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夜里，文华东方酒店立在中环的最高处，楼体的灯火让它本身在夜里璀璨夺目。
顶层宴会厅，水晶吊灯的光线调的很温润，那张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一百二十七位香港华商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三天前，他们还在汇丰银行楼下挥着手臂喊口号，现在却都换上了笔挺的西装，没人说话，只有桌上文件轻微的翻动声和压抑的呼吸混在一起。
娄晓娥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香奈儿套装，站在林跃身后，将一份份印的精美的香港华商银行联盟章程草案送到每一个人面前。
她走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只在放下文件时，视线会在对方脸上短暂停留，那份镇定让人不敢小看。
包玉刚，董浩云，还有霍英东，这几个人腰板挺直，指尖在文件纸页上缓慢的滑动，视线一动不动，显然是在一个字一个字的琢磨里面的利害。
他们是最早站出来支持林跃的人，也最清楚如何在风口浪尖上，既保住船不翻，又能捞到最肥的鱼。
林跃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轻叩，并不急着说话。
他的视线在每个人的脸上逐一滑过，进行着无声的点名。
直到最后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也消失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汇集过来，他才伸手把桌前的话筒拉近。
“各位，晚上好。”
一句简单的开场白，通过音响传遍大厅，厅内最后一点杂音也彻底平息了。
“三天前，我们站在一起，是为了一口气。”
“今天，我们坐在这里，是为了立一个规矩，我们自己的规矩。”
“章程各位都看过了，我就不扯那些细枝末节了，只说三件事。”
林跃竖起一根手指。
“这间银行，我们共同持有。”
“各位的本金就是原始股，年底分红看股份，账目永远公开，谁都可以查。”
他再竖起第二根手指。
“它的业务也很安全。”
“我们不做散户存款，只做我们最熟的行当，企业结算，贸易融资，还有跨境汇兑。”
“我们只赚实体贸易里生出来的钱，不玩那些虚的。”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时，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沉了下去。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这间银行必须能打硬仗。”
“它除了帮大家挣钱，更要成为我们手里的一把刀，当别人想扼住我们喉咙的时候，我们能拿它出来，捅的回去。”
他话说完，满场安静的只听得见呼吸声。
在座的生意人，都听懂了林跃这番话的分量。
这时，一个坐在桌子末尾的中年男人咳了一声，有些局促的站起身，他是开纺织厂的。
“林先生，您讲的这些，我们是信的。”
“可银行毕竟是钱堆起来的，我们这点家底凑在一起是不少，但要跟汇丰，渣打那种上百年的银行去碰，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您说的刀是有了，可刀鞘呢？我们的钱，放进去到底稳不稳当？”
这个问题，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把所有人都想问却没敢问的话给说了出来。
一下子，所有人的视线都从那个商人身上，移到了林跃那里。
这确实是悬在每个人心头的事。
这个联盟听着好，可要是根基太浅，随便来点风浪就散架了。
娄晓娥站在一旁，后背也不自觉的绷紧了些，她明白，这是这个联盟要过的第一关。
林跃不仅没生气，反而赞许的看了那个商人一眼。
“这位先生问的好，这才是关键。”
他说着便站了起来，走到身后的巨幅幕布旁边，从娄晓娥手里接过遥控器，按动了开关。
幕布亮起，投射出的影像并非众人以为的财务报表或者资产证明，而是一幅深蓝色的，布满经纬线标记的北海海图。
“各位，我们华商银行联盟的刀鞘，确实不在香港，也不在亚洲。”
林跃的音量没有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沉甸甸的。
“它在欧洲，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手里的遥控器又按了下，画面切换成一张泛黄的德文旧地图，一个画着红圈的地方，标注显示是苏格兰海岸的一座废弃城堡。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想先向各位介绍一个项目。”
“项目代号，维多利亚。”
“这个项目，会是我们华商银行联盟要做的第一件事，一个针对欧洲某批无主历史资产的追索行动。”
“我从一个欧洲客户那儿得了条非常可靠的消息，就在这座城堡的地窖，连同另外两个藏在北欧的秘密地点，埋着一批黄金和珠宝，初步估算，总价值不会低于……三千万英镑。”
整个宴会厅瞬间没了声儿。
三千万英镑。
这串数字砸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让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瞬间清空。
在这个年代，万元户都已经是了不得的富人了，三千万英镑，那几乎能买下小半个中环。
包玉刚刚端起茶杯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一直半眯着眼睛的霍英东，眼皮也抬了起来，目光直直的钉在幕布上。
饶是他们这群人，自认什么大场面都见过，林跃嘴里这个计划，也让他们感到一阵晕乎，这事儿超出了他们的经验。
“林先生，这……这事当真？”
还是那个纺织厂老板，他开口时，声音都带着颤。
“是真是假，很快我们就能亲眼看到。”
林跃的视线缓缓划过全场，把每个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
“这个项目，就是我们华商银行联盟的第一笔投资，而我需要的，不只是各位的钱。”
他的目光转向包玉刚和董浩云。
“我需要你们的船，要最快，最稳的远洋货轮。”
他的目光又转向霍英东。
“我需要你动用关系，确保从欧洲到香港的每一道关卡，都畅通无阻。”
最后，他看着桌边的所有人。
“我需要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把力气往一处使，把这第一笔真正属于我们的钱，从欧洲完完整整的运回来。”
“这笔钱一旦运到香港，就会成为我们华商银行联盟的永久储备金，封存在金库里，作为我们所有人生意的底气。”
“到了那时候，各位可以想一想，在香港这片地界上，还有谁敢随便来动我们的钱袋子？”
场内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甚至带上了一点温度。
先前那点不安和犹豫都全没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燃起了同样的东西，那是混着欲望和胆量的火。
林跃给他们的，并非一句空头支票，而是一个价值三千万英镑，能让在场所有人都下场掺一脚的机会。
“我董浩云，算我一个。”
船王董浩云一巴掌拍在桌上，豁然起身，嗓门极大。
“我东方海外的船，随时可以调动。”
“我包玉刚也算上。”
“还有我霍英东。”
一人开头，其他人纷纷出声响应，宴会厅里一下嘈杂起来。
林跃微微牵动嘴角，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心里清楚，直到此刻，这个联盟才算真正有了根基，被一桩三千万英镑的生意死死的捆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