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三号仓库。
娄晓娥将一沓报表摔在写字台上。
“荃湾工地停了。”
娄晓娥拉开椅子坐下。
“水泥钢筋根本买不到。”
林跃靠在椅背上抽烟。
“陈泰发话了!”
娄晓娥翻开报表。
“新界五家沙石厂和三家水泥厂的买断合同全被怡和洋行签了。”
“谁敢卖建材给四海,怡和直接扣他们的海运额度。”
林跃掐灭烟头站起身。
陈泰这老狐狸学精了。
黑道白道走不通,开始用资本体量玩市场垄断。
大山推门走进来。
“老板,问过几家建材商,没人敢接单。”
大山将车钥匙扔在桌上。
林跃走到墙边看地图。
目光落在海岸线上。
“既然新界买不到,我们就去澳门买。”
林跃手指点在地图上。
“怡和卡死了货柜船,大批建材进不来。”
大山摇头。
“不用货柜船。”
林跃转身往外走。
“去找颜雄。”
半小时后。
油麻地避风塘。
几百艘破旧渔船连成一片。
死鱼和菜叶飘在水面上。
这是疍家人的地盘。
颜雄穿着便衣,带林跃和大山走上最大一艘木船。
船舱里坐着个黑瘦汉子。
他是疍家人龙头水牛。
“林老板包了你们的船跑运输。”
颜雄拉过条板凳坐下。
水牛连连摆手。
“颜探长,渔船运不了大货,水警查到要扣船的。”
林跃将黑色皮箱放在桌上。
打开。
里面全是十元面值的港纸。
整整十万块。
“包你三百条渔船。”
林跃看着水牛。
“晚上去澳门装水泥钢筋,水警那边颜探长打过招呼了,没人查。”
水牛两眼放光盯着钱。
颜雄拍了拍水牛肩膀。
“出了事算警署的,林老板给钱,你只管干活。”
水牛抓起一把钞票塞进怀里。
“今晚开船。”
三百条渔船化整为零。
陈泰的大船封锁线对这种船队毫无办法。
晚上九点。
深水埗仓库。
吕乐手下的便衣送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林跃撕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戴墨镜的瘦小男人。
背面写着盲蛇两个字。
便衣低声汇报。
“乐哥查到了,怡和的陈泰砸了重金,雇了九龙最出名的私家侦探盲蛇。”
“今晚十二点,盲蛇从西贡坐大飞去北边查老板底细。”
林跃眼神变冷。
真让盲蛇进了内地,一查就会发现压根没有林跃这号人。
查无此人。
陈泰立马就会察觉出这是个大破绽。
林跃摆手让便衣离开。
他拿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没点燃。
“大山。”
林跃开口。
“带五个兄弟去西贡码头。”
大山拔出后腰的黑星手枪检查弹匣。
“抓活的。”
林跃咬着烟。
“把人带回来,别惊动水警。”
大山带人出门。
夜里十一点半。
西贡走私码头。
海风呼啸。
浪头拍打着水泥桩。
盲蛇提着个藤条箱,戴着鸭舌帽左右张望。
一艘带马达的快艇停在暗处。
盲蛇刚迈出两步。
三根铁管从黑夜里探出。
同时砸在盲蛇腿弯上。
骨头脆响。
盲蛇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大山从后面走上来。
一记手刀砍在盲蛇后颈。
盲蛇直接软倒。
快艇上的蛇头见势不对,拉响马达调头就跑。
大山的手下将盲蛇装进麻袋。
扔上货车车厢。
凌晨一点。
深水埗仓库地下室。
一盆冷水泼下。
盲蛇浑身一抖睁开眼。
他的手脚被绑在铁椅子上。
头顶亮着一盏昏黄吊灯。
林跃坐在对面。
手里翻看着盲蛇藤条箱里的东西。
几叠假证件和两根金条。
还有一台微型相机。
“陈泰给你多少钱?”
林跃将相机扔在桌上。
盲蛇浑身发抖。
“林老板,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真不知道是查你啊!”
大山走过去。
用铁管抵住盲蛇下巴。
“去北边查什么?”
林跃语气平淡。
“查档案。”
盲蛇牙齿打颤。
“陈买办说,只要能证明你在北边是逃犯或者黑五类,怡和就能通过总督府直接遣返你。”
林跃笑出声。
陈泰算盘打得精。
想用政治手段一击致命。
大山举起铁管准备砸下去。
林跃抬手制止大山。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档案袋。
这是他早准备好的东西。
解开绕线。
林跃将档案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
一张泛黄大合照。
几份盖着红章的绝密调令复印件。
照片是用系统买的旧照片合成设备做出来的。
林跃的脸被完美融合在一群穿中山装的大人物中间。
背景是某处防备森严的机关大院。
调令复印件上的抬头写着特殊战略物资筹备办。
全是伪造的。
但细节逼真到极点。
林跃拿起照片走到盲蛇面前。
“你不用过海了。”
林跃将照片塞进盲蛇上衣口袋。
盲蛇满脸惊恐。
“陈泰想看我的底细。”
林跃拍了拍盲蛇脸颊。
“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给他看,记住了,这些可是你九死一生从北边机要室偷出来的。”
盲蛇愣住。
随即反应过来疯狂点头。
“敢说漏半个字,明晚维多利亚港就多一具浮尸。”
林跃转身往楼上走。
“放人。”
大山割断绳子。
一脚将盲蛇踹出地下室。
第二天下午。
中环怡和洋行。
陈泰坐在办公室里。
盲蛇带回来的档案袋放在办公桌上。
盲蛇鼻青脸肿站在一旁。
连大气都不敢喘。
合照被抽出来。
陈泰推了推金丝眼镜。
目光盯在林跃脸上。
再看那几份绝密调令复印件。
陈泰的手开始发抖。
“特殊战略物资筹备办。”
陈泰念出抬头。
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他原以为林跃只是个有几分手段的过江龙。
或者是哪个军阀的落魄后代。
这份档案直接推翻了所有假设。
林跃根本不是逃犯。
更不是黑五类。
他是北边派来香港的一只白手套。
打火机赚取外汇。
四海物流控制港九新界交通命脉。
这一切全有了解释。
陈泰瘫倒在椅子上。
难怪总华探长吕乐死心塌地护着他。
难怪驻港英军查理中校敢为了他出动宪兵。
这些地头蛇肯定早知道了林跃的真实背景。
只有怡和洋行还傻乎乎想用政治手段遣返他。
把林跃遣返?
这等于直接和北边撕破脸。
总督府绝对不敢冒这个险。
陈泰抓起档案袋冲出办公室。
顶层大班办公室。
查尔斯端着咖啡。
听陈泰汇报完,脸色煞白。
照片和文件散落在红木桌上。
“你确定情报来源可靠吗?”
查尔斯声音变调。
“盲蛇折了两个接头人才偷出来的。”
陈泰指着文件上的红章。
“大班,绝对不能再查了,再查下去英国军情六处都要介入。”
“到时候洋行会被当成挑起外交争端的替罪羊。”
查尔斯端咖啡的手剧烈发抖。
咖啡洒在西装上。
“停手。”
查尔斯站起身。
“停止所有针对四海物流的打压!”
陈泰松了口气。
“建材封锁呢?”
陈泰问。
“全撤掉!”
查尔斯咆哮。
“让他建工厂,只要他不插手洋行的核心金融业务,搞实业随他去!”
总督府都不敢惹的麻烦。
怡和洋行更惹不起。
荃湾工地。
几百艘破旧渔船停靠在海岸边。
苦力们将成袋水泥和捆扎好的钢筋扛下船。
装上货车源源不断运进工地。
推土机重新启动。
打桩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林跃站在土坡上。
海风吹起风衣下摆。
娄晓娥拿着施工图纸走过来。
“怡和洋行那边撤销了所有封锁令!”
娄晓娥满脸不可思议。
“沙石厂刚刚打电话过来,说愿意低价供货,求我们给条生路。”
林跃没接话。
他看着图纸。
盲蛇那份假情报发酵了。
陈泰和查尔斯成功自己吓死了自己。
这种信息不对称带来的降维打击。
比真刀真枪拼杀管用百倍。
“除了第一期打火机生产线厂房,再划出两万平米。”
林跃手指在图纸上画了个圈。
“做仓储吗?”
娄晓娥问。
“做电子厂。”
林跃看着远方海面。
美国市场大门已经打开。
花旗和泛美的渠道不能只用来卖廉价打火机。
账上躺着五十万美元的资金。
系统里多得是超越这个时代的轻工业组装设备。
收音机、计算器和电子表。
任何一样拿出来。
都能在六十年代的欧美市场掀起狂风骤雨。
大山开着福特车停在土坡下。
“老板。”
大山跑上土坡。
“花旗银行的史密斯来电话,首批打火机在旧金山脱销了。”
“美国那边催着签独家代理合同。”
林跃转身走下土坡。
“回深水埗。”
大山拉开车门,林跃坐进后座。
福特车驶出荃湾。
街边报童挥舞着晚报。
港督府正式签发了公告。
新界至港岛客运线路彻底开放竞标。
四海物流一家独大没有任何竞争对手。
交通命脉已经握死。
工业版图刚刚铺开。
林跃闭上眼。
呼出系统面板。
资金余额数字疯狂跳动。
随着打火机在北美爆单。
系统资金正在以几何倍数膨胀。
足够买下一整条半导体晶体管生产线。
他睁开眼。
目光透出绝对的理智。
香港这盘棋才刚下到中盘。
对怡和洋行的退让只是暂时的。
等到四海的电子产品触及到英国人的核心金融和高科技利益时。
真正的血战才会开始。
车窗外霓虹灯逐渐亮起。
这座城市正在按他的规则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