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闲谈了片刻，桌上的饭菜渐渐凉透，一瓶长颈FoV也见了底。
老顾站起身，准备返回8单元，林遥和沈逸成主动起身相送。
走到楼梯口，老顾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两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却并无恶意：“你们两个小家伙，远比表面看上去的要沉稳。26楼的布置、储备的物资，远超普通避险家庭，我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
林遥心里一咯噔，果然还是被察觉到了端倪。
沈逸成从容应对，微微颔首：“顾叔放心，我们的底牌，只会用来自保，绝不会牵连旁人。”
“我信你们。”老顾笑了笑，语气压低，“但务必提防1–4、9–11那几栋楼，昨晚的劫掠，已经让他们心生怨恨，人一旦陷入绝望，嫉妒就会生根发芽，小心他们铤而走险。”
说完，他不再多言，缓步下楼。
目送老顾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两人才折返屋内。
林秋意正收拾餐桌，何煜雅主动上前帮忙，粗声粗气的嘀咕：“之前联防召集的时候一个个闭门不出，现在遭了难，指不定又要闹着占便宜。”
一语成谶。
下午时分，原本稍稍平静的小区，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喧闹声，从大门方向一路蔓延至8单元临水的楼道窗户。
昨夜被流民劫掠的9单元住户，约莫七八名中年男人，簇拥着几个哭哭啼啼的妇人，乘着破木板门出来，堵在了8单元的楼下。
为首的男人脸上还带着被流民殴打留下的淤青，声音嘶哑，满是愤懑与不甘：“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联防单元安安稳稳，我们就要遭此横祸！”
“昨晚流民都打到家门口了，隔壁几个楼栋眼睁睁看着，一点忙都不肯帮！”
“老顾呢？我们要找老顾讨个说法！都是一个小区的，凭什么分三六九等！”
吵闹声越来越大，不少单元的住户打开窗户探头观望，流言蜚语借着暴雨迅速蔓延。
有人同情9单元的遭遇，也有人鄙夷他们先前的利己行为，更多的人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冷眼旁观这场邻里闹剧。
8单元的住户本就昨夜通宵守楼，身心俱疲，听到这番无理取闹的指责，顿时火气上涌。
“当初让你们出人出物资，一个个躲在家里装死，现在出事了反倒来找我们算账？”
“我们拼死拼活守小区，你们闭门享福，被抢了是活该！”
老顾刚回到8单元没多久，听到楼下的喧闹，眉头紧锁，快步走过去。
看到老顾出现，9单元的众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围了上去。
“顾大哥，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我们单元好几户人家被抢，还有人受伤，女人都被掳走了，联防单元明明有能力救人，却见死不救！”
老顾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神色淡漠，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是你们自己拒绝参与联防，没人逼你们。”
“可我们老弱妇孺居多，根本没办法值守！”有人狡辩道。
其中一个心思活络的男人眼珠一转，低声煽动：“我们知道16单元26楼肯定藏了不少物资，防盗门都是银行级别的，让他们分点物资给我们，再让高层打开门，让我们暂时搬到楼上避险！”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贪婪与嫉妒。
老顾身边的小魏最先忍不住，他一向八面玲珑，却也被这无耻的话气到了：“放你娘的屁！16-2601有物资？那有本事你上去要啊！
跑来8单元要16单元的物资，你可真搞笑，你怎么不拿明朝的尚方宝剑斩清朝的官啊？！”
小魏一句怼得淋漓尽致，辛辣直白，瞬间堵死了九单元众人卖惨博同情的路子。
喧闹的人群骤然一噎。
脸上的哭丧、委屈、义愤，全都僵在原地，难看至极。
道理他们懂。
可他们不认。
人一旦跌入泥泞，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站在干爽之地。
老顾眼神极冷，看着这群彻底被贪念吞掉理智的邻里。
以为老顾守护着8单元，就可以道德绑架、随意拿捏。
尸山火海闯过来的孤星，又怎么会是软柿子？
他守护8单元，是因为邻居们先对他释放出善意，是因为他再次孤家寡人的时候，有一群守望相助的邻居给他温暖。
而且8单元的人也没辜负他的守护。
老顾那股子狠劲儿上来：“我最后警告一次，8单元不欠你们的，即使不联防，我们也可以自保！现在给老子滚！”
闹事的众人脚步猛地僵住。
表面僵持退怯，心底恨意深种。
……
按照沈逸成的布防设计，击退流民后，所有横江绳索都会重新定点布局，用攀山绳作为拦截横网，设置机关，日常隐匿在水下约50cm。
这个吃水深度基本能让小区内的冲锋舟、橡皮艇等通行，一旦发生外人入侵，立刻收紧机关，横网随即上升水位，几乎与水平面贴齐，做出有效拦截。
联防的单元楼十分配合，因为流民一役他们吃到了甜头，无人有异议。
只想白嫖的单元楼再怎么闹，都无人理会，依旧被排除在联防体系外。
老顾指挥联防单元楼布置好机关横网没两天，小魏就带回来了消息。
据说现在外面很多人都在想办法找物资，但因为出行工具受限，没办法去太远。
所以他把目标定在外环线出口、城市主干道交界的新商业体综合体，那不仅有商场，还有高级写字楼、高级公寓。
但此事要成，还需26楼愿意出冲锋舟拖带一程，否则划到手烂，橡皮艇也到不了。
老顾邀请小两口到8单元开会议事。
林遥没有拒绝，但亲兄弟明算账，冲锋舟往返加拖拽，油耗不少，她可不能白出物资。
小魏连忙表态：“我们找回来的物资抽出2成作为油费，或者林小姐需要什么物资，大家都可以商量。”
老顾没有吭声，他不想恃熟卖熟，坏事不说，还会跟两个小徒弟生隔阂。
“黄金。”沈逸成淡淡开口，“我媳妇儿喜欢金灿灿的黄金，大金链子，越土越好！”
林遥暗中掐了他一把：破坏我形象！
8单元的人哑口无言。
立刻有人行动起来，家家户户凑金子。
金子确实保值，那也是在正常社会秩序下。
现在谁还会为了不能吃能用的金疙瘩浪费物资啊？
粤府地区不流行大金链子，但已婚家庭有一两对龙凤镯、金戒指、项链就比较常见。
没一会儿就凑来十对龙凤镯和几只金戒指，镯子基本都在30-40克。那种轻飘飘容易变形的，婚礼后都会融掉重新打别的首饰，留下来的都是分量不轻的。
林遥很满意，当场定下出发的细节。
沈逸成在旁边拿着个小布袋，默默把金饰搂进去。
8单元的人对小两口有了新认识。
而16单元也不乏聪明人。
小两口回26楼的时候，在楼道碰见了1501的王文强，他恭敬有礼，递上了一只红宝石戒指，一条女款金项链。
“二位，我想凑一份油费，跟你们一起去找物资，规矩按你们的来！我有皮划艇，到时候跟在后面，绝不占用你们冲锋舟的位置。”
林遥挑眉：“你消息倒是灵通。”
王文强丝毫没有隐瞒，拿出真诚必杀技：“8单元的人最近来这边勤快了些，我七拼八凑打听，多少能猜到。”
“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这等于是车费，路上有什么危险，我们不包的，死伤自负，各找各的物资，自负盈亏。”
王文强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几个破首饰能换大佬带一程找物资，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
王文强不禁想到16单元那些在背后蛐蛐的邻居，他们还商量着让26楼免费带他们去找物资，干脆让26楼把饭喂到他们嘴边得了呗！？
只有蠢货才会臆想靠张破嘴能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