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科学院东区出来之后,童童和肖国华没有直接回家。童童让出租车拐到了萧卫东的临时办公室。萧卫东看见他们进门,把手里正在翻的文件合上,从桌子后面站起来。他看见童童背包鼓鼓囊囊的,眼神变了一下。童童把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最里面的夹层里取出那只铁盒子。盒子打开,硬盘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她把硬盘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只U盘,放在硬盘旁边。
“萧叔叔,东西拿到了。方爷爷帮忙解开了。里面有一张表,四十九个人。被覆盖的。你看看吧。”
萧卫东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了那张表格。他的目光从第一行开始往下走,走得越来越慢。走到第十七行的时候他停住了。那行写着“李琴,Lq-03项目化验组”。状态栏写着“失败”。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下翻。翻到第二十三行的时候他又停住了。那行写着一个名字。覆盖前身份是“国安部某局副局长”。覆盖后身份是同一个人的名字和职务。执行日期是三年前。状态栏写着“成功”。
萧卫东把表格翻回最上面,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次他看得更慢,每一行都停了几秒。看完之后他把表格关掉,把U盘拔出来放在桌面上。他的脸色很沉,嘴角绷着,眼角的纹路比平时深了一倍。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十指扣得紧紧的。
“第二十三行那个名字,我认识。他姓陈,叫陈建国。国安部某局副局长,三年前调来的。现在是萧卫东的直接上级。”童童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桌子旁边,等着萧卫东自己消化这件事。
萧卫东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三年前他调来的时候,我正好在查月亮计划。第一个案子刚摸到线头,就被压下来了。压我的人就是他。后来我换了方向查,查了三次,被压了三次。每一次都是他。每一次压完之后,他还会找我谈话,说‘年轻人不要急,案子要慢慢来’。我当时以为他是保守,是怕我捅娄子。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被覆盖过的。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替月亮计划压案子,压了三年。”
童童走到桌边,把那张表格从屏幕上调出来,翻到第二十三行。她指着“状态”那一栏,说:“萧叔叔,这个人是被覆盖过的。他三年前就已经不是他自己了。他脑子里装的是别人给他的东西。他做的一切都是替月亮计划做的。你不用自责。你查了三年,查了那么多次,他不知道你查到了什么程度。他只能压案子,不能抹掉你的脑子。你查到的东西还在。现在硬盘里的名单也拿到了。他压不住了。”
萧卫东把交叉的手松开,按在桌面上。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U盘和硬盘,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外面是巷子,安安静静的,只有风把几片枯叶吹到墙根底下。他看了一会儿,把帘子合上,转过身来。
“我暂时不能动陈建国。他级别比我高,手里有实权,动他需要证据链。现在单凭硬盘里的表格还不够——那是程远舟存的数据,不是直接证据。我需要查到他被覆盖之后做过的事。他压了哪些案子、批了哪些人、放了哪些消息。把这些一条一条查实了,才能向上面汇报。可问题是,向谁汇报?国安内部谁是没有被覆盖的?我不知道。”
童童把硬盘和U盘收好,放回背包最里面的夹层。她拉上拉链,背上背包,站在桌子前面。她看着萧卫东,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稳稳的。“萧叔叔,你先别动他。你继续盯着他,看他跟谁联系、批什么文件、去什么地方。他在被覆盖之前是谁、被覆盖之后替谁做事,这些都需要时间查。我和爸爸去查白塔。两条线并排走。等我们把白塔的轮廓摸清楚了,你再动手。那时候证据链也齐了。”
萧卫东看着她。他的目光里有东西在动,可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把那张意识状态监测图从口袋里摸出来,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回去。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磨过。“小心。白塔那边如果知道你们在查,不会像月亮计划那样只压案子。他们会直接动手。”
童童点了点头。她转过身,看了父亲一眼。肖国华站在门口,一直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冲萧卫东点了一下头,然后推开门,让童童先走。童童走出办公室,肖国华跟在后面。门在他们身后合上。走廊里的灯亮着,照在两个人的背影上。童童一边走一边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名单、四十九个人、陈建国、白塔。她把它们一块一块码好,存进记忆最深处。然后她加快了步子,往巷口走去。今天还有一件事没做完。孙德厚还在旅馆里。她要去找他,把白塔的事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