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须勇清了清嗓子,脸上的怒火消了一点,对着叶玖说道:
“九哥,不好意思,这事是下面的人擅自做主,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们。不过南京街肯定不能给你。你
有什么条件,咱们可以谈。医药费、损失费,你说个数,我绝无二话。”
他以为叶玖就是想要点钱,或者要点赔偿。
毕竟在他看来,叶玖一个刚上位的小堂主,能从他这里拿到一笔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没想到叶玖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他意想不到的话。
“钱我不要。南京街可以还给你,但是,用你新镇地街的地盘来换。”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胡须勇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着叶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冷笑一声:“九哥,你的胃口不小啊!”
他当然知道新镇地街的价值。
新镇地街在南京街的北边,虽然没有夜场,没有那么多灯红酒绿,但全是实打实的传统生意。
那里有一个油麻地最大的超大型菜市场,一个中型菜市场,还有一个熟食市场。
街上到处都是仓库、果栏、肉店和食品厂。
整条新镇地街的油水,占了油麻地传统行业的两成。
一个月下来,最少能赚几百万,而且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比夜场还稳定,还不用担那么大的风险。
不过对毅字堆来说,新镇地街确实比不上南京街。
毕竟夜场才是最赚钱的地方,而且他们的洗衣粉,大部分都是在南京街和白加士街的夜场里散出去的。
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把新镇地街让给叶玖。
“虽然新镇地街的重要性比不上南京街,但那也是我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地盘。”胡须勇看着叶玖,语气不善地说道,
“九哥,你一张嘴就要我一条街,你吃得消吗?小心撑死你。”
“我胃口好,不用勇哥操心。”叶玖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
“要么给我新镇地街,要么勇哥就派人来打。我叶玖接着。南京街我已经占了,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拿回去。”
“你!”胡须勇气得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谭叔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看着胡须勇,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说道:“阿勇。”
胡须勇狠狠地瞪了叶玖一眼,坐了下来。
“谭叔,这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胡须勇对着谭叔说道,
“是这小子太过分了!他砸了我的场子,现在还要我割地给他,哪有这样的道理?”
谭叔没有理他,只是淡淡地说道:“阿勇,你跟肥波怎么斗,我不管。你们俩谁能干掉谁,那是你们的本事。就算你把张仁勇砍死,我也不会说半个字。”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看着胡须勇,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小九,是潘大哥的关门弟子。潘大哥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他就这么一个徒弟。
小九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联记跟你毅字堆不死不休。打没了招牌,算完。”
胡须勇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谭叔,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忌惮。
他听得清清楚楚,谭叔说的是“联记”,不是“老联”。
这两个词,差了十万八千里。
说起联字头和联记的区别,整个港岛江湖上混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这就得从洪门说起。
港岛的社团,基本都自认是洪门中人。
洪门讲究的是“山水堂香”四个字,等级森严,规矩大过天。
山有山主,堂有堂主,堂下面还有分支,分支的头头叫香主
老联,其实就是联英社。
五十年代初,叶玖的师父鬼脚潘,带着十几个兄弟,在东涌赤手空拳打天下,创立了联英社,取“联合群英”的意思。
那时候的鬼脚潘,真是威风八面,
后来联英社做大了,有元老带着自己的兄弟分了出去,成立了联飞英、联江英、联桃英、联鸿、联顺堂五个社团。
再加上后来陆陆续续冒出来的联群英、联义社、联群社这些小社团,合在一起就叫做“联字头”。
而联字头的香头,一直都在联英社。
也就是说,联英社是这一支的总香主,是正宗!
但“联记”,跟“联字头”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联记是个更大的联盟,下面有四个字头:联字头、东字头、全字头、和同字头。
当年江湖上有句话,叫做“单耳联同全港九”,说的就是联记的威风。
大概是这个意思,可以理解为字头是一个大家族,下面的社团就是家族的支脉,香主就是族长这一支,联记是联盟
那时候整个港岛和九龙,几乎都是联记的天下。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大驹哥。
大驹哥是当年联公乐的老大,为人豪爽,义薄云天。
更重要的是,他的叔叔是刘福探长,黑白两道通吃,连洋人都要给三分面子。
凭着白道的威势和大驹哥的本事,联记把四个字头联合在了一起,一时风头无两。
只不过好景不长,后来廉政公署成立,刘福探长倒台,大驹哥怕被牵连,连夜跑路。
大驹哥一走,联记就散了架子,慢慢没落了下去。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联记的底子还在,规矩也还在。
现在联公乐的坐馆是大哥荣,他在洪门的位置很高,是大路山致公堂的堂主。
要是谭叔真的拉下脸去找大哥荣出头,绝对能把联记其他三大字头的人都拉过来。
联记的合作原则,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就是八个字:“有难同当,有福自享”。
意思很简单,平时大家各做各的生意,各赚各的钱,谁也不干涉谁。
你赚了大钱,不用分给我;我赔了本,也不用你接济。
但要是哪个字头被外人欺负了,只要致公堂主一句话,所有联记的社团都必须一起上。
谁要是敢不去,就是坏了联记的规矩,以后就别想在江湖上混了,联记所有人都会群起而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