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现在联记的其他三个字头,混得都不怎么样。
东字头的东福和,全字头的全义国,还有同字头的同乐堂,都是些夕阳红社团,地盘小,小弟少,连老联都比不上。
他们的老大都是些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每天就知道喝茶遛鸟,早就没了当年的锐气。
但哪个字头还没有几个出息的后生呢?
东字头出了个东星,这几年发展得很快,手下小弟不少。
同字头的同联顺,混得风生水起,垄断了坨地的废品生意和建筑工程。
全字头这些年倒是没什么特别出挑的,最有名的就是全兴社。
全兴社地盘不大,声势也比不上东星那些一流社团,但他们有个特点——玩军火。
全兴社的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手里有不少黑枪,甚至还有手榴弹。
这些分出去的社团,平时肯定不会听老字头的话。
但这次不一样。
谭叔要是把这些年积攒的香火情都用上,再加上毅字堆灭亡之后的巨大利润,联记下面四大字头绝对师出有名。
那些饿了很久的社团,怎么可能放过这次瓜分毅字堆地盘的好机会?
胡须勇想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松开了捏着茶杯的手。
脸上的怒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
沉默了足足三分钟,胡须勇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但很干脆:“好。这件事,是我的人理亏在先。新镇地街,归你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但是我们在新镇地街的店面和仓库,得继续用。规费我照规矩给,一分都不会少。”
叶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对着胡须勇举了举:
“勇哥痛快。我也给你一句话,你在新镇地街的产业,只要我叶玖在一天,除了条子,绝对没人敢去闹事。”
说完,叶玖一仰头,把杯里的凉茶一饮而尽。
胡须勇见状,也端起自己的茶杯,一口喝干了。
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一声,就代表着谈判结束,尘埃落定。
江湖上的事,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了就算数。
“谭叔,真是后继有人啊。”胡须勇看着谭叔,感慨地说道。
语气里带着点佩服,也带着点唏嘘。
谭叔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胡须勇又转过头,看着叶玖,语气缓和了很多:“老九,我比你虚长几岁,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勇哥是前辈,当然没问题。”叶玖点了点头。
利益已经到手了,别说叫他老九,就是叫他小九,他也无所谓。
“老九,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成交。”胡须勇看着叶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
“我胡须勇混了这么多年江湖,没别的本事,就是看人准。我看得出,你不是甘于寂寞的人,以后的油尖旺,肯定不会太平。以后大家都在油尖旺揾食,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事互相伸把手。”
他是真心想交叶玖这个朋友。
胡须勇能在油麻地站稳脚跟,靠的不是只会打打杀杀,而是眼力和豪气。
今天丢了新镇地街,看起来是亏了,但其实未必。
叶玖这小子,眼神稳,下手狠,做事有分寸,跟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完全不一样。
现在跟他搞好关系,等以后老联在油尖旺站稳了脚跟,今天亏的这点钱,要不了多久就能加倍赚回来。
当然,这一切都得建立在叶玖能站稳脚跟的基础上。
要是他连新镇地街都守不住,那也就没什么价值了。
“勇哥大气。”叶玖也笑着说道,“以后勇哥有事,只要开口,能帮的我绝对不推辞。”
至于到时候到底帮不帮,那就得看情况了。混江湖的,这种场面话,听听就好,谁要是当真,谁就是傻子。
既然事情已经谈妥了,也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大家又寒暄了几句,叶玖和蒲俊就起身告辞,准备送谭叔回去。
走到茶楼门口的时候,胡须勇亲自送他们下来。
他拍了拍叶玖的肩膀,说道:“老九,新镇地街不好守,自己小心点。。”
“谢谢勇哥提醒。”叶玖点了点头。
上了车,蒲俊发动了车子,朝着谭叔住的唐楼驶去。
车里很安静,谭叔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休息。
叶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也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新镇地街是拿到手了,但怎么守住,才是真正的难题。
车子很快就到了谭叔家楼下。
叶玖扶着谭叔下了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双手递了过去。
“谭叔,今天麻烦你了。一点心意,你买点茶喝。”
谭叔没有推辞,伸手接过了红包,揣进了口袋里。
这是江湖规矩,请叔父辈出来主持谈判,本来就是要包红包的。
红包不用太厚,但必须有,这是对叔父辈的尊重,也是讨个吉利。
“小九啊。”谭叔站在楼下,看着叶玖,语重心长地说道,
“虽然你拿下了新镇地街,但是能不能守得住,还是个问题。这条街的油水太大了,其他社团未必会让你这么容易站住脚。”
叶玖点了点头:“我知道,谭叔。”
“你心里有数就好。”谭叔继续说道,
“毅字堆这边,短时间之内肯定不会再来打这条街了。胡须勇这个人,虽然脾气暴躁,但说话算数。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但是油麻地大大小小的社团可不少,以前新镇地街归毅字堆,别的社团不敢得罪号码帮,只能忍着。
可现在归了你,那些有点实力的二流社团,可不会不想捡这个便宜。”
“恒记的老鬼敏,还有洪泰的屁眼眉,都盯着新镇地街很久了。以前他们怕胡须勇,不敢动。
现在换了你,他们肯定会来找麻烦。还有那些本地的烂仔,小偷小摸的,也会趁机来捣乱。
你要是镇不住场子,用不了多久,新镇地街就会被他们啃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