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雷暴只间歇性的劈了两天,但几乎没有任何城市的电力系统能顶得住这种灾难性的毁灭。
接连数日的雷击、线路泡水、设备短路击穿,让原本勉强苟活的供电系统彻底瘫痪。
第十三天清晨,全城彻底断电、断网、断自来水。
三道维系现代文明的命脉,齐齐断裂。
整座城市坠入无声的黑暗与死寂,再无半点城市烟火气息。
往日二十四小时不断的监控、红绿灯全数熄灭,家家户户冰箱停摆、空调死寂、热水器彻底报废。
手机黑屏无信号、电视黑屏、网络彻底消亡,人类被瞬间打回无通讯、无供电、无净水供应的原始绝境。
群众从毫不知情,到后知后觉,只用了七天。
此前满城轰鸣、昼夜不休的救援冲锋舟、消防车、搜救队,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普通人能直观感受到的变化,冰冷又残酷。
曾经总能听见救援提示、看见远处救援灯闪烁。
被困的住户怀抱着希望,下一个被救的应该是我了。
如今整片城区空空荡荡,街头只剩零星的救援艇穿梭、再无喊话安抚。
按照最高应急预案,地区官方率先投入全部力量筹备集中安置的聚居点。
零散被困户只能自救。
所有地区官方能指挥的应急队伍全数收拢,而海城官方征用了全市最高的建筑香樟山酒店作为临时安置区,集中供水、供粮、设防。
居民可以自行前往得到安置,也可以等待轮候救援。
对于柏苑小区这类半高不低、灾情不轻不重、住户分散、无法统一管控的居民区,官方默认自行存续,救援顺序排到后面。
军方的力量则奔赴更危险的地方,为了救援战略储备,深入战地,转移物资。
领导者用最狠、最果断的方式,布局了资源集中、命脉留存。
代价,是无数散落在各个小区、各个楼栋的普通民众,被彻底遗弃在洪水里自生自灭。
消息没有公开,但所有人都慢慢察觉到了绝望的真相。
柏苑小区也开始乱了套。
有能力的人早已经懂得外出找物资自救,或者去临时安置区占一席之地。
没能力没胆量的人就只剩下哭。
16单元5楼的年轻宝妈,家里存粮耗尽,孩子饿得整夜啼哭,往日精致体面的女人,此刻浑身湿透、发丝凌乱,跪在楼道积水里挨家挨户拍门哀求,声音嘶哑破碎:“求求谁给我孩子一口吃的、一口水……求求你们发发善心……”
可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关门声、冷漠的沉默。末世面前,善意早已是最奢侈的东西。
之前曾经围堵沈逸成的几个青壮年男人结成团伙,手持菜刀、木棍,专门蹲守低楼层楼道,明目张胆抢夺仅剩的食物与饮用水。
先前还只是争吵推搡,如今已经敢直接动手伤人,楼道间偶尔传来短促惨叫,很快又被连绵雨声吞没,无人过问。
住在4楼的一位80多岁的老奶奶穿着最得体的老式旗袍,搬了一张椅子在家门口,安静的坐着。
积水已经漫上了4楼,楼道的窗户被暴力拆下来,变成了单元楼的出入口。
可老奶奶似乎并不惧怕。
她家里有用的东西都被抢夺一空。
什么都没有了。
只是坐着轻轻摇动着她最喜欢的羽扇,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浑浊洪水,静静等着命运宣判。
类似的场景,在整个小区,整个海城,整个粤府,甚至整个华国都在重复上演。
鸡飞狗跳、哭声遍地、抢夺频发、恶臭弥漫。
唯独斜对面的8单元,依旧是整片乱世里唯一的异类。
那位“老大哥”早早就吃透了风向,预判到官方会放弃零散小区救援,提前统筹单元所有住户,统一锁水、控粮、轮值、设防。
楼道干净无污、无争抢无哭闹、人心安定,与其他单元的地狱乱象形成极致割裂。
8单元的住户甚至是最早组织人手外出找物资的,雷暴刚停的第二天,他们便有7个青壮年从单元楼出来。
有撑着塑料盆的,有用木板当竹筏的,各施各法,各显神通。
神奇的是,他们去了一天一夜,回来时竟然撑着两只橡皮艇。
那天是8单元第一次在小区发声。
整个单元楼的老弱妇孺高兴欢呼。
其他单元楼看到也有样学样,陆续有不少人外出找物资。
只是出去的人多,回来的人少。
林遥站在落地窗前,隔着玻璃俯瞰楼下乱象,眼底一片冰冷平静。
救援断绝、通讯归零、人心崩坏、无人管控。
最好的复仇时机,恰好来临。
“可以走了。”林遥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无波,眼底压着蛰伏两世的戾气。
沈逸成走到她身侧,一身黑色冲锋衣配作战裤和作战靴,服贴身利落,腰间别着短刃与工具。
他低头看向身侧的女孩,亲手给她戴好护具,“w大学范围不小,你有把握找到她?”
林遥同样穿着一身黑,扎起高马尾,裤子大腿外侧口袋暗藏着十几根被磨尖的不锈钢长签子,腰间藏匿了短刃,手里拿着一把唐刀。
“当然。我收回给她的全部资助,让她不得不回学校住宿舍,就是为了今天!”
周梨没多少钱,之前全靠林家母女接济。
林遥收回所有资助后,大伯母不会给周梨钱,所以她才会在学校到处蹭。
想着拿女儿卖惨、道德绑架林家母女,大伯母以为有利可图,才肯替女儿出头。
结果被灰溜溜赶走,别提多晦气,不难想象,回去后大伯母除了臭骂一顿,根本不会再管周梨。
她不住宿舍,根本无处可去。
洪水封城、证据难寻、痕迹尽消,最适合了结两世血仇。
“妈,我们出去一趟,很快回来。”林遥轻声叮嘱。
林妈妈抬头颔首,语气安稳笃定:“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家里一切有我。”
沈逸成最后检查一遍装备,确认无遗漏,才抱着冲锋舟走下楼去。
贼公贼婆,乱世同行。
今日风雨满城,正好清算旧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