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洪发山旧堂,两通来自港岛的急电,瞬间将平定叛乱的宁静撕得粉碎。
娄晓娥放下电话,攥着话筒的指节因为失血而透明,声音都在发颤:“颜雄来的消息,史密斯刚从半岛酒店顶楼摔死,查尔斯别墅起火,一家人烧死在里面,现场都发现了我们四海超市的购物袋和供应商名单。”
赵大山杵在旁边,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这帮扑街,这是想给咱们泼脏水,还要把咱们的根都刨了。”
林跃坐在供桌前,只顾翻着那本刚到手的黑色总账,对周遭的动静充耳不闻。
账页最后那行英文写得很短。
“明晚九点,北角港灯主厂全面停机。”
“以四海运煤质量事故为由,启动紧急工业接管程序。”
斯宾塞,威廉姆斯。
两个名字印在纸上,像是浸过血一样。
港警总署已经成立专案组,那名单上的三十七家供货商,明天一早挨个都得被查。
林跃从娄晓娥手里拿过传真纸,手指在那张所谓的供应商名单上点了点,粮油商,运输队,冷库老板,甚至还有几家做包装纸箱的工厂。
“这不是冲着超市来的,”他把名单拍在桌上,“这是要断了我们所有生意伙伴的活路。”
赵大山一把抄起桌上的霰弹枪,眼珠子都红了:“妈的,这群杂种,不只泼脏水,还想断咱们兄弟的活路。老板,水警肯定把海封了,咱们怎么回去。”
“谁说要现在就回去。”
林跃伸手按住那张名单,合上了眼。
自投罗网去证明清白,那是输家的做法。
斯宾塞和威廉姆斯送来的这份礼,他得用自己的规矩,让他们死得快一点。
林跃合上眼,意识沉入那片只有他能看到的蓝色光幕,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蓝星电商,开启物品扫描与历史回溯模块,目标:港英政治部最高级别档案库,关键词:文华酒店史密斯坠楼案,半山区查尔斯别墅火灾案。”
【扣除两千二百元账户资金。】
【数据调取完成,融合新闻剪报,解密档案共87份……】
无数信息碎片在脑中重组成清晰的画面。
【史密斯坠楼真相:死者在九龙城寨与斯宾塞少将激烈争执,拒绝为英军秘密走私提供花旗担保,斯宾塞副官带三名特种分队成员将其勒毙后抛尸,死者挣扎时,抓掉了其中一人肩章上的黄铜纽扣。】
【查尔斯火灾真相:查尔斯企图向伦敦告发斯宾塞,斯宾塞指派驻港英军特别行动队,使用苏格兰场军情处特供的m34型军用白磷手榴弹制造火灾,查尔斯本人已买通水警逃往公海,死者为其园丁一家。】
【物证锁定:文华酒店顶层通风管道内遗留英军制式战术手套,别墅废墟东墙下残留白磷弹引信碎片。】
【关联录音:斯宾塞副官的录音设备中,存有斯宾塞下达栽赃命令的完整录音。】
他睁开眼,眼底再无波澜,平静得让人心慌。
他转向娄晓娥,语速极快地分派任务:“晓娥,立刻给陈九,大山和霍正荣分派任务。”
“第一,通知名单上那三十七家供货商,让他们连夜清仓,米,面,罐头,冻肉,全都给我拆成小份,发到九龙和港岛所有相熟的士多店里去,把货藏进市民家里,账本合同全部转移到安全屋,他们要查,就让他们去查一座空仓库。”
“第二,打越洋长途,打给华尔街,打给花旗银行纽约总部,打给通用电气董事会,告诉他们,大英帝国驻港少将斯宾塞,为了掩盖军火走私,谋杀了花旗银行亚太区的总裁史密斯,四海公司决定无限期冻结港岛电网改造项目,并且会撤出所有在花旗银行的关联账户资金。”
娄晓娥重重点头,拿起电话时,手腕稳得像焊在桌上,连声音里的颤抖都消失了。
“大山。”
林跃又看向赵大山,“给霍正荣发电报,今天晚上所有运煤船,全部开进葵涌的深水泊位卸货,但一块煤也不准运进港灯的发电厂,把港灯备用煤仓的所有运输通道,全用报废卡车给我堵死。”
“他们不是说明晚九点停机吗,我们帮他们一把,让全港岛提前断电。”
“再把城寨里那十二台军用发电机拉出来,直接运到北角电厂大门口去。”
最后,林跃拿起另一部电话,拨了颜雄的号码。
“颜探长,让你的人从铜锣湾撤了,不用拦他们,你现在带三个信得过的兄弟,去文华酒店顶楼天台,掀开第三个通风管道,里面有只带血的英军战术手套,再去半山区火灾现场,东边的承重墙下面,埋着一块白磷弹的金属破片,拿到东西,立刻送去花旗银行副总裁哈克特的酒店。”
一串命令布置下去,林跃站起身,将那本黑色总账塞进了西装内袋。
“他们想让港岛熄灯,那就去瞧瞧,谁有胆子关掉这座城的灯。”
……
第二天晚上八点二十分。
北角港灯主厂外面,警车封路,军警密布,几十个记者把现场堵得严严实实。
港灯总经理威廉姆斯穿着深灰西装,眼圈发黑,正举着扩音器,用一种沉痛的语调对媒体宣布:“因为四海物流提供的煤炭掺杂劣质矿渣,为了全港安全,北角主厂将于九点全面停机。”
他旁边的驻港英军少将斯宾塞接过话头,神态傲慢:“四海公司更涉嫌谋杀史密斯与查尔斯先生,英军将配合警队,全面接管四海公司的所有设施。”
台下一片骚动。
轰。
轰鸣声中,三辆四海的重卡撞碎了街角的警用路障,碾着碎片冲进广场。
军警们哗啦一声举起了步枪。
车门推开,林跃走了下来。
赵大山带人跳下车,拉开车厢挡板,露出十二台崭新的军用柴油发电机。
威廉姆斯的眼角剧烈地跳了一下:“林跃,你还敢露面。”
港警督察麦克纳亮出一份红头文件:“林跃先生,你涉嫌纵火,谋杀以及危害公共安全,从现在开始,四海物流在北角的所有货物,暂时扣押。”
林跃走到那袋所谓的“问题煤炭”前,蹲下,抓起一把煤渣在指间捻了捻。
【物品扫描完成,异常残留:英军后勤部b-2型阀门密封油。】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煤灰,径直走向威廉姆斯:“威廉姆斯先生,煤炭里面,为什么会有英军发电机用的密封油。”
威廉姆斯脸皮狠狠一跳。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我换个问题。”
林跃伸手,慢条斯理地替他扶正领带,指尖碰到布料的一刻,系统信息无声地展开。
【人物扫描完成。】【威廉姆斯。】【隐藏物品:西装内袋,斯宾塞签发的紧急停机执行指令。】【关联人员:英军工程人员哈里斯。】
林跃松开手:“你内袋里夹着的那张指令,自己拿出来吧。”
“疯话。”
斯宾塞的咆哮声变了调,脖子上青筋盘结,“开枪,我命令你们开枪打死他。”
没有一个士兵动弹。
记者们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林跃从口袋里摸出个微型播放器,赵大山一脚踹倒警方的扩音器,把线接了上去。
磁带转动,斯宾塞那把掺杂着傲慢与恶毒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灌满了整个广场。
“把史密斯扔下去,放火烧了查尔斯的房子,拿四海的袋子装好东西丢在现场,威廉姆斯会在九点停机……”
现场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这不可能。”
斯宾塞的脸孔扭曲得不成样子,“这录音……你从哪里搞到的。”
“录音从哪来不重要。”
林跃看着他,“重要的是,你为了私吞贷款,谋杀了一位美国投资人,你猜,美国领事馆听完这盘磁带,白宫会不会向伦敦要你的项上人头。”
威廉姆斯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话音未落,厂区深处,汽笛发出凄厉长鸣。
八点五十九分。
“二号锅炉压力正在下降,有人关了给水阀。”
威廉姆斯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厂区侧门,一个穿着工程服的白人(哈里斯)正往外跑,他手里攥着扳手,腰里还别着个硬邦邦的东西。
赵大山早就盯上他了,一个箭步撞过去,直接把人顶翻,一支勃朗宁手枪从那人腰间滑了出来。
“工程师还带枪修锅炉啊。”
赵大山一脚踩住他的手腕,“你们英国的设备,售后服务还真周到。”
控制室里,一个华人工程师跑了出来:“林先生,二号旁路被锁死了,备用泵打不开。”
林跃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控制室,手掌按在控制柜上。
【物品扫描完成。】【修复方式:开启东侧手动旁路阀,接通三号泵组。】
“开东边那条旁路,启动三号泵。”
“那条线路十年没动过了。”
“那就从今天开始用。”
林跃说,“再不用,今天晚上全香港都得点蜡烛吃饭。”
工程师一咬牙,冲过去扳动了阀门。
轰的一声,沉闷的机器运转声从地下传来,压力表的指针开始回升,一排红灯接连熄灭。
厂房外,北角街道的路灯一盏都没有灭。
维多利亚港对岸,依旧是灯火通明。
林跃走出控制室。
颜雄已经带着人,陪着美国领事馆的官员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掏出手铐,铐住了面如死灰的斯宾塞。
威廉姆斯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林先生。”
林跃从娄晓娥手里拿过一份文件,递到他眼前,“有什么话留着跟警察说,你现在要做的事,是签字。”
文件封面上印着一行字:《华灯电力紧急运维与燃料审计合作协议》。
“你这是趁火打劫……”
“你们拿全香港的电来抢四海,我拿一份合同来救全香港。”
林跃冷笑了一声:“我们俩,谁更像劫匪。”
他逼近一步:“签,不签的话,哈里斯的枪,斯宾塞的命令,还有你口袋里的计划,明天早上就会登上每一家报纸的头版,到时候港灯董事会会不会把你送去赤柱监狱,我可不敢保证。”
看着周围的记者,警察,还有愤怒的工人,威廉姆斯终于拿起了钢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娄晓娥收好协议,抬头望着厂区上空:“华灯的第一盏灯,亮起来了。”
林跃伸手,替她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头发:“以后会亮得更多。”
就在这时,赵大山口袋里的电话嗡嗡作响。
他刚接通,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老板,汇丰银行动手了,伦敦总部下了紧急指令,说我们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冻结了四海集团的所有账户,现金,货款,还有供应商的结算款,总共四千三百万港币。”
赵大山顿了顿,声音更沉了:“银行那边还放话,明天早上九点钟之前,四海要是拿不出新的资金担保,那三十七家供应商的货款,就全部冻结。”
林跃望着北角主厂重新亮起的灯火,脑中却串起了系统那条关于“助燃剂”的最后信息。
斯宾塞倒了,但从断电到断钱,对方的牌一张接一张,显然没打算让他喘口气。
他从娄晓娥手里拿过那份刚签好的协议,叠好,收进西装内袋。
“通知所有人,明天一早,把四海的账本搬到汇丰银行门口去摆。”
他嘴角的线条绷紧,透出一股森然的意味。
“他们想玩金融,那我就让全香港的人都看看,没了汇丰,钱,到底还能存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