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黑色风柱在灰蒙蒙的雨幕中飞速移动,并未径直朝着w大学正面袭来,却已然掀起狂暴的侧风。
狂风席卷,水面被掀起半米多高的浪涛,碎石、断枝、废弃塑料袋被卷到半空,噼里啪啦砸向地面与楼宇。
好在学校的教学楼、宿舍楼皆是抗震抗灾的坚固建筑,虽然玻璃被震得碎裂四溅,墙体微微震颤,却始终稳固。
楼上的学生瞬间崩溃,刚才还贪婪疯魔的人群,此刻只剩极致的恐惧,推搡着、哭喊着往楼道深处、往坚固的墙角逃窜。
懦弱的学生瘫在地上痛哭,自私的人只顾着自己狂奔,互相踩踏、推搡,场面比之前争抢物资时更加混乱!
何煜雅立刻稳住身形,朝着慌乱的学生大吼:“别挤!躲到承重墙旁边!远离窗户!”
他一边嘶吼,一边伸手拽起摔倒的同学,身高体壮如守护巨兽,即便自身难保,依旧不忘护着旁人,憨直仗义的模样。
沈逸成看得直摇头,又自豪又心疼。
而就在龙卷风肆虐的同时,远处洪水之上,数艘印着官方标识的救援冲锋艇,破开浪涛,正飞速朝着校园驶来。
救援冲锋艇破开浪涛,顶着愈发猛烈的狂风靠近校园,救援队员身着救生衣,手持扩音器,不顾恶劣天气,全力喊话组织疏散。
“所有在校学生听令!我们是官方救援队,奉令优先疏散高校人员!请有序到楼下积水区域集合,不要慌乱!”
如果说在社会各领域浸淫多年的中年人、科研老骨干、老领导代表着阅历和智慧,那学校里的青壮年则是代表着未来与希望。
高校内聚集着大量青壮年学生,是末世重建、族群留存的核心中坚力量,保住年轻人,就保住了灾后重建的希望。
此刻冲破雨幕驶来的官方救援艇,正是接到了指令,除了本地物资搜集、转移重要人员外,青壮年学生是救援的优先顺位。
可偏运气不好,救援队刚抵达救援区域,就撞上了这股突发的龙卷风。
虽非正面袭击,但其波及的狂风、乱流,已然让救援行动陷入险境,救援艇在水面上剧烈颠簸,只能勉强稳住身形,暂缓登船疏散的步骤。
混乱局势之下,沈逸成的判断愈发清晰。
他与林遥,一有重生秘密,二有空间玄机,身上还背着周梨的人命纠葛,绝不能与救援队、一众同学同行。
带着兄弟脱离混乱、返回安全的柏苑小区,才是唯一的稳妥选择。
冲锋舟上,沈逸成死死抱住被狂风吹得站不稳的林遥,全力稳住即将被狂风掀翻的冲锋舟,厉声大喊:“抓稳我!龙卷风来了,先避灾!”
林遥却依旧死死盯着那片血水,眼底满是不甘。
只差一步,她就能确认周梨的死活!
“阿遥,冷静下来!”沈逸成死死将林遥护在身前,单手牢牢稳住剧烈颠簸的冲锋舟,声音依然沉稳,“龙卷风只是侧面波及,不至于被卷走,但我们不能留在这里!救援队优先疏散学生,你刚刚动了手,会被盯上的!”
林遥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不甘与恨意翻涌。
可看着远处被狂风阻碍、依旧稳步靠近的救援艇,再看看水面上那片渐渐散去的血水,她攥紧拳头,终究是将执念压下。
她信沈逸成的判断。
况且,刚刚那几刀子,她确信刺中了周梨,那利器扎进血肉的手感,上辈子忘不了,这辈子也忘不了!
“她最好是死了,否则……我会让她后悔活下来!”林遥死死的盯着水面残留的血迹,身上戾气越浓。
救援艇上的工作人员已经看到了林遥他们的冲锋舟,扩音器的声音再次传来:“水面上的人员!立刻驾驶船只靠近救援艇!接受救援队统一指挥!”
狂风卷着洪水拍打着船身,救援艇也在飞速靠近。
而那片弥漫着血水的洪水中,一缕黑色发丝,正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悄悄漂走……
一团乱麻之中,沈逸成迅速拿定主意:“小雅!跟我们走!从三楼窗台跳下来,我接住你!”他仰头,朝着宿舍楼三楼嘶吼,声音精准传进何煜雅耳中。
此刻楼道内早已乱作一团,学生们互相踩踏、哭嚎不止,何煜雅刚扶起一个摔倒的女生,就听到沈逸成的呼喊。
看着周遭蜂拥向救援艇的同学,再看看楼下冲锋舟上的沈逸成与林遥,何煜雅没有丝毫迟疑。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人,冲到三楼窗台,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两米的魁梧身躯重重落在冲锋舟尾部,整艘船猛地一沉,又被沈逸成稳稳操控住:“抓好船身,稳住!”
“逸成,我们要去哪儿?”何煜雅刚坐稳,立刻伸手帮着扶住船身。
“彻底离开龙卷风波及范围,再沿岸边小路返回柏苑小区!”沈逸成眼神锐利,快速做出自救部署,“我和阿遥在柏苑小区有个窝,你跟着我们一起!”
直面龙卷风无异于送死,顺着龙卷风的侧面切线方向撤离,是唯一的生路。
沈逸成低吼一声,将冲锋舟马力调至最大,双手紧握操控杆,稳稳把控航向,船身破水而出。
刻意绕开救援艇所在的水域,朝着龙卷风侧方的逆风区域疾驰。
林遥牢牢抓住船舷,何煜雅则稳住船尾,三人配合默契,全力驶离这片混乱之地。
就在冲锋舟即将驶离龙卷风影响范围时,一道刺耳的扩音声再次传来。
官方救援艇上的指挥员盯着他们,语气严肃:“水面船只请注意!立刻靠拢救援艇,接受统一安置,否则后果自负!”
沈逸成驾驶着冲锋舟,顶着狂风,一路狂飙,破开滔天浊浪,彻底甩开身后紧追喊话的官方救援艇。
压根懒得理会后方一遍遍的强制召集指令,眼底冷淡笃定。
他心里门儿清,全城已成一片汪洋,救援艇运力极其有限。
滞留w大学的学生可不少,他们根本救不过来。
分明是盯上了他这艘性能顶尖、油量充足的专业冲锋舟,想直接征用充公。
想屁吃呢!?
全城早已沦为深水泽国。
地势偏高的片区,积水堪堪淹没二楼窗台;老旧低洼的老城区,水位更是恐怖,三四层楼都泡在水下,整栋楼宇半沉半浮,如同漂浮在水面的孤岛。
普通底商超市、沿街小店早被大水泡烂浸透,食物腐坏、物资报废,根本搜不出半点能用的东西。
唯有地势高、楼层高、封闭式幕墙、独立仓储的高端商业综合楼、上层品牌仓库、写字楼储物间,躲过了洪水浸泡,留存着大量干燥完好的硬通货物资。
沈逸成熟稔把控航向,目光快速扫过汪洋水面,沉声开口:“先去前方临街高端商业综合楼四楼仓储区暂避余风,那里结构稳固、地势最高,扛得住龙卷风余波,顺带补齐一波物资。”
何煜雅坐在船尾,压着颠簸稳住身形,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底五味杂陈。
暴雨封城十余日,兄弟二人隔地被困。
今日绝境重逢,当真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