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市。
直属气象与地质勘探单位的办公室里,灯火彻夜未熄。
沈逸成发出的匿名加密邮件,带着详尽的数据对比、气候异常记录、未来一个月精准的灾害预判,还有林妈妈亲身经历的洋流紊乱、极端天象实录,精准送到了核心负责人的案头。
值班人员起初只当是极端天气下网友的造谣恶作剧,可越往下看,脸色越是凝重。
邮件里没有半句空话,全是专业的数值分析、逻辑闭环、灾害推演。
甚至精准预言了三天内必有强雷暴、随后沿海台风登陆、局部龙卷风形成,每一项预判都有数据支撑、AI根据大数据的模拟推演预测。
邮件末尾那句“这不是普通灾情,是毁灭性天灾,末世并非谣言”,看得人后背发凉。
高层很快被惊动,紧急召开闭门会议。
他们早已通过全球监测渠道,察觉到此轮全域暴雨的异常,只是缺乏完整闭环的预判依据,无法下定决心启动最高等级防灾预案。
而这封匿名邮件,恰好把所有模糊的线索全部串起,甚至能与三个多月前,退休老科研紧急考察任务所得的数据推演对得上号。
把未来一个月的灾害走向,清清楚楚摆在了台面上。
原本这些老科研发现了异象后,亲自考察数据分析,得出气候异变,会有巨大自然灾害的结论。
上头觉得荒谬,根本不想搭理他们,是一位老领导坚持科研精神,核查到底。
就连那几个老科研都怀疑是自己数据出错,同意继续深入考察。
没想到,现在居然有匿名信佐证了他们的推论。
再加上确实出现了全国甚至全球范围的强降雨,让人不得不重视起来。
指挥部当场拍板,立刻上报最高权力单位,申请第一时间启动秘密最高级防灾预案。
调整全国救援布防,重新划定高危禁区,加密地质与气象监测,优先保护外出执行秘密任务的专家团队安全。
……
最高权限的救援布防命令还未下达,每个城市都还在水深火热之中。
沈逸成全然无视身后的目光与议论,背脊挺直,目不斜视地蹚水前行。
雨水砸在他的冲锋衣帽檐上,顺着边缘滑落,他步伐稳健,避开水中漂浮的垃圾、断枝与碎石,很快走出小区大门。
柏苑小区外的主干道,积水虽不如东南区深重,却也漫过小腿,浑浊的水里漂浮着被冲倒的共享单车、散落的塑料袋、枯枝烂叶,散发出淡淡的臭味。
路边的商铺大半关紧了卷闸门,少数敞开的门店里一片狼藉,货架被翻得乱七八糟,雨水倒灌进去,泡烂了满地货物。
因为积水太深,底盘低的救护车都无法通过,偶尔有几辆熄火的私家车泡在水里,车主早已不见踪影。
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乌云压得极低,暴雨如断线的珠子,密密麻麻砸落,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沈逸成快步走到一处积水较浅、避开监控的拐角处,确认四周无人跟踪,身后那几个好奇的小伙也早已被积水难住、悻悻折返,才从空间里放出改装后的牧马人。
心念一动,原本独自站在雨里的他身边,便多了一道身影。
林遥同样一身黑色冲锋衣,裤脚束进高筒防水雨靴,长发扎成利落高马尾,腰间别着钢制暗器,手持合金材质的棒球棍。
“都搞定了?”她抬眼看向他,声音平静。
“嗯,路线、目标点、监控盲区全都标好了,有你一起,咱们效率翻倍。”沈逸成笑着帮她理了理帽檐。
改装过的牧马人车身平稳落在积水中,荧光黄的颜色十分骚气,走在街头,从街尾都能看到它的那种风骚。
2.5寸升高的悬挂、宽厚的At越野胎,在这片齐小腿深的积水里如同平地,丝毫不受影响。
两人上车,沈逸成稳稳握住方向盘,油门轻踩,越野车平稳驶入主干道,溅起的水花被宽厚胎壁稳稳压住,没有半分颠簸。
浑浊的黄水漫过路面,一眼望去,到处都是泡在水里、彻底熄火的私家车。
车主们要么弃车逃离,要么被困在驾驶座上,满脸焦急地看着不断上涨的水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当这辆底盘极高、行驶平稳、丝毫不受积水影响的牧马人驶过,几乎所有被困车主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黏了过来。
惊讶、艳羡、贪婪、不敢置信,各种情绪在一张张狼狈的脸上交织。
有人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滚圆,看着越野车稳稳碾过深水,连转速都没乱一下,满脸的难以置信:“那是什么车?这么深的水居然能开?!”
“改装过的牧马人?!我擦!真被这个有钱人装到了!”
“太羡慕了……我们的车泡在这动都动不了,人家居然跟没事一样……”
沈逸成目不斜视,稳稳开车,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
林遥坐在副驾,隔着车窗玻璃观察着路况警戒,眼神冷冽地扫过窗外一张张或焦急、或贪婪、或渴求的脸,没有半分波澜。
她太清楚这种目光背后的东西了。
上一世,她见过太多“走投无路”的人,前一秒跪地磕头求一口吃的,下一秒就能抄起砖头砸门抢物资。
同情一旦开了口子,就再也关不上;车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
车行至一处红绿灯路口,积水骤然加深,直接淹没了轮胎的积水,普通轿车基本报废。
四五个车主早已弃车,顶着暴雨站在路边,正应了那句歌词:“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浑身冻得发紫,嘴唇惨白,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早已没了半分体面。
看到牧马人驶来,几个人像是在无边黑暗里,突然看见唯一一盏灯。
最先冲过来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
孩子不过四五岁,裹着一件明显受潮的薄外套,在母亲怀里烧得小脸通红,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女人淌着浑浊的积水,每走一步都艰难无比,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彻底的绝望。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他发烧快一天了,这里离医院太远,水太深我根本过不去……我就想去对面的药店,就一公里……我给你们磕头了,我什么都愿意给你们,只求你们捎我们一段……”
她身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扶着树干,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声音带着哭腔:“我老伴心脏病发了,药在车里,水涨得太快我拿不到……再耽误下去,人就没了……我们不蹭物资,不添麻烦,就带到前面高地,我们自己走,绝不拖累你们……”
还有一个年轻男人,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我妹妹还困在二楼,水还在涨,我一个人游不过去,我就想借个车靠近一点,我自己上去救她,救下来我立刻下车,我给你们当牛做马……”
每一个人,都有让人瞬间心软的理由。
每一句话,都戳在人性最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