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九龙几家报馆同时出刊，头版标题一个比一个醒目，有的写临时探长豪赌三十万，有的干脆写林跃疑用查封证物抵偿赌债。
堵在联合审查室外的全是记者，警务委员会也派人送来质询函，要求林跃中午以前解释那册赌档往来记录。
林跃坐在窗边换药，医生才揭开纱布，左肩伤口便又渗出血珠，几份折好的报纸被娄晓娥压在赌档往来册旁边。
“报馆拿到的照片，跟昨晚搜出来的册页一模一样，人是连夜冲洗的，天亮以前就送去了几家报馆。”
“报馆先别动，现在去追，别人只会当我们心虚。”
那笔三十万港币旁边，林跃右手翻页的指腹停了下来。
“先查清纸张批次和印油来源，再去找赌档正式开门的时间，既然他们非要我认这笔钱，总的给我一个还钱的地方。”
册页边缘的一小段空白被娄晓娥剪下，交给银行验纸员，不到半个钟头，验纸员便带回了结果。
册页使用的是慈善会仓库去年购入的存货，油墨则来自警务厅文书房，纸张右下角原本印着仓储编号，却被人裁掉了一寸。
同一时间赶回来的陈细九，把兴记赌档的营业牌照和消防验收表一同摊开，赌档重新开门的时间，比林跃那行名字写进赌册晚了整整六个小时。
“地方还没正式开门，林探长倒先在里面输了三十万，呵，他们连日子都没算对。”
营业牌照被雷洛按在桌上，他转头看向门外，街头已经有人拿着报纸议论，就连几名军装警员也在偷偷往这边看。
林跃一句都没有解释，只让猪油仔接通华商银行的几处分行。
一个小时以后，停在兴记赌档门口的是三辆运钞车，车门打开以后，搬下来的不是纸钞，而是一袋袋清点过的一港元硬币。
三十万枚硬币装满木箱，每只箱盖上都写着金额、重量和封装人姓名，猪油仔扶着车门喘了几口气，衬衫后背已经湿透。
“林老板，九龙几间分行的一元硬币，全让我搬到这儿了，再多拿几箱，银行柜台今天就不用找零了。”
“辛苦你跑这几趟，待会儿让债主自己慢慢数。”
左肩吊着绷带，林跃用右手拿起一枚硬币，带着记者走到赌档门前，硬币落在木桌上，沿着边缘转了几圈才停稳。
赌档老板站在门槛里面，汗水顺着下巴不断往下滴，他身后的几个伙计也在往后退，谁都不敢碰门外那些木箱。
“林先生，这些钱我们真不能收，报纸上的事，也不是我们传出去的。”
“账上既然写着我输了，那就把债主叫出来，我照账还。”
林跃的语气依旧温和，右手却按住了赌档老板准备关上的木门。
“本金三十万，一枚不少，都在这儿，利息也可以当面算，嫌数起来麻烦？没事，我让银行的人陪你数到天黑。”
记者举起相机，镜头全都对准赌档老板，门外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连附近几间商铺也有人搬着凳子出来。
看了一眼木箱，赌档老板又瞥向雷洛腰间的枪套，喉结连续动了几下。
“林先生，你根本没来我这里赌过，那行名字……是别人送来的，叫我夹进册子里。”
“那就叫他过来，谁让你夹进去的，谁来收钱。”
写有姓名的那一页被林跃翻开，他将掌心贴上去，纸纹间随即亮起淡蓝色字符。
【物品扫描完成】
【签名来源：林跃旧案卷宗透光描摹】
【写入时间：赌档开张以前六小时】
【油墨来源：警务厅文书房】
淡蓝色字符消失以后，林跃把册页翻到营业牌照旁边，让记者同时拍下牌照时间和赌册日期。
前后门随即被雷洛带人封住，陈细九则将赌档老板刚才承认的话写进现场记录。
“这间赌档涉嫌伪造文件、栽赃警员，从现在起暂停营业，册页、印章和来往单据，谁也不准带走。”
两名警员刚走向柜台，赌档老板忽然扑到地板旁边，掀开一块活动木板，雷洛抬枪压住他的肩膀，那人却没敢反抗，只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油纸包。
“别开枪！我、我还有一张，他们真正送来的欠条。”
油纸拆开以后，露出来的是一张带银行钢印的债务凭据，欠款金额同样是三十万港币，债务人写着林跃，担保项目则是一份尚未公开的船厂抵押权。
赌档老板把双手举到胸前，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有人让我拿着这张纸催债，你要是不认，他们就叫我把赌册交给报馆，我真没见过债主，只收了他们五千块。”
公司登记副本被娄晓娥接过去，她顺着钢印编号查到最后一栏，那家公司成立还不到七天，办公室地址却是一间早已停用的船务代理行。
欠条上的债权人并不是兴记赌档，而是华商银行下属的海联船务信贷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