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谢伟豪没说话,低头翻着烤串,忽然听见叶玖叫他:“阿豪。”
“九哥?”谢伟豪抬起头,有点诧异。
“明天我去你家拜访一下伯父。”叶玖笑着说,“总不能让你们父子俩一直跟仇人似的。”
“九哥……”他喉咙有点发紧。
“多大点事。”叶玖摆了摆手,
“还有你妹妹,想读书就供她读书,不想读书,集团下面那么多工厂、分公司,安排个正经工作不难。咱们自己的公司,亏待不了自己人。”
“谢谢九哥。”谢伟豪重重地点了点头
聊着聊着,天就彻底黑了。
从酒楼订的年夜饭也送来了,二十几桌分着摆开,凉菜热菜一道道端上来,鱼、虾、烧鹅、盆菜,样样齐全
蒋天颖端着酒杯站起来,穿着一身红色旗袍,大方得体。
“兄弟们,这一年,多亏大家帮衬着你们九哥。”她声音清亮,目光扫过全场,
“新的一年,希望大家还能齐心,咱们一起把日子越过越好。我敬大家一杯!”
“敬大嫂!”
所有人都站起来,酒杯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酒过三巡,外面忽然“砰”的一声,第一朵烟花在夜空炸开,金红色的光洒下来,照亮了半片天。
紧接着,一朵接一朵的烟花升上去,火树银花,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大洪拍着手欢呼,小弟们也跟着起哄,吹口哨的、叫好的,乱成一团,却乱得热闹。
叶玖靠在栏杆上,看着漫天烟火,身边站着蒋天颖,身后是一群兄弟。
1987年就这么过去了。
1988年,只会更好。
第二天大年初一,天刚亮透,叶玖就起了。
蒋天颖给他整理着唐装的领口,笑着说:“今天跑好几家,中午赶得回来吃饭吗?我让厨房炖了汤。”
“不一定,看情况。”叶玖系上扣子,
“礼物都备好了?”
“备好了,都放车上了。”蒋天颖点点头,
“你去吧,家里我盯着。”
王建军、王建国兄弟俩早就等在楼下了,车子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第一站先去谢伟豪家。
谢小妹开的门,穿件洗得发白的毛衣,扎着马尾,清秀得很。
看见谢伟豪愣了一下,再看见他身后的叶玖,更懵了。
“哥?这位是?”
“我是阿豪的老板,过来拜个年。”叶玖笑着开口。
“啊……快请进快请进!”谢小妹赶紧侧身让他们进来,有点手足无措。
王氏兄弟把手里的补品、烟酒放在桌上,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守在楼道口。
“阿妹,谁啊?大清早的。”里屋传来咳嗽声,谢父披着外套走出来,看见谢伟豪,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你回来干什么?赶紧滚!”谢父指着门口,声音带着火气,
“是不是还要让人把这个家也烧了才甘心?还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我这里可没饭给你们吃!”
他一直认定谢伟豪混了黑社会!
当初就是因为他跟人结仇,家里才被人泼了汽油烧了大半,差点出人命。
“爸!”谢小妹皱着眉拉了他一把,
“这是大哥的老板,人家特意来送年礼的!你这么说话,哥以后怎么在公司做事啊!”
谢父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叶玖。
年轻人穿得周正,气质沉稳,看着不像是道上混的。
“伯父你好,我是群英集团的董事长,我叫叶玖。”叶玖也不生气,笑着坐下,
“集团刚成立几个月,伯父没听过正常,明年您就知道了。”
“阿豪现在是我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手里还有公司百分之一的股份。去年公司赚了四十多亿,年底分红,阿豪就分了六百万。”
“六百万?”谢父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声音都变调了。
黑社会哪有这么赚钱的?
还分红、股份,听着怎么都像是正经公司。
“不止分红。”叶玖笑了笑,
“他手里那点股份,现在市值就四千多万。以后公司越做越大,只会更值钱。”
“阿妹!愣着干什么,给老板倒茶啊!”谢父立刻换了脸色,转身招呼叶玖,
“老板你坐,你坐。”
他之前一直以为儿子还在混黑道,打打杀杀早晚出事,心里又气又疼。
现在听说是正经公司,还赚了这么多钱,悬了好几年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地。
叶玖接过茶,又接着说:“伯父,以前的事我听阿豪说过。妹妹被人欺负,当哥的出手护着,没什么错。
至于后来家里遭报复,那是对方不讲规矩,跟阿豪没关系。那边我已经摆平了,没人再会来找麻烦,您放心。”
他顿了顿,看向旁边的谢小妹:“我看阿妹年纪也不小了,集团下面工厂、分公司多的是,文员、会计都缺人。不如让阿妹去集团上班,福利待遇都好,总比在外面打零工强。”
谢小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满是期待地看向父亲。
“看我干什么。”谢父哼了一声,嘴还是硬的,
“又不是我去做工,你自己决定。”
这话就是同意了。
叶玖见目的达到,也不多坐,站起身:“伯父,我还得去别家拜年,就先走了。阿豪,你在家多陪陪家人。”
“我送送你!”谢伟豪跟着送出门。
走到楼道口,叶玖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说,老头就是嘴硬,心里还是在乎你的。”
“嗯。”谢伟豪点点头,看着叶玖下楼,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站那儿干什么?当门神啊?”屋里传来谢父的骂声,
“赚了大钱就嫌家里狗窝小了?人家老板来都知道带东西,你空着手就回来了?我养你这么大,白养了?”
“阿妹,去买点菜,买好的,那衰仔现在有钱!”
谢伟豪一下子就笑了
“爸!我和妹妹一起去买!”
他带着妹妹去菜市场,买了五花肉、鲜鱼、虾,又特意去商场挑了两瓶好酒、两条好烟,拎着满满当当回了家。
谢父嘴上还念叨着“浪费钱”,手里却把烟接过去,拆开一包抽了一口,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
中式父子大多都是这样,像君臣,像仇人,只有一方躺在病床上,才能好好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