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出门,赵大山直奔油麻地。
油麻地警署,二楼探长室。吃着云吞面,颜雄坐在桌后,听见推门声抬头看。
走过去,赵大山拉开椅子坐下,把林跃的话带到。
拿筷子的手停住,颜雄咬着半个云吞。
从澳门退过来,十四K有几百号亡命徒,手里有长短枪,这帮人是硬茬。
“真看得起我啊,林老板。”咽下云吞,颜雄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嘴。
“乐哥现在风头正盛,我要抢总华探长,确实缺大案。”
“但十四K那帮扑街不好抓,全是死尸的话,上头不认功,活人得抓到。”
手搭在桌沿,赵大山开口:“活人他给你送,老板说了,你只管带人带枪收网。”
眼睛转了一圈,颜雄咬牙:“行,回去告诉林老板,我今晚让手下便衣全留在差馆待命,等他电话就行。”
起身,赵大山直接走人。
荃湾化工厂,天黑透了。
车间灯火通明,注塑机压出新塑料壳。动作不停,女工忙碌着,娄晓娥拿着出货单对账。
站在院子里抽烟,林跃看着大头成被人用门板抬进来,腿上缠着带血纱布。
“十四K的丧波发话了,老板。”疼得直抽气,大头成开口。
“明天早上,四海的车只要出荃湾他们就劫货,连车带货全烧。”
踩灭烟头,林跃问:“几个人?”
“三十多个,全带着土制炸药。”咽口水,大头成继续说。
“要在半路葵涌货柜码头那边动手,他们计划好了。”
合上账本走过来,娄晓娥皱眉:“葵涌那边路窄,车队过去容易被堵死。”
没说话,林跃看墙上挂的九龙地图。对付这种明面上的土匪,用不着费资金。
转头,林跃开口:“联系黄大发,大山,调五十辆小巴去葵涌。”
点头,大山应声。
手在地图上葵涌的位置点了一下,林跃说:“小巴不拉客,装满废旧轮胎。”
“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开出去,打四海物流旗号。”
立马去办,大山转身离开。
晚上十一点,化工厂后墙外。
翻墙进来,几道黑影手里提着汽油桶。
没等明天早上,十四K的人提前来了。放的是假消息,丧波打算今晚直接烧厂。
坐在二楼办公室,林跃没开灯,看着窗外。
刚落地,翻墙进来的人就被探照灯照住,白光刺眼。
根本没有货,院子里只有五十个穿黑褂的四海伙计,手里拿着铁管。
带头冲上去,大山一铁管砸在黑影腿弯上,骨头断裂声响起。
三分钟不到,五个人全躺在地上,汽油桶滚落在一边。
走下楼,皮鞋踩在泥地上,林跃走到领头的人面前。
揪住那人头发,大山强迫他仰起头。
“丧波在哪。”林跃问。
吐出一口血水,那人咬着牙不开口。
没废话,拿过大山手里的铁管,林跃对着那人膝盖骨砸下去。
惨叫声在黑夜中响起。
“丧波在哪。”再次开口,林跃眼皮未抬。
“葵涌三号码头废仓库。”扛不住,那人直接交代。
扔掉铁管拿出手帕擦手,林跃吩咐:“给颜雄打电话,大山。”
凌晨两点,葵涌三号码头。
亮着汽灯,废弃仓库里丧波坐在木箱上。旁边放着几把雷明顿霰弹枪,三十多个十四K残部聚在一起喝酒。
等放火的人回来报信,他们喝着酒。
外面突然传来刹车声。
霍然起身,丧波端起霰弹枪。
被几辆警车直接撞开,仓库铁门敞开,车灯照亮整个仓库。
穿着防弹衣,颜雄举着喇叭站在车门后:“全都不许动,油麻地反黑组办案。”
红了眼,丧波大喊:“死条佬,干死他们。”
砰。枪声响起。
朝警车开火,十四K的人扣动扳机。
早有准备,颜雄挥手,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便衣和军装警同时开火。
火力完全压制。
十分钟后,枪声停歇。
腿部中弹,丧波被几个差人按在地上,戴上手铐。活捉了二十几个,三十多个人里全是重犯。
走过去踢了丧波一脚,颜雄笑出声,这投名状够分量了。
远处,坐在福特车里,林跃看着仓库方向警灯闪烁。
坐在驾驶位,大山开口:“十四K这股人算是折了,老板。”
靠在椅背上,林跃冷哼:“拔了颗钉子而已,后面还有人。”
刚从澳门过来,十四K人生地不熟,不可能知道大头成作坊底细,更不可能准确认出四海物流出货路线。
有本地人在给十四K透风。
看着窗外,林跃吩咐:“去查,谁最近跟十四K走得近。”
发动汽车,大山答应:“明白。”
第二天上午,明报头条登出油麻地警署破获澳门悍匪大案,颜雄风光无限。
深水埗三号仓库。
拿着报纸,娄晓娥放在林跃桌上。
“这下颜雄算是彻底绑在咱们这边了。”娄晓娥说。
“荃湾那边的货今天顺利发往港岛,中巴工会的人沿途护送。”
翻看报表,林跃发现打火机利润惊人,每天现金流不断涌进来。
电话铃响。
接起听了两句,大山挂断电话,脸色难看。
“九龙城寨出事了,老板。”
抬头,林跃盯着他。
握紧拳头,大山咬牙:“大头成作坊被抢了,动手的偏偏是鼎爷的人。”
眯起眼睛,林跃思索。
之前服软,鼎爷现在突然反水。
咬牙切齿,大山开口:“鼎爷让人带话,说城寨是他的地盘。”
“四海物流手伸得太长,塑料注塑生意他要分一半利润,不然塑料壳一个也别想出来。”
脸色发白,娄晓娥惊呼:“一半利润,这老登疯了吧。”
站起身,林跃拿外套。
敢反水,说明鼎爷背后有人撑腰。能让九龙城寨地头蛇硬刚四海物流,除了港督府里想拿捏新界经济的洋人,没有别人。
穿上西装,林跃冷笑:“宋天耀刚倒台,新买办上任了,怡和洋行换了条更凶的狗。”
往外走,林跃没停步。
“备车,大山,去九龙城寨。”
跟上,大山照做。
没带太多人人,这次只带了十个精锐伙计。
停在城寨牌坊外,福特车熄火。
走下车,林跃看见巷子口站着鼎爷手下。看到林跃,他们没跑,反而迎上来。
“鼎爷在茶楼等你,林老板。”带头古惑仔冷笑。
没说话,林跃迈步走进去。
城寨茶楼,二楼全包场。
坐在主位,鼎爷抽着水烟。
旁边坐着个穿白西装男人,三十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雪茄。
看到林跃上来,白西装男人站起身伸出手。
“久仰,林老板。我叫陈泰,怡和洋行新任大买办。”
看了一眼那只手,林跃没握,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收回手,陈泰不觉得尴尬,坐回椅子上。
抽了一口雪茄,陈泰开口:“宋天耀太蠢,只会用规矩和蛮力。”
“我不同,我喜欢谈生意。”
看着鼎爷,林跃冷笑:“生意谈得够快啊,鼎爷。”
敲了敲水烟筒,鼎爷叹气:“陈先生给的条件太好,林老板。城寨三万口人要吃饭,我没法拒绝。”
拿出一份合同,陈泰推到林跃面前。
敲着合同,陈泰说:“四海物流打火机生意,怡和洋行要入股。”
“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塑料壳生产留在城寨,洋行提供海外销售渠道,林老板只管技术。”
没看合同,林跃反问:“我要是不签呢?”
笑出声,陈泰盯着他:“不签,明天开始,全港岛所有杂货铺都不会卖四海的货。”
“洋行控制了警队高层,颜雄保不住你,吕乐也不敢跟整个总督府翻脸。”
釜底抽薪,联合黑白两道彻底封杀。
这手段比宋天耀高明。
靠在椅背上,林跃手放在桌上。
“查过我的底吗,陈买办。”林跃开口。
皱眉,陈泰没接话。
站起身,林跃把合同撕成两半,扔在桌上。
“不接受入股,四海物流更不接受威胁。”
陈泰面浮戾气,放出狠话:“你走不出九龙城寨,林跃。”
挥手示意,茶楼四周涌出上百个拿刀打手,把楼梯口堵死。
拔出枪,大山和十个抽出铁管的伙计背靠背围在林跃身边。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没慌,林跃看了一眼手表。
“以为买通了警队高层就能吃定我,陈泰。”整理袖口,林跃冷眼看他。
话音刚落,茶楼外面传来轰鸣声。
没有刺耳警笛,唯有重型卡车引擎轰鸣。
地面震动。
跑到窗边往下看,鼎爷手下脸色发白。
“外面全是车,鼎爷。”手下声音发抖。
冲到窗前,鼎爷往外看。
几个出口,九龙城寨全被军绿色卡车堵死。
车上跳下几百个穿制服的驻港英军宪兵,荷枪实弹,机枪架在牌坊门口。
拿着扩音器,查理中校副官站在吉普车上喊话。
“城寨里面的人听着,军方正在追查一批失窃军需品。”
“所有人待在原地,反抗者就地击毙。”
愣住,陈泰转头看林跃。
“你居然调动了军方。”陈泰声音发颤。
警队高层管不到军方,总督府也调不动驻港英军。
走到窗边,林跃看着下面宪兵。
打火机赚来的现金流,一半用来扩张,另一半全喂了查理中校和军需处。就是军需处编外提款机,现在的四海物流动不得。动林跃,就是动英国陆军的钱袋子。
“生意不是这么谈的,陈买办。”转身看着陈泰,林跃扯开衣领轻笑。
“现在,咱们谈谈怡和洋行怎么赔偿我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