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沈逸成一顿怼的那人脸色瞬间涨青涨白,难堪地抿紧嘴,再也不敢多嘴辩驳,悻悻缩了回去。
其他单元楼代表也不敢多言。
毕竟8单元和16单元在小区最里面,得天独厚,他们确实可以不用管其他单元楼,独善其身。
老顾闻言眼底闪过赞许,当即抬声定调,气场沉稳压场:“我负责整体布防点位校准,跟着小区地形、水路走向定桩拉线。”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众住户,语气严肃,断绝所有偷懒余地:“物资不限品类,攀山绳、大力马鱼线、粗麻绳、风筝韧线,全部收纳可用。”
“凡是主动上交物资、今晚全程值守布阵的,全额退还之前上交的联防口粮。”
有人喜出望外,连忙点头应下,已经转身盘算回家翻找物资。
有人满心不甘却不敢违抗,只能捏着拳头隐忍妥协。
有人依旧心存侥幸,打算随便拿两根细线敷衍了事、混水摸鱼。
在绝境利益面前,众生百态。
林遥静静站在沈逸成身侧,清冷眸光扫过全场吵吵嚷嚷、心思各异的众人,眼底没什么波澜。
她方才心底还憋着几分烦躁,恨不得直接开挂、以最粗暴的方式终结战局。
可看着身边的男人从容破局、精准控场、所有纷乱被一一抚平,那点躁动尽数散去。
她的沈队长果然是最棒的!
窗外夜色彻底沉落,漆黑黑水漫遍小区每一处角落,暗流汩汩涌动,远处隐约传来浮板划水的细碎声响。
流民,已经在逐步集结、缓缓逼近。
一场以绳为锁、以水为牢的绝杀水战,蓄势待发。
没有多余废话,各单元代表匆匆踏水折返楼栋,整个柏苑小区瞬间褪去先前的涣散慵懒,取而代之的是连夜备战的急促脚步声、翻箱倒柜的磕碰声、绳索拉扯的紧绷声。
乱世的存亡从不等人心犹豫。
此次联防单元仅囊括5、6、7、8、12、13、14、15、16单元。
而紧邻小区正门、地势更低、通路更宽的1–4单元、9–11单元,全程拒绝加入联防、拒绝出物资、拒绝值守布防。
他们打的算盘极其鸡贼,主战场在中心下沉广场,离大门远。
别人拼死布阵守小区,他们只需闭门缩楼、装死观望。
下沉广场之下的5、6、12、13、14单元住户最是积极,家家户户倾巢而出,翻出尘封的渔具、户外装备、孩童遗留的高强度风筝线、闲置粗麻绳,一捆捆、一卷卷统一送到15单元的临时指挥点。
住户们纵然依旧心存计较,却没人敢公然违逆规矩。
为了保住联防庇护、拿回被扣口粮,哪怕敷衍也得出力,零零散散的物资源源不断汇集到临时物资点。
老顾带着8单元骨干坐镇水域中央,借着昏暗夜色校准方位,以八根石柱为核心基准点,精准标记每一处布锁点位。
沈逸成亲自把控绳索高低落差、水下隐线深度。
上层水道攀山绳错落横拉,半隐黑水之间,层层拦网横贯四十米水域通路,死死封住正面冲锋路线。
下层浅滩水道,超细大力马鱼线悬在水面之上几厘米,肉眼望去空空如也,实则布下漫天无形杀阵,细密锋利,寸寸封喉。
人心纵然依旧各有算盘,却在生死压迫下,第一次拧成了临时的一股绳。
……
约莫夜里九点,整片下沉广场横江锁阵彻底成型。
黑水寂寂,波平如镜,看似一如往常,实则早已被布局,暗流之下,步步藏杀,只待亡命之徒自投罗网。
布阵收尾的刹那,远处漆黑水际,骤然炸开一片杂乱震天的划水声!
哗啦!哗啦!轰隆!
不是零星响动,是上百只手掌疯狂拍水、数十块浮板的狂暴动静!
紧接着,沙哑、癫狂、饿到极致的嘶吼层层叠叠滚来,穿透沉沉夜色,听得人头皮发麻。
“前面就是柏苑!有高楼!有屋子!”
“有粮!有水!不用啃烂泥!冲!”
“谁先冲进去谁先抢!”
一众流民早已被暴雨断供的绝境逼疯,个个双目赤红、衣衫烂缕黏满污泥,头发结缕结块,脸上糊着泥垢与干涸血痕,露在外的皮肤布满是红肿,大约是长时间泡在污水里造成的。
三四十块浮板挤挤挨挨,泡沫保温板轻飘飘晃荡、老旧木门拼接而成的板船摇摇晃晃、废弃浴缸掏空改的浮具吃水深沉、摇摇欲坠。
五六十人流民挤得水泄不通,没有任何阵型、毫无半点章法,只有饿狼扑食的贪婪与亡命匪徒的凶蛮。
有人站在浮板前端,举着锈菜刀疯狂挥舞,唾沫横飞嘶吼:“冲碎他们的门!今晚吃饱睡暖!”
有人嫌身后人拖沓,直接抬脚踹翻邻人浮板,看着对方落水挣扎,狂笑不止。
这群在废墟黑水间苟活半月的流民,早已失了人性,只剩掠夺的本能。
在他们眼里,灯火寂静、楼栋完好的柏苑,就是人间天堂,是必须啃碎吞尽的猎物。
全员值守的联防住户瞬间屏息,背脊发凉,所有人立刻退离岸边,火速归位各自防御楼层。
按照事先的布局,每个单元楼在4层、5层都安排了攻击手,盯紧搁浅的残敌。
高层全员备好碎石杂物,待敌阵型溃散,统一高空抛物压制。
而林遥则守15单元4层中位观测点,视野平视整片主战场,定点清除被困漏网流民。”
这个点位是绝佳狙击位,隐蔽安全、无死角覆盖战局,既能规避敌方反扑,又能牢牢锁死整片水路战场。
林遥背着弓弩,腰间别着两把改装强力射钉枪,身形轻盈利落,独自移步15单元四楼空置窗台。
夜风掀动她细碎发梢,她如幽灵般立在窗边。
静待猎入网中。
而6单元和14单元特地在其中几户挂起了营地灯,打造出一种“末世我家还能有电”的富裕。
流民看到光亮,自然觉得靠近下沉广场的两个单元楼是肥肉。
不过数息,最前排的流民浮具撞入水道中央,冲着下沉广场而去。
这群人冲得红眼,只顾埋头加速,满脑子只剩劫掠抢夺,对眼前隐于黑水之间的杀阵,毫无察觉。
只是靠人手划水的漂浮物,前进速度实在快不到哪儿去,比人在陆地上走路还慢些。
下一秒……
嘭!!
高位攀山锁绳骤然绷直受力!
惯性让厚重横索瞬间死死卡滞整片浮板队列!
最前三块泡沫浮板直接从中崩裂、解体、翻覆!
站在前端嘶吼的流民根本来不及反应,惨叫着失衡飞扑,狠狠砸进冰冷浑浊的黑水之中!
“啊啊啊——!什么东西!有鬼!”
“拉不住!挣脱不开!”
落水之人疯狂扑腾挣扎,慌乱间四肢乱舞,瞬间缠上水下密布的大力马鱼线。
细密锋利的隐线瞬间收紧!
有人手腕被瞬间割开豁口,温热鲜血汩汩涌出,染红周遭黑水,痛得满地乱挣。
有人脚踝被层层缠绕,越挣越紧,细线勒进皮肉深可见骨,直接锁死在水面中央动弹不得。
还有人整个扑在浮板残骸上,腰腹被鱼线横切,直接掀翻落水,沉入暗流不见踪影。
一秒之间!
方才气势滔天的流民阵型,彻底崩盘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