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手刹,先降挡!”
王建军踩上货车侧踏板,左手扣住车窗边框,右手把司机握着手刹的胳膊推回方向盘。
司机半边身体已经探出窗外。
“脚刹踩到底了,挡也退不回去!”
“松油门,踩离合,先摘空挡!松开离合,补一脚油,再踩到底,三挡进二挡!”
“坡太短……来不及了!”
“你再看车底,人就真来不及了。照我说的做!”
司机踩下离合,变速杆第一次撞在挡口。慌乱中,方向盘偏向左侧,车身随即横摆半尺。
路边几个人抱着孩子退进商铺门洞。王建军拍了一下司机踩离合的小腿。
“回空挡!松离合,补油,再踩!”
齿轮声接连传出,二挡终于卡进槽口。司机松开离合,发动机转速陡然升高,货车的冲势被压下一截。
车还在往前滑。
林跃拉住一名准备横穿道路的妇人,把她送到赵大山身后。
“证物车熄火!车上的人全下来,别留在驾驶室!”
证物车司机推门落地。颜雄带着两名警员抓起证物袋,把砖场总账和运输登记搬向路边。
车斗里的帆布突然掀开。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翻过栏板,脚刚落地便朝证物车冲去。
大飞拔腿要追,林跃抬手指向另一侧。
“别追货车!他冲总账来的,守住颜雄手里的油布包!”
鸭舌帽男人从腰间抽出短棍,撞开搬运登记册的警员,伸手抓向油布包。
颜雄退了两步。
“警察办案,棍子放下!”
“车都撞过来了,你们还守什么破账!”
短棍砸向颜雄手腕,棍头擦过油布,砖场总账掉在路沿旁。
男人俯身去抓,指尖刚碰到封口,后衣领已经被人提住。
王建军从货车踏板跳了下来。车窗边框的裂口划开他的右掌,血顺着掌纹流到腕口。
他没停。
右脚卡住男人脚跟,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向上一掀。鸭舌帽男人当即摔倒,短棍滚出几尺。
赵大山赶来,一脚把棍子踢开。两名军装警随即按住男人肩背。
鸭舌帽还想抬腿,王建军把他的脚踝折回膝后。
“再动,脚就要脱臼。”
“你算哪门子警察?松开!”
“我不领警察的薪水。真伤了你,也没人替你付药钱。老实点。”
颜雄捡回油布包,把手铐递给军装警。
“放开以后让他靠墙。先搜身,再问他为什么躲在空水桶后面。”
王建军松开手,起身看向坡道。
绿顶货车还在向前滑。司机已经把挡杆压进一挡,车速又降下一截,可车头离证物车只剩十来步。
“方向盘向右!路边有沙堆,旁边那排空桶不用管!”
司机急忙转动方向盘。
“右边还有救济棚!”
“先擦铁架,再进沙堆!方向别打满,翻车会压进棚里!”
货车右侧车轮蹭过救济棚外的空木架,几根横杆接连折断。前轮随即扎进修路留下的沙堆。
车头向前拱出一截,保险杠撞倒旁边那排空桶。发动机熄火,后轮在原地转了半圈,总算停住。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额头碰破一块,血沿着鼻梁流到衣领。
王建军拉开车门。
“能动吗?”
“右腿卡住了,膝盖……没知觉。”
“别硬拔。座椅后面有没有工具?”
“有撬棍。”
医护人员赶到车旁,先扶住司机腰背,又用夹板托住他的右腿。
王建军钻进驾驶室,托住压在司机腿上的变形仪表板。
“赵大山,撬棍从左边送进来。”
赵大山绕到另一侧,把撬棍插进缝隙。
“你托的住?”
“抬。”
赵大山压下撬棍,仪表板向上抬起两寸。
“够了,腿别晃。”
王建军托住司机腿面。医护人员扶稳膝盖,几个人同时用力,把司机向外移出半尺,随后抬上担架。
司机抓住担架边沿,嘴唇沾着血。
“副驾驶……他在坡顶跳车了,往巷子里跑了。”
林跃走到车门旁,握住王建军的手腕。掌心刚碰到皮肤,蓝色资料便沿着视野铺开。
【人物扫描完成】
【姓名:王建军】
【年龄:二十七岁】
【身份履历:抗美援朝退伍军人,原侦察班长,车辆驾驶员,爆破手】
【掌握能力:战场侦察,车辆抢修,近身格斗,枪械使用,野外生存,伤员转运】
【身体状况:左侧肋骨旧伤,右手掌撕裂,短时发力不受影响】
【当前需求:寻找失踪的弟弟王建国,取得合法工作与居留路径】
【风险评估:面对亲属威胁时可能接受高危交易,长期受地下团体雇佣后,具备成长为职业杀手的条件】
【可用方向:高级安保训练,特殊运输护卫,反劫持行动,海外风险处置】
职业杀手四个字留在资料末尾。
林跃抬起头。王建军还在看被抬走的司机,连掌心的伤都没顾上。
“先下来,车头漏油了。”
王建军跳下踏板。
林跃松开手。
“医疗桌在后面。这趟查验先到这里,四块钱照付,伤口另算。”
“副驾驶少了一个。”
“司机说他在坡顶跳车了。”
“鸭舌帽躲在车斗,副驾驶提前跳车。撞车、抢账,这是两步。”
颜雄立刻看向坡道两侧。
“封住巷口!刚才从货车附近离开的人逐个登记,先找那个副驾驶。”
王建军走到驾驶室旁。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没关严,半包香烟下面压着一角折纸。
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
“里面有东西。戴手套再碰。”
军装警戴好手套,打开储物格,从香烟下面取出一张折叠货单。他先登记发现位置,随后把货单递给颜雄。
王建军站在车门外看了一眼。
“货单写着运空桶,车斗底板却有新留下的箱角印。纸背还有油,应该送去验。”
林跃俯身闻了一下,没有伸手。
“先封车。验底板的油渍和箱角印,空桶留不下这种痕迹。”
颜雄带人掀开帆布。
空水桶下面藏着两只木箱。箱底残留着油纸,板缝里还沾着几处黄褐色油迹,疑似枪械润滑脂。
靠墙的鸭舌帽男人立刻喊道:“那是废机器油!运什么东西我不清楚,我只管卸桶!”
王建军走到他面前。
“你躲在桶后面。货车冲下坡时,你一句提醒都没喊。落地先抢总账,这也叫卸桶?”
“我怕死,先跳车不行?”
“怕死还往货车正前方跑?”
“路就那么宽,我往哪跑?”
“左边是空巷,右边是证物车。你连巷口都没看。”
男人把脸转向墙面。
“我不跟逃港的人说话。”
王建军停下脚步。
“行。那就跟警察说,副驾驶去了哪。”
颜雄让军装警取下男人的鸭舌帽。
帽檐夹层里掉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站着三个人。中间是罗炳,左边是杜九,右边的人只拍到半张侧脸。
照片背后写着两行字。
先取总账,再处理罗炳。
末尾仍是G-17。
颜雄把照片装进证物袋。
“罗炳刚转进北区警署。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这张照片从哪来的?”
“路边捡的。”
“捡张照片,还附送一千块?”
军装警从男人袜口抽出一只信封。里面装着十张百元纸币,号码连在一起。
男人用舌尖顶住腮帮,避开颜雄手里的信封。
“钱是我的。”
娄晓娥带着会计赶到路边,把一张银行回电抄件递给颜雄。
“华商上午请银行查了钞票号码。号码对上了,这十张属于同一组,昨天下午由汇丰上水分行付出。取款人叫陈守义,职业栏填的是永隆印务采购员。”
颜雄接过抄件。
“永隆那边怎么说?”
“w-8的存单版样也是陈守义提走的。他留的地址是一间空房。”
“空房也要交租。业主、经手人、租金来源,全查。”
“查过了。租金由广安顾问公司支付,登记秘书是亚瑟·格兰特办公室的中文助理,高文礼。”
林跃看向照片末尾的编号。
“G会不会指格兰特,十七是办公室档案编号?”
“要看原始登记。现在还不能定。”
鸭舌帽男人听见高文礼三个字,肩膀向墙面缩了缩。
王建军低头看向他的胶靴。
“鞋边有黑色油渣。你上午去过旧军仓。”
“香港哪儿没油?”
“旧军仓便道铺的是红砖渣。刚才路卡回报,今早有人往那条路上泼过废柴油压尘。你鞋带孔里卡着红泥,鞋沿沾着油。两样都能取样。”
颜雄示意军装警拿来相机和封存袋。
“先拍照。鞋子分开封存,再采车底和便道样本。”
男人把脚往墙根收。
“鞋……鞋是副驾驶借我的!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长相。”颜雄问。
“四十来岁,圆框眼镜,说话有上海口音,右手小指少一截。”
王建军掌心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他看着男人,没有继续逼近。
“年龄、眼镜、断指,再说一遍。”
“右手少半截小指。我看清了。他下车时还拿着一只军用帆布包。”
“我弟右手少的是小指。他没到四十,也不戴眼镜。”
“我只看了侧脸,年龄兴许看错了。”男人咽了口唾沫,“他上车前还问过一句,王建军有没有到四海登记。”
颜雄转向王建军。
“他们认识你?”
“押车场里有人找过我。”
“什么时候?”
“昨晚。”
颜雄没接话,视线落在王建军衣领内侧那道新缝线上。
王建军抬起左手,拆开线口,从里面取出一张折成指头宽的百元钞票。
“那人问我愿不愿意赚三千块。我没答应,这一百块是他硬留下的。”
“让你做什么?”
王建军看向照片里的罗炳。
“杀一个人。”
“名字呢?”
“没给。只说今天中午送照片,事成后把我弟交回来。”
鸭舌帽趁军装警换手,用肩膀顶开半尺。
“定金都收了,还装什么好人?副驾驶就是来找你的!”
军装警把他重新按回墙边。
颜雄没理会鸭舌帽,仍看着王建军。
“你收下钱,原本想怎么办?”
“先见给钱的人,问清我弟在哪。”
“之后呢?罗炳杀不杀?”
“先找到人。”
“枪呢?”
“我没拿。”
鸭舌帽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枪都不拿,也敢接活?你还当这里是朝鲜战场?”
王建军向前迈了一步。
林跃横过手臂,挡住他的去路。
“他在激你。你当着警察的面碰他,后面的话就问不出来了。”
王建军停住脚步。
“他知道我去过朝鲜。他们查过我。”
“他们还要确认你有没有到四海,说明接头仍在继续。”林跃压低声音,“罗炳出事前,你弟弟对他们还有用。”
颜雄把那张百元钞票夹进证物袋。
“王建军,这张钱是买凶证物。你要跟我回警署,把昨晚的事完整说一遍。”
“我可以去。先查旧军仓。”
“搜查令已经批了。刑事组五分钟后出发。”
“我带路。”
“你现在是证人,也是买凶案关系人。搜查队不能让你进去。”
王建军从破开的袖口撕下一条布,重新缠紧掌心。
“你们走正门,他们就会从铁路便道把人转走。”
林跃拿起那张临时查验单。
“颜探长,让他坐我的车。我们只到军仓外沿,四海的人不进封锁线,他负责指出便道。”
“你拿什么保证他不跑?”
“他弟弟还在对方手里。他现在跑,接头也就断了。”
颜雄低头看向照片背面。第二行字下面还留着一处铅笔压痕。
记录员戴上手套,取来一张薄纸覆在照片背面,用铅笔横向轻擦。几行压痕随即印在纸上。
找王建军,三千。
先做罗炳。
十一点半,旧冰厂交货。
墙上的临时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十七分。
王建军看了一眼表盘。
“还有十三分钟。”
颜雄合上证物袋。
“大飞带两名便衣跟车。离旧冰厂五十步停车。王建军不准碰枪,也不能离开林跃的视线范围。军仓那一队照原计划走铁路便道。”
林跃拿过车钥匙。
“那就走。别让买凶的人等急了。”
他拉开车门。
“警察去军仓,我们去旧冰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