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包厢。林跃走在前头,赵大山跟着。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
猪油仔从包厢里追出来站在楼梯口喊了一声。
“林长官,留步。”
林跃停下脚步转过身。
猪油仔挺着大肚子走下几级台阶挡在林跃身前。他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笑容透着算计。
“林长官,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啊。”
猪油仔双手插在裤兜里。
“你给乐哥那十五的股份太少了点。四海物流垄断深水埗的码头,一个月流水几十万。”
“乐哥帮你顶着上头的压力,你才拿这么点出来打发叫花子呢?”
林跃看着猪油仔。这死胖子是吕乐的白手套,平时专门负责跟各大字头收钱。他在中间过一手,每次都能吃掉大把回扣。
林跃抬手搭上猪油仔的肩膀。手掌隔着布料轻轻搭放,没怎么用力。
系统面板在视野下方展开。
姓名:猪油仔。
身份:吕乐头号心腹和油麻地账房。
性格弱点:贪婪好色且狐假虎威。
欲望需求:填补私吞的一百八十万规费亏空。
潜在把柄:他在钵兰街养了四个舞女并每人送了一套唐楼。过去三年背着吕乐把旺角和油麻地两成的规费私自截留存进恒生银行他表弟的户头里。
林跃收回手。他从口袋掏出香烟叼在嘴里,赵大山划燃火柴点上。
“猪油仔。”
林跃吐出一口烟圈。
“你表弟在恒生银行那户头最近流水有点大啊。钵兰街那四套唐楼的尾款你上个月刚付清。”
“一百八十万的缺口,你打算怎么跟乐哥报账?”
猪油仔脸上的笑容退的一干二净。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大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私吞规费的事神不知鬼不觉,账本藏在九龙城寨的地窖里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林……林长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猪油仔结巴着开口。
林跃靠近半步,两人距离不到半米。他放慢语速。
“我不管你贪了乐哥多少钱,那不关我的事。”
“但别捞过界,把手伸进我的碗里。”
林跃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继续说道。
“四海物流的账你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惹毛了我,明天那本账册就会出现在乐哥的麻将桌上。”
“乐哥最恨别人动他的钱,你会死的多难看自己心里有数。”
猪油仔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木栏杆上。他咽了一口唾沫双腿打颤。心里完全相信林跃干的出来这种事。这年轻人比那些混社团的红棍还要毒辣。
“我知道了,林长官慢走。”
猪油仔低下头让开路。
九龙城警署探长办公室。
角落里的环球牌立扇正开到最大档,扇叶发出摩擦声,吹出的风带着股咸湿热气。
蓝刚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他身上的警服纽扣解开露出一撮胸毛。
桌面上那张请柬格外扎眼。
请柬上印着半岛酒店二楼宴会厅林跃敬邀几个大字。
蓝刚拿起桌上的茶杯用力掼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茶水飞溅在旁边便衣探员的裤脚上。
“扑街仔!拿我的债权去讨好乐哥,还敢请我喝茶?”
蓝刚怒喝出声。
1958年3月警队重组。他本以为凭着自己东莞帮的势头能拿到湾仔这个肥缺,结果湾仔落入吕乐的手里。蓝刚现在看着吕乐在港岛呼风唤雨,自己却被按在九龙城和旺角北,心里认定自己被林跃当猴耍了。
旁边的便衣探员低着头小声开口。
“蓝Sir,林跃现在在深水埗风头正劲啊。”
“他和驻港英军后勤部查理少校关系匪浅,码头上的货直接用军车运。”
“咱们要是动他,洋鬼子那边……”
“洋鬼子管的了深水埗,管的了九龙城寨吗?”
蓝刚扯着嘴角反问,顺手把警帽扔在桌上。
九龙城寨是三不管地带。英国人不敢管,中国人管不到,港英政府的差佬进去了都的脱警服。里头藏着成百上千的亡命徒还有烟馆和狗肉档。
蓝刚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九龙城寨。那是一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黑灰色违章建筑,在烈日下散发着腐烂气息。
“去联系城寨里的鼎爷。”
蓝刚转身看着手下。
“告诉他我出五万块买林跃一只手和一条腿。”
蓝刚咬着牙交代。
“下周三半岛酒店门外,只要林跃的车一停就动手!”
便衣探员满脸迟疑。
“五万块……鼎爷手底下的红花双棍恐怕不肯接。”
“林跃身边跟着的都是四野下来的老兵,手里有家伙。”
“那就十万!”
蓝刚一巴掌拍在桌上。
“老子在澳门输了五十万,林跃帮我平了账就以为能骑在我头上拉屎?”
“这十万块,我就是去借高利贷也要买他的命!”
蓝刚脑海中飞快盘算着。
林跃现在的四海物流已经把深水埗的码头工会彻底控制了。要是让林跃继续做大,把深水埗北的盲忠叔也拉拢过去,甚至连新界跑腿的森仔都跟着倒戈,那他这九龙城探长迟早被架空。到时候别说规费,连他手下这帮便衣都会去投靠林跃。
必须在半岛酒店的宴会上把林跃的势头压下去。
电话铃声急促响起。
蓝刚抓起听筒。
“谁?”
“蓝Sir,听这声音火气不小啊?”
电话那头传来颜雄谄媚的尖细嗓音。此时35岁的颜雄还只是油麻地华探九纹龙手下的副手,在蓝刚面前自然矮一辈。
“颜仔?你小子消息倒灵通。收到请柬了?”
蓝刚哼道。
“收到了,半岛酒店嘛。”
颜雄在电话里干笑了两声。
“林跃这小子真是大手笔,把整个二楼都包下来了。”
他凑近话筒继续补充。
“不过蓝Sir,九哥刚才还在跟我念叨。他说林跃在深水埗搞的那安保费,直接跟洋鬼子走军需路子,连乐哥那边都点了头。”
“九哥的意思是大家都是求财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放屁!九哥老了怕事,你也跟着装糊涂?”
蓝刚啐了一口。
“他今天在深水埗免了字头的底薪,明天手就能伸到你油麻地去!”
“规矩要是让他立了,咱们这些探长算什么?给他看门的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颜雄是个聪明人,虽然辈分低,但也看出了林跃的野心。林跃根本看不上区区沙展和探长之位,他要的是把整个港岛的地下秩序重新洗牌。
“那……蓝Sir的意思是?”
颜雄小心翼翼的问。
“下周三半岛酒店,我的人在外面动手。”
蓝刚对着话筒吩咐。
“你在里头给我拖着乐哥,别让他插手。”
“只要林跃在外面出了事,深水埗码头空出来的肥肉,少不了你和九哥的一份。”
“明白,明白。蓝Sir放心,有消息我随时通报。”
颜雄应承着挂断了电话。
蓝刚放下听筒,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左轮手枪,用抹布反复擦拭枪管。
金属的冷光映在他脸上,透着几分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