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山酒店临时指挥部。
李国栋站在地图前,脸色惨白,嘴角起了一圈燎泡。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份血淋淋的战报。
“报告长官!黑市主力已经全部撤入西区地下工事,我们只占领了地面建筑。本次战斗,我方阵亡二十七人,重伤八十四人,剩余救援队兵力约四百六十人。弹药消耗了四成,只收缴了不到五百斤的粮食、饮用水,以及一些泡面饼干。”
张处长的声音沙哑,眼底布满血丝。
他们倾尽全力打了一夜,本以为能一举取缔黑市,没想到黑市早有准备。
地下工事像迷宫一样,他们进去的人损失惨重,最后只能被迫撤退。
李国栋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没想到这个黑市在短短半年竟然发展的如此快,到底背后之人是谁!竟在天灾当前发国难财!”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太急了。
急着拿到黑市的物资救安置点的百姓,急着稳住海城的局势,结果却打了一场惨败的仗。
现在安置点里还有五千多张嘴等着吃饭,坏血病一天死十几个人,弹药药品都消耗了大半。
如果军方能回来就好了……
突然,香樟山酒店临时安置点的警报声,划破了雪后的寂静。
李国栋猛地推开指挥部的门,外套都没穿,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布满血丝。
“怎么回事?!” 他抓过桌上的手枪,厉声喝道,“是不是黑市打过来了?!”
“不是!长官!” 张处长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外面来了三百多个流民!黑压压的一片,正往大门这边冲!说要我们给他们吃的!”
“什么?!” 李国栋瞳孔骤缩,冲到窗边往下看。
果然,安置点的防御墙外,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哭喊声、叫骂声、砸门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几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跪在地上,对着大门不停磕头,额头磕出了血,染红了洁白的冰面。
“开门!给我们吃的!”
“官方凭什么不管我们死活!”
“再不开门,我们就砸进去了!”
李国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安置点的粮食都是紧巴巴的。
昨天打完黑市,他们只缴获了不到五百斤粮食,连安置点现有的幸存者都不够吃,更别说分给这三百多个流民了。
可要是不开门,这些流民真的砸进来,安置点五千多百姓就全乱了。
“张处长,立刻调集一个排的兵力,守住大门!不准放一个人进来!” 李国栋咬着牙下令。
“不行啊长官!” 张处长急得满头大汗,“他们说,是半山的人告诉他们,我们安置点有吃不完的粮食!还说我们故意把粮食藏起来,不给他们吃!现在他们情绪特别激动,根本不听解释!”
“半山?!” 李国栋猛地回头,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又是半山?!”
他瞬间就想通了。
昨天晚上他刚打完黑市,损失惨重,今天早上就有流民围攻安置点,还说是半山煽动的。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肯定是半山那几户有钱人趁火打劫!
知道官方弹尽粮绝,处境艰难,就煽动流民来围攻安置点,想逼自己妥协,甚至想借流民的手,搞垮自己的救援队伍!
“好一个半山别墅!” 李国栋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被震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我本来还不想跟你撕破脸,是你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牺牲群众的性命来搅乱海城的安定,你们这群人,真该死!”
张处长看着他愤怒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说:“长官,会不会是个圈套?毕竟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是半山干的。万一这是别人的离间计呢?”
“离间计又怎么样?” 李国栋冷笑一声,“就算是离间计,我也不得不钻。现在安置点还能撑多久,你心里没数吗?为了保留海城重建力量,就让我来当这个土匪强盗!”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报告长官!上级来电!说北方的救援队遇到了暴风雪,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到!让我们务必坚持住!”
李国栋接过电报,看完之后,手微微发抖。
半个月。
他们连三天都撑不过去了。
“张处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一枪!” 李国栋咬着牙下令,声音压得极低,“你亲自去跟他们谈,告诉他们,我们正在想办法筹粮,让他们先退到避风处等着,每人先发半块黑面包。”
“半块?长官,我们哪有多余的面包?” 张处长急道。
“从驻军的口粮里扣。” 李国栋闭了闭眼,语气疲惫却不容置疑,“告诉兄弟们,再撑三天。三天之后,我一定让大家吃上热饭。”
张处长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跑了下去。
李国栋转身走回指挥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他看着墙上的海城地图,指尖在半山别墅和柏苑小区之间来回划动。
流民说是半山煽动的,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但他不能仅凭一句话就认定是半山干的 ,更不能冲动带兵去打半山。
他手里只有不到五百个救援队员,真打起来,不仅打不下半山,安置点也会彻底失控。
“来人。” 李国栋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派两个最可靠的侦察兵,立刻去半山别墅附近侦查。不要靠近,只要确认半山有没有大规模兵力调动就行。另外,再派一个人去调查这批流民的来路,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集结出现,只要走过,必留痕迹。”
“长官,您这是……” 传令兵愣了一下。
“有人想利用这批流民,作为对付官方的刀。” 李国栋冷笑一声,“流民大多都被饥饿冲昏头脑,说的话未必可信。我们必须知道敌人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