立在生父墓碑前,献上一束迟来多年的鲜花,了结了两代人一生的遗憾。
时光匆匆,转眼来到2018年。五十八岁的宋辞根据干部制度,转为非领导职务,正式退居二线。
自十八岁穿上警服入警,整整四十年光阴,他扎根铁路刑侦一线,追凶破案、守护平安,历经无数凶险长夜,抓获无数亡命之徒,一生勤恳坦荡、充实无憾。
同年秋日,年近八旬的彭明杰带着女儿、外孙重返宁阳,专程看望老友马魁。
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紧紧相拥,回望数十年风雨过往,只剩唏嘘,眼眶尽数湿润。
彭明杰的女儿彭永丽牵着孩子,乖巧喊着马魁二姥爷,旧年隔阂彻底烟消云散。
马魁盛情邀请彭明杰留在宁阳养老,漂泊半生的彭明杰欣然应允,晚年得以老友相伴、安稳度日。
退居二线后的宋辞,终于卸下数十年重担,日子清闲安稳。
每日闲暇时,便和老友汪新出门散步垂钓,或是在家陪着小孙女,享受天伦之乐。
国庆假期,宋辞带着马燕、四岁的小孙女宋以安前往哈城游玩。
飞驰的高铁平稳穿梭在原野之间,窗外风景转瞬即逝。小姑娘扒着车窗,满眼好奇:“爷爷,外面的树跑得好快呀!”
宋辞温柔笑道:“不是树在跑,是火车在跑。”
马燕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河原野,满心感慨:“想当年七八十年代,我们坐蒸汽绿皮车,宁阳到哈城要十几个小时,一路颠簸还要过夜。现在高铁飞驰,两个多小时就到,几十年的变化,真是天翻地覆。”
两人闲谈间,马燕的微信视频电话突然响起,接通一看,是许久未见的“小温州”黄五马。
马燕笑着打趣:“小温州,稀客啊,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们打电话了?”
视频那头的小温州笑意爽朗:“燕姐,我猜你和宋哥正准备去哈城旅游。”
马燕一愣:“你怎么知道?”
宋辞淡淡一笑:“很简单,他也在这趟车上。”
话音刚落,小温州便笑着从车厢那头走了过来,看着两人笑道:“燕姐、宋哥,好久不见,气色还是这么好。这就是你们家小孙女吧?真可爱。”
“没错,叫安安。”宋辞低头嘱咐孙女,“安安,叫黄爷爷。”
小温州连连夸赞,感慨道:“你们都当爷爷奶奶的人了,看着依旧年轻精神。”
宋辞摆摆手笑意温和:“老了,脸上都是褶子,头发也白了大半。你这是出门游玩,还是去哈城做生意?”
“生意早交给小辈打理了。”小温州笑道,“我现在就四处走走,安安稳稳享享清福。”
同一趟列车的另一节车厢里,新任列车长蔡小年,陪着满头白发的老列车长陆红星,站在车厢中央。
陆红星举着手机静静录像,帮蔡小年记录下这最后一班岗的画面。
蔡小年面向满车乘客,声音洪亮质朴:“南来的,北往的,佳木斯的,鹤岗的,看微信的,刷抖音的,还有那位直播上网的。不耽误你卖货啊,大家听我咣当几句是。
大家好,我是本次列车的列车长。很高兴今天和大家相聚在这里,大家来自千家万户,可来到这个车厢,大家就是一家人了,现在不是有那么个词儿吗?家人们,你们不用给我刷礼物,你们要是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我是列车长,我叫蔡小年。”
车厢里乘客纷纷应声安好。
蔡小年脸上露出释然又不舍的笑容,继续说道:“今天,是我在列车上的最后一班岗。我二十岁上车,一干就是一辈子。亲眼看着蒸汽机车换成内燃机车,绿皮车换成动车、高铁。”
“火车越跑越快,奔赴的是前面的红日头,甩掉的是昨日的旧黄昏。我在这车上,尝尽酸甜苦辣,见证无数离别重逢。今天到站下车,我也就正式退休了。心里还真舍不得。”
他深深鞠躬,眼底满是赤诚:“祝愿各位旅客一路顺风、阖家平安!祝愿我们的日子蒸蒸日上,祝愿我们的祖国国泰民安!有缘再见,相逢言欢!”
车厢内掌声四起,伴着飞驰的列车,向着远方的红日,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