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第二周周五下午,放学铃声落下,宋辞刚走出教学楼,就迎面碰到了林妙妙。
两人并肩聊着天,一路走出校门口,远远就看见林大为和王胜男正站在路边等候。
林妙妙眼睛一亮,立刻快步飞奔过去:“爸、妈,你们怎么一起来了?上周还让我住校,我还以为你们不要我了呢!”
林大为笑着打趣:“怎么会不要你?你可是我们的私有财产,今天就搬回家住。”
宋辞走上前,礼貌地和林大为、王胜男打过招呼,几人结伴,一同往乡村花园小区走去。
走到小区分岔路口,宋辞和林家一家三口挥手道别,各自分开。
林妙妙满心疑惑,边走边问:“爸、妈,你们突然带我来这边干什么?”
王胜男故作神秘,笑着说道:“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等走进租住的房子,林妙妙才恍然大悟,父母竟然专门租房陪读。
一想到往后每天都要被王胜男盯着学习、时刻管束,她当场就面露抗拒,坚决不同意走读。母女二人一时争执不下,争吵了几句,气氛有些僵持。
为了缓和矛盾、劝说女儿,傍晚时分,林大为特意带着林妙妙来到街边烧烤摊。
“妙妙,听爸一句劝。房子都已经租好了、东西也搬完了,总不能再搬回去太折腾。你就安心走读吧。”
林妙妙一边看着烤串,一边抱怨:“那你们搬家之前怎么不跟我商量?我在学校住得好好的,你们一声不吭就搬过来,直接给我办了走读,问过我的想法吗?当初是你们让我学着独立,现在又是你们非要过来陪读,你们大人真是说话不算数!”
林大为无奈摇头,随手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在纸上画起了一条条横线竖线,边画边回答:“我们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林妙妙咬了一口烤串,继续吐槽:“从小到大,你们动不动就吵着要离婚,说了多少次,哪次真做到了?老林,你要是真想离婚,千万别为了我委屈自己。我最烦父母总把‘为了你’挂在嘴边,像怨妇一样,我从来不需要你们这样。你们怎么开心怎么来,不用顾及我。”
林大为抬眼看她:“哪有孩子盼着父母离婚的?我跟你妈真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林妙妙喝了口水,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离婚了,各自重组家庭,我就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过年压岁钱直接翻倍!以后我结婚,还能多收几份红包,连我老公的改口费都是双份的,多划算。”
“你真是缺心眼。”林大为哭笑不得,“你结婚的时候,两个爹妈谁坐上桌?等你以后生了孩子,两边老人谁来帮忙带?这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你想过没有?”
林妙妙嘿嘿一笑:“老爸,你脑洞还挺大。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不想跟我妈离婚,纯粹就是怕麻烦。”
林大为放下笔,语气温和了几分:“谁家过日子没有一地鸡毛?我和你妈这么多年,吵也吵过、闹也闹过,早就磨合通透了。我犯不着再找一个人,从头磨合、重新折腾。我和你妈,就像一双穿旧的老布鞋,看着不好看、不起眼,但穿在脚上最合脚、最踏实。”
林妙妙笑道:“你们俩真是绝配,一个爱折腾,一个耐折腾,刚好凑一对。”
“别贫嘴了。”林大为正色道,“听话,好好走读。”
林妙妙依旧摇头抗拒:“我才不要,天天被我妈这个女魔头盯着,我可受不了。”
见女儿依旧执拗,林大为把画好格子的白纸推到她面前:“那爸跟你算一笔账。人一辈子,平均寿命七十五岁,折算成月份,也就九百个月,就跟这纸上的九百个格子一样。我和你妈今年四十六岁,已经过完五百五十二个月,大半辈子都过去了。”
说着,林大为拿起笔,把纸上大半的方格全部划掉,只留下寥寥一小片空白。
“剩下的日子,没多少了。等你考上大学,你巴不得离我们越远越好,再也不想被你妈管束。大学四年,你一年回家也就回家两趟,加起来三个月,满打满算,能陪我们的日子,也就这12个小方格。等到你工作之后,有了自己的家庭,回来的时间就更少了……”
他看着沉默的林妙妙,轻声感慨:“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家人朝夕相处的日子更是有限。与其说是我们想要陪你,不如说是想让你多陪陪我们。”
看着纸上密密麻麻被划掉的格子,寥寥无几的剩余空白,林妙妙手里的烤串瞬间没了味道,心里又酸又软。
“老林,你可真够狠的。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讲道理、谈感情,没想到直接跟我算寿命、算日子,我服你了。”
林大为把纸递给她:“既然想通了,以后就少跟你妈吵架,好好相处、好好读书。”
林妙妙反问一句:“那要是我妈主动跟我吵呢?”
“你就让着她点。”林大为无奈笑道,“你妈现在更年期,情绪不稳定,多包容包容。”
林妙妙瞬间调侃:“老林,你可想清楚,这小区全是陪读家长,遍地都是更年期阿姨。你老婆要是跟她们吵起来,我可拦不住。”
林大为愣了愣,随即点头失笑:“也是,这么多更年期妇女凑一块,这小区属实有点危险。”
一顿烧烤、一张人生格子图,林大为轻轻松松说服了林妙妙,让她彻底接受了走读陪读的安排。
次日清晨,恰逢周六。
天刚亮,王胜男早早起床做早饭,推开窗,正好看见楼下小区里晨跑锻炼的宋辞。
再想想自家还赖在床上睡懒觉的女儿,王胜男当即对着女儿的卧室大喊:“林妙妙!赶紧起床!你看看人家年级第一,一大早就在锻炼身体、自律用功,你还在被窝里睡大觉!赶紧起来活动活动,养足精神好好读书!”
被窝里的林妙妙慵懒撒娇:“妈,好不容易周末,让我再睡会儿!”
“人家学霸都在努力,你凭什么偷懒?快点起来!”
把女儿喊醒,王胜男望着宋辞跑远的背影,忍不住轻声叹气,满心羡慕。别人家的孩子就是懂事,从来不用家长操心。
早饭桌上,王胜男忍不住随口询问:“妙妙,你跟那个年级第一的宋辞,关系怎么样?”
“你说老宋啊?我俩是广播站搭档,关系超好,纯铁哥们。”林妙妙一边吃饭一边随口答道。
“那他家的情况,你清楚吗?”
林妙妙摇了摇头:“不清楚,我也没去过他家,从来没问过。”
王胜男语重心长地叮嘱:“既然是好朋友、好同学,你就多跟人家学学,多交流多请教。你看看人家宋辞,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手握两枚奥赛金牌,清北名校都抢着要。你要是有人家一半省心懂事,妈做梦都能笑醒。”
林妙妙头也不抬,淡淡接话:“那您就多做做美梦。”
“你这孩子!”王胜男被她气得哭笑不得。
傍晚时分,晚风微凉。
宋辞下楼散心,在小区草坪旁再次碰到了林妙妙。
此刻的林妙妙正蹲在草地上,耐心投喂一只流浪小猫,模样温柔又可爱。
看见宋辞走来,她立刻笑着招手:“老宋,快过来!给你介绍我的新朋友,我给它取名叫林喵喵!”
宋辞走上前看了一眼,温和开口:“你倒是有心,还给小猫取了名字。”
林妙妙轻轻抚摸着小猫的绒毛,语气带着几分羡慕:“可惜我妈不让我养猫,不然我真想把它带回家。老宋,我真羡慕你,从来没见过你爸妈管你,你太自由了。”
闻言,宋辞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拥有的,才是最让人羡慕的。我就算想被父母管束、被家人唠叨,也没有机会了。”
林妙妙一愣,连忙抬头看向他:“老宋,你什么意思?之前来给你开家长会的那位阿姨,不是你妈妈吗?”
“不是。”宋辞轻轻摇头,语气平静,“那是我的监护人,顾姨。”
“监护人?那你爸妈呢?”林妙妙心头一紧,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宋辞望着远处的晚风,轻声道:“我爸妈,早就不在了。”
林妙妙瞬间怔住,满脸难以置信:“不在了?是、是我想的那种吗?”
“嗯。”宋辞淡淡应声,“我初中的时候,他们就意外离世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情况,我不该乱问的。”林妙妙瞬间慌乱,满心愧疚。
“没事。”宋辞摇了摇头,神色坦然,“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说完,他走到一旁的休闲躺椅上静静坐下。
林妙妙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吗?”
宋辞轻轻点头。
“那你真的太不容易了。”林妙妙心里又酸又涩,格外心疼。
晚风轻轻拂过草坪,气氛一时安静沉默。
片刻后,宋辞抬头望向澄澈的天空,忽然释然一笑:“不用替我难过,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一个人读书、生活,安稳自在,也挺好的。”
林妙妙看着从容沉稳、温柔通透的宋辞,忍不住由衷竖起大拇指:“老宋,你真的太了不起了。我佩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