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哥跨过厂门,目光先落在耀东右手。
“红球交出来。”
他身后十二名黑西装同时散开,枪口没有指向林跃,反而全压住了耀东的人。
厂里安静了两秒。
耀东攥紧红色弹力球,嘴角还挂着血丝。
“你带这么多人过来,就为一件小孩儿的玩具?”
“还有昨夜送到沙梨头的三只皮箱。”
基哥停在十步外。
“洪先生让我问你一句,三百万港币够不够重,压不压的住你那条命?”
耀东身后的枪手接连侧目,他们只知道昨夜接了笔大买卖,却从没见过定金,此前林跃点破提督马路的地下夹万,已经让这些人心里起了刺,现在,那根刺扎的更深了。
耀东扫过身后众人,忽然笑出了声。
“他一句话,你们就信?”
林跃把钢管搭在了肩上。
“钱可以不信,账不会撒谎。”
他看向耀东左后方的木箱。
“三只皮箱就藏在下面,你答应事成之后,每人发两千,三百万减掉四万,耀东哥这分账的本事,放到银行也得从扫厕所的干起。”
几个枪手的枪口垂了半寸。
基哥抬起了右手。
“把球和钱都交出来,我还能替你向洪先生求个情。”
耀东死死盯着他,突然向后扑去。
娄半城被绑在木架旁,右腿缠着一层染红的布,耀东左臂勒住他的脖子,手枪顶上了他的太阳穴。
“都退开!”
娄半城的脸色发灰,后背却没有弯。
“林跃,不用管我。”
“爸,您先歇着。”
林跃朝耀东走去,语调依旧平稳。
“剩下的账,我来收。”
“站住!”
耀东的扳机压下半程。
枪声来自基哥身后。
子弹没打耀东,却打飞了木架顶上的一块横梁。
第二枪几乎是贴着娄半城的身子射进木头里,木屑飞溅。
林跃的视线从弹孔倏的移到基哥脸上。
这不是抓人。
这是灭口,连人质一起灭。
“建军,右上。”
王建军抬起乌兹,一串短点射扫过二层铁廊,两名伏在高处的枪手连人带枪翻下了护栏。
大飞贴着废船滑轨冲进后排,三棱刺先割断一人手筋,反手又扎进第二人的肩窝。
枪声骤然炸响,耀东的人里,只有不到一半开了枪。
剩下那十几号人像是突然忘了怎么扣扳机,各自缩在机器和铁桶后面,谁也不想替一个吞了钱的老大去死。
林跃借着木箱的掩护冲了出去。
耀东枪口一转。
砰。
子弹擦着林跃的左肩飞过去,打烂了后面的灯罩。
钢管也到了。
咔嚓。
手枪脱手掉在地上,耀东的右腕被砸得向内弯折,骨头当场错位。
他松开娄半城,抱着手腕后退。
王建军接住娄半城,将人拖到承重柱后。
林跃没有追问伤势。
“把爸送出去,医生在车上。”
“明白。”
耀东撞开侧门,带着六名死忠冲向干船坞,离开前,他从墙边扯下了一根黑色电线。
船坞下方传来引线燃烧的嘶响。
“有炸药!”
赵大山带人向后撤。
耀东站在坞底的积水里,仰头大笑。
“林跃,你不是会算吗?你算算这里埋了多少斤炸药!”
林跃扫过船坞。
一艘拆去半边外壳的旧货船架在钢轨上,船体由四组绞盘和两条承重钢索固定着。
耀东脚下埋着炸药,线路一直通往绞盘控制箱。
他走到铁箱旁,右掌压住了生锈的外壳。
【物品扫描完成】
【名称:废船坞机械绞盘控制箱】
【异常线路:三号开关连接六处工业炸药】
【引爆方式:切断承重钢索后触发压力电门】
【安全节点:二号绞盘反向放缆,可使废船提前下沉,压断主引线】
【预计下沉时间:十一秒】
林跃拉下了二号闸刀。
电机发出沉重的轰鸣。
耀东脸上的狂笑戛然而止。
头顶的钢索迅速的放长,那艘几百吨重的废船沿滑轨向下移动,六名死忠转身就跑,出口却被船尾先一步封死。
“拉闸!快拉回去!”
耀东扑向另一侧的控制杆。
林跃用钢管卡死了传动齿轮。
第十一秒,船底砸进了坞底。
积水冲起一人多高。
主引线被船身压断,刚冒出的火头沉进黑水,耀东和几名手下被挤在船尾与水泥壁之间,只剩上半身露在外面。
十分钟前,他拿枪顶着林跃的胸口。
现在,他泡在油污水里,断掉的手腕卡在钢板下面,连转身都做不到。
林跃走下铁梯,伸手取走他掌心里的红球。
钢管敲开胶皮,半把黄铜钥匙滚了出来。
赵大山掀开木箱,拖出三只皮箱,箱扣弹开,成捆的港币铺满了内层。
“跃哥,三百万,一张不少。”
林跃提起一捆钞票,拇指扫过编号。
蓝光再度展开。
【物品扫描完成】
【名称:澳门财政司失窃现钞】
【总额:三百万港币】
【异常信息:全部钞票编号已登记】
【报案时间:下午三点二十分】
【预设处置:戒严生效后,持有人将被列为运钞案主犯】
林跃看了一眼腕表。
三点二十七分。
钱才刚落进他手里,赃物的身份就已经提前办好了手续。
好一套闭环服务。
枪口垂下,对准了船底的耀东,基哥从后面走了过来。
“洪先生交代,吃里扒外的东西,不能留。”
他正要扣下扳机,林跃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贯穿基哥的右掌手心,他的枪脱手飞出,顺着斜坡滑进了积水里。
基哥攥着飙血的手腕,连退了好几步。
他带来的黑西装齐齐举枪。
四海的人同时压上。
林跃站在两排枪口中间,翻开了一只皮箱。
“八十万买耀东的命,三百万买拿钱的人闭嘴。”
他抬头看向基哥。
“洪先生做买卖,喜欢一份钱收两次货?”
基哥额头冒汗,却没有回答。
“耀东先留着。”
林跃合上了皮箱。
“你也留着。”
“死人只能结一笔账,活人能替我把洪先生的门敲开。”
厂外忽然响起警笛。
不是一辆。
整条沙梨头街道都被警笛声灌满了。
肥仔聪从侧门冲进来,手中攥着刚收到的政府告示。
“跃哥,戒严提前了!”
“澳门财政司报案,说三百万官款被华商武装抢走,葡警和水警已经封锁内港,政府军正往这里来!”
基哥捂着流血的右手,终于笑了。
“林跃,你拿了钱,就走不出澳门。”
林跃把红球里的半截钥匙塞进口袋,单手拎起了那只装满赃款的皮箱。
“谁说我要走?”
他的目光越过基哥,投向厂外越来越近的军车灯光。
“第七号仓刚过户,水鬼祥那三条船,也姓华了。”
“既然他们好心帮忙把门关上,”
林跃左手轻推,左轮的转轮咔哒一声合上。
“那就先换个看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