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劈开四九城灰蒙蒙的雾气。
九十五号院前院。许大茂顶着两黑眼圈缩在墙角刷牙。昨晚裤裆里的尿骚味洗了三遍都没去干净。现在只要听见后院有动静,他小腿肚子就转筋。
中院贾家。
贾东旭端着棒子面粥,眼睛直往后院瞟。
“妈,林跃这孙子昨天领了一千三百多块钱!”
“全是大团结呢!”
贾东旭咬着窝头,后槽牙磨的咯吱响。
“他一个孤儿凭什么拿这么多钱?”
“那屋子迟早是咱们家的。”
贾张氏三角眼一翻,往地上吐了口老痰。
“小畜生兜不住这么大的财。”
“东旭,吃完饭你找你师傅商量商量。”
“让他在厂里卡卡这小子的脖子。”
“把钱吐出来,最好把房子也腾了。”
易中海跨出屋门,听见这话眉头皱成个川字,却没吱声。他背着手往厂里走,盘算着怎么在车间给林跃立立规矩。
红星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茶香四溢。李新民靠在沙发里,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林跃,笑的合不拢嘴。
“小林,昨天那批肉上面领导十分满意。”
“我打算跟厂长提议,把你的行政级别往上调一调。”
林跃端起搪瓷缸拨了拨茶叶。
“李厂长,调级的事不急。”
“我今天来是想请厂里出面,办个借调手续。”
李新民脸色骤变,坐直身子。
“借调?”
“去哪儿?怎么个意思?”
林跃盯着李新民的眼睛,特意放轻声音,“去香港看货。”
李新民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烟头扔出去。
“香港?!”
他扯着嗓子低吼。
“小林你丫的开什么玩笑?”
“这时候去那边,可是要犯原则性错误的!”
林跃没慌,扯起唇角一笑,身子前倾。
“李厂长您别急。”
“您还记得咱们厂的挂名董事,原先的资方老总娄半城吧?”
李新民眉头紧锁,“他?”
“公私合营后他就挂个虚职。”
“老实巴交的,他能折腾出什么水花?”
林跃不紧不慢的解释。
“他折腾不出来,但他夫人谭雅丽娘家在南洋和香港有硬关系。”
“娄半城在香港有一批压箱底的二手精密设备一直没动过。”
“现在起风了,他想自保。”
“打算把设备无偿捐给咱们红星轧钢厂,当做向组织交心。”
李新民的眼睛亮了,呼吸也变的急促起来。
“精密设备?无偿捐赠?!”
在这年头别说精密设备了,就是进口螺丝钉都是稀缺货。要是能拉回一批设备,这政绩往上一报,他李新民转正厂长甚至调进部里,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李新民是老江湖,立刻抓住关键。
“可这程序怎么走?”
“上面查的紧,娄半城身份又敏感。”
林跃条理清晰的开口。
“走北京市侨务系统和统战部的路子。”
“以谭雅丽南洋亲眷的名义向统战部开口,申请往来港澳通行证,理由是赴港探亲并处理海外侨产。”
“统战部那边有政策扶持。”
“只要咱们厂里作为接收单位,给娄半城本人还有我开具证明。”
“以借调技术人员随行看货验货的名义协同办理,这证件十天内就能批下来。”
李新民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急促的敲击着,脑子飞速运转。
娄半城想买命,厂里想要设备,自己想要政绩。林跃则是个懂技术懂人情路子野的执行人。这环环相扣简直是天衣无缝的局!
他两眼放光凑上前去。
“小林,这批设备,你有几成把握带回来?”
林跃放下茶缸,“十成。”
“但在走之前,我得把后院的几只苍蝇拍死。”
“不然出门在外心里不痛快。”
李新民秒懂。他靠回椅背,摸出根大前门递给林跃。
“谁惹你不痛快了?”
“技术科的门锁昨晚有人动过。”
“我查了是放映员许大茂干的。”
“他平时手脚就不干净,还写匿名信乱搞串联。”
“这种鳖孙留在厂里容易坏事。”
林跃点燃烟,吐出一口青雾。
“另外,一车间贾东旭技能考核年年垫底整天拉帮结派。”
“我听说西北建设兵团正缺人手……”
李新民笑了,笑容里透着狠辣。
李新民按灭烟头,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摇了两下。
“小林啊,你这是在帮厂里清理毒瘤。”
“保卫科吗?我李新民。”
“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大盗窃案的线索!”
放下电话,李新民拍了拍林跃的肩膀。
“许大茂涉嫌盗窃破坏安定,直接送农场劳动改造,没个三五年出不来。”
“贾东旭嘛,下午就让他滚去大西北挖煤。”
“不服从调剂直接开除厂籍。”
林跃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李厂长真是痛快人。”
“南边的消息我随时拍电报给您。”
下午三点。
轧钢厂广播大喇叭滋啦啦响了起来。播音员于海棠字正腔圆的声音传遍厂区。
“通报批评!放映员许大茂涉嫌盗窃公私财物,经保卫科查实证据确凿。”
“现开除厂籍,扭送市局农场劳动改造!”
“一车间钳工贾东旭干活偷懒技术落后。”
“现调往西北三号煤矿支援建设。”
“限期两日内报到!”
广播连播三遍。
一车间里,贾东旭手里的锉刀当啷掉在地上。他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瘫坐在铁屑里。
贾东旭扯着嗓子大嚎。
“去西北挖煤?”
“卧槽我不去!我不去啊!”
易中海大步冲过来一把拽起他。
“别嚎了!”
“我去找厂长!”
易中海冲进办公楼,却被保卫科的人死命拦在李新民办公室外。
保卫干事冷着脸直接把易中海推了出去。
“易师傅,李副厂长去部里开会了没空见你。”
“这是组织决定,谁求情都没用!”
与此同时,放映室外。
两名保卫干事一脚踹开门。许大茂正收拾东西想跑,被干事一把按在桌上,双手反剪套上手铐。
“走!”
“去农场好好反省!”
许大茂扯着公鸭嗓惨叫。路过技术科大楼时他拼命挣扎。一抬头正对上二楼窗户后林跃那双冷淡的眼睛。
林跃举起手做了个开枪的姿势。
许大茂裤裆一热又尿了。昨晚那把改锥擦过眼皮的恐惧再次袭来。他彻底麻爪,连喊冤的力气都没了,软瘫在地被死死拖走。
傍晚四合院。
贾张氏坐在中院地上拍着大腿哭爹喊娘,那声音震天响。
“老贾啊!”
“你睁开眼看看啊!”
“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东旭要是去了大西北,我们一家怎么活啊!”
秦淮茹站在一旁抱着棒梗默默流泪,满眼全是惶恐。
易中海站在人群中间脸色阴沉。他看见林跃推着自行车走进院门,直接大步迎上去拦住去路。
易中海厉声呵斥,端出了全院一大爷的威风。
“林跃!”
“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大家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非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你这心思怎么这么歹毒!”
周围邻居纷纷交头接耳。傻柱捏着拳头想上前却被林跃用眼神制止。
林跃停下自行车,连正眼都没看易中海。
林跃从兜里掏出一张红头文件复印件抖的哗哗响。
“一大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贾东旭干活偷懒技术极差,这是厂办的决定。”
“你在这煽动群众,是对抗组织还是怀疑李副厂长的决断?”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易中海瞬间哑火,脸憋成了猪肝色。
林跃转头看向地上撒泼的贾张氏,扯起唇角冷笑。
“贾大妈其实你也不用哭。”
“我听财务科说,去西北矿区支援建设不仅不用降级。”
“每个月还能多拿十五块钱的艰苦边远地区津贴呢。”
哭声骤停。
贾张氏三角眼瞪的溜圆,连地上的土都顾不上拍,骨碌一下爬起来。
“多……多拿十五块?”
十五块钱能买多少棒子面和肥肉?贾张氏脑子里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贾张氏转头盯着面如死灰的儿子,咬牙切齿的大喊。
“东旭!”
“这十五块必须寄回来!”
“你去大西北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全给我寄回来买肉吃!”
贾东旭崩溃大喊。
“妈!那地方会死人的!”
贾张氏一把甩开秦淮茹。
“死什么死!”
“有钱拿就行!”
“秦淮茹赶紧回去给东旭收拾行李,别耽误了厂里的调令!”
易中海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本想用道德绑架林跃。结果林跃一句话,直接用利益干碎了贾家内部。他这个一大爷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林跃推着车径直穿过人群。这群人的贪婪与愚蠢在他面前一览无遗。只要丢点油水就能让他们直接狗咬狗。
夜深人静后院。
林跃在屋里清点系统的物资余额。今天这一手不仅清除了隐患,还把李新民这条线彻底绑死。
笃笃笃。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林跃拉开门。
寒风中娄晓娥戴着毛线帽子半张脸冻得通红。她手里拎着一只沉甸甸的皮箱,眼神满是豁出去的决绝。
她刻意放轻嗓门,声音发颤,将皮箱往前递了递。
“我爸答应了。”
“这里面是香江那边所有能联系上的世交亲友的引荐信,还有我爸这几十年攒下来的人脉关系名册。”
“谁欠了娄家的恩情,谁能帮着在港岛落脚,谁能引路打通那边的关节 全记在上面。”
“全在这里。”
林跃没接箱子,目光扫过她的脸庞。
林跃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知不知道交出这些,你们到了香江就彻底没了退路,娄家就真的任我拿捏了。”
娄晓娥抬起头直视林跃的眼睛。
“如果不交,工作组就会查封我家。”
“这是买命钱啊。”
林跃笑了。那是猎人收网时的满意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