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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半本红册是饵,娄半城亲自钓出旧东家

阿忠咽下口中血水,扶着沙发说:“他们去了沙田,旧石场。”

“沙田?”

娄晓娥托住阿忠的肩膀,手掌避开腹部伤口,视线落在那枚黄铜门牌上。

“我父亲明知道旧石场设了局,为什么还要往那里去,他离开侯王道时,身边还有谁?”

“只有开车的六叔,娄先生没让我跟,他说第八号箱是他亲手装的,谁只抢那一箱,谁便认识箱里的东西。”

阿忠换了两口气,唇边又渗出血水。

“他还说,半本红册留在箱里十年了,拿走的人早晚会回来。”

林跃接过黄铜门牌,拇指抹掉背面的血迹。

“你见过那半本册子吗?”

“见过封皮,巴掌大小,红布已经褪色,边角钉着两颗铜钉,娄先生从没让我翻里面的字。”

“第八号箱从沙田站装车到遇袭,中途停过几次?”

“只在磅房停过一次,五只箱都过了秤,封签也是大头成亲手核的,谁都没开箱。”

“过磅单呢?”

“在头车司机手里,车翻以后,人和单子一起被送去了沙田诊所。”

娄晓娥拨通沙田诊所,听筒经过几次转接,背景里不断传来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响声。

“我是娄晓娥,找今晚送进去的押运司机,他若还能说话,让他亲口报五只箱的重量,别拿登记簿念给我听。”

过了半分钟,一个发虚的嗓音传进听筒。

“娄小姐,前四箱都是二百四十七斤上下,第八号箱只有四十六斤,我还问过成哥,他说封签没错,不用管。”

“谁知道这只箱比别的轻?”

“磅房老陈,大头成,还有跟车的两个怡和仓管,他们在磅房签完交割单,坐另一辆车走了。”

娄晓娥挂掉电话,把重量写在银行便笺背面。

“第八号箱里没有黄金,四十六斤只能装账簿和配重,对方抢箱前已经知道这一点。”

林跃展平沾血的牛皮纸,将纸页移到台灯下。

纸面夹着细碎木屑,折角沾了煤油,檀香灰嵌在纤维缝里,边缘还留着一圈淡红印痕。

指腹碰过红印,蓝色文字沿视野展开。

【物品扫描完成】

【纸张来源:娄氏远洋旧货仓领料单】

【首次书写时间:三日前】

【存放地点:九龙城侯王道十七号】

【二次接触物:煤油账簿,松木箱板,红色印台】

【书写者关联身份:娄氏远洋前货运经理】

【纸张残留笔迹:罗字绞丝旁压痕】

林跃把便笺翻到背面,用铅笔横着擦过折角。

灰色笔粉填进压痕,半个罗字露了出来。

“晓娥,娄氏远洋以前有没有姓罗的经理,既管过旧货仓,又知道你父亲战前留下的代持生意?”

娄晓娥盯着那个字,指尖从电话听筒上移开。

“罗绍棠,娄氏远洋以前的总经理,父亲在上海时让他管香港货运,他后来私卖三条船的舱位,被父亲赶了出去。”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前年冬天,账面只查出八万港币,他走前拿过旧货仓的钥匙,还带走一批没人要的过期船单。”

阿忠撑住沙发扶手,背后的衣料已经被汗浸透。

“罗经理没有走,他换了名字,在大埔开了一间煤油行,我去年还在码头见过他。”

赵大山从外面快步进来,把一张电话记录送到林跃手边。

“老板,沙田警署查过了,旧石场今天下午报过一次火警,报案人说库房漏油,巡警赶去时,门房又说看错了。”

“报案发生在送油之前,罗绍棠是在试沙田警署赶到石场要用多久,旧石场的电话还能接通吗?”

“线路通着,没人接,四海安保已经守住两条车路,暂时没有往里走。”

林跃把牛皮纸交给赵大山。

“查大埔所有向沙田旧石场送煤油的商号,重点看罗绍棠名下那间,再找今晚从侯王道拉走留声机的车。”

颜雄取下雪茄,朝大堂里的无名信点了点。

“你怀疑给银行打电话的人是罗绍棠,可他人在沙田,怎么会知道侯王道撤出十七个人?”

“何文炳替他数的。”

林跃把无名信与沾血牛皮纸叠到一起,两张纸的折角严丝合缝,信纸背面还留着两道压得发虚的折线。

“何文炳准备去台北以前,把侯王道的地址和撤离人数交给罗绍棠,罗绍棠再让人守住前后门,阿忠穿上娄先生的外套以后,他们抓错了人。”

“抓错以后为何还敢打电话?”

“他们手里有大头成,也有从侯王道拿走的唱片,隔着电话演一场戏,足够拖住我们半个钟头。”

娄晓娥把父亲留下的黄铜门牌放到桌上。

“罗绍棠要苏格兰红册,父亲却在第八号箱里放了半本红册,这两样东西能接到一起?”

“苏格兰那本册子记录黄金路线和付款编号,你父亲留下的半册,负责把编号换成人名和代持公司。”

林跃挪过红册复印页,点住每条记录后的两位暗码。

“怡和知道钱送给了第三十七号,却未必知道第三十七号控制哪间公司,你父亲手里的半册,补齐了最后一层关系。”

“罗绍棠替娄家管过香港货运,他碰过这些代持公司?”

“他当年负责把资产拆进不同商号,册子里许多暗码,可能出自他的手。”

颜雄把雪茄按进烟缸。

“既然暗码是他编的,他还要红册做什么?”

“十年过去,旧关系早变了样,死人留下的份额转过几手,活着的也换了名字,罗绍棠只认得旧关系,苏格兰红册记录的是新付款。”

娄晓娥将两页复印件并在一起。

“他想拿父亲的半册找回旧公司,再用苏格兰红册确认现在替怡和收钱的人。”

“名单合上以后,三十七条线便能重新开张。”

林跃将复印件送回档案袋,手掌留在袋口。

“凯瑟克舍掉火种计划保怡和,罗绍棠却想接走这张网,他绑大头成,也是在向原来的买手证明,他能从我手里抢东西。”

赵大山的对讲机传来电流声,大飞的嗓音随即挤了出来。

“老板,大埔查到了,罗绍棠名下有一间广源煤油行,三个月前租下旧石场东边的储油库,今晚九点送进去六桶煤油。”

“送油的车回来没有?”

“没有,司机和伙计也没回,煤油行账房说,罗绍棠下午取走全部现金,还带了两张去澳门的船票。”

颜雄抬腕看表。

“日出前还有四个钟头,他准备拿到红册便走水路,大头成多半关在储油库里。”

“旧石场是明局,储油库才是退路,罗绍棠让我们去石场交册子,他自己会从东边小路下山。”

娄晓娥拎起保险箱,转身面对门边的四海安保。

“把苏格兰红册留在银行,谁敢私自取出来,先停职,再交颜探长问话。”

一名董事秘书迟疑着问道:“娄小姐,罗绍棠要看原件,拿不到册子,大头成怎么办?”

“他若只想拿册子,早该把大头成的手指送来一根,他迟不伤人,说明大头成还得替他认人和开箱。”

她扣上保险箱铜扣。

“拿朋友换生意,我父亲没教过我这条规矩,罗绍棠更没资格教。”

林跃看了她一眼,把空档案袋装进黑色皮箱。

“里面放银行旧账和红册封皮,再放两块铅板,重量照原册配齐。”

“他若隔着十步验货呢?”

“让他验,封皮是真的,账纸也是真的,他越怕我们动手,越不敢当场翻完。”

颜雄抓起电话,通知沙田警署封住旧石场外围。

“无名信末尾写得明白,罗绍棠只准你一个进去,枪也不能带,你打算怎么把大头成带出来?”

“先让替他卖命的人算一笔账。”

林跃抽出凯瑟克签署的转让协议,找到附属公司账户一栏。

“罗绍棠租仓库的钱来自怡和特殊支出账户,凯瑟克签字以后,这个账户已经由双方律师共同监管,他给枪手开的支票,天亮也兑不出来。”

赵大山把雷明顿推回风衣。

“空头支票能让人散,可总得有人把这件事送进去。”

“广源煤油行还有账房,他既知道船票和现金,也会知道仓库里的人从哪里领钱。”

林跃对着对讲机说道:“大飞,把账房请来,不动粗,让银行会计当面查支票,再给他双倍现钞,让他签张领款收据。”

大飞笑了两声。

“听懂了,先让他知道旧东家没钱,再让他替新老板跑趟腿。”

电话铃在这时响起,离电话最近的职员接起听筒,只听了一句,便抬手捂住话筒。

“林先生,沙田旧石场打来的,对方自称娄振华。”

娄晓娥的手伸到半途,林跃先接过听筒。

“娄先生,你在哪间屋?”

“石场西面的磅房,六叔在门外看着,罗绍棠的人还没发现我们。”

娄半城的呼吸里夹着山风,吐字仍旧清楚。

“第八号箱是假的,里面那半本红册也是假的,我把前三页错码全指向汇隆信托,罗绍棠只要翻下去,今晚就会去那里找保险库。”

“他为什么还绑大头成?”

“他要大头成认出苏格兰红册的火漆和页码,再拿两本假册子拼出一套能过银行核验的代持文件。”

“您手里的真半册呢?”

“原封皮在我身上,三张索引页交给六叔了,罗绍棠拿到封皮也合不成账。”

“您明知这里有局,为什么还亲自进去?”

“我不来,替他收货的人不会露面。”

电话那边传来木门被推开的轻响,娄半城隔了两秒,后面的话快了几分。

“林跃,别来磅房,罗绍棠发现第八号箱是假的了,他把大头成吊在东边储油库,还让人把油桶全打开。”

一声枪响传进听筒,电话线随即只剩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