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宏琛的越野车彻底消失在山道拐角后,柏苑门口的热闹慢慢散了。
雪地里那束塑料红玫瑰被风刮得滚了两圈,沾了满是泥污,没人捡,也没人多看一眼。
对住户们来说,这不过是天寒地冻里一场下饭的闹剧,笑过就过了,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26楼的阳台拉着厚棉帘,挡了大半寒气,屋里生着小小的铁炉,暖融融的。
林遥和沈逸成趁林妈妈在厨房忙活的功夫,对视一眼,指尖同时碰到墙角摞着的十几个泡沫箱。
这是极寒来袭那天,8单元住户们连夜搬上来的菜苗。
当时楼顶菜棚塌了大半,剩下的苗子冻得发蔫,全小区都知道,只有26楼烧得暖、室温能稳住零度以上,大家便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把这点家底全托付给了她们。
外人都以为,这些苗子是摆在阳台暖边,靠着炉火勉强吊着命。
没人知道,它们真正的去处,是四季如春的空间。
白光一闪,两人站在了熟悉的黑土地边。
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香,温度恒定在二十多度,和外面零下四十度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田埂边的葡萄藤爬得正旺,刚生的小牛犊蜷在牛棚边打盹,远处的菜畦里,青菜、菠菜、西红柿长得郁郁葱葱。
林遥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泡沫箱挨个摆到田埂边,没拆箱,也没把苗移进黑土地,就原封不动地放着。
“真不挪进去?长得能更快点。” 沈逸成蹲在她身边,伸手拂去一片叶子上的浮尘。
“不挪。” 林遥摇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泡沫箱的边缘,箱子上还写着8单元各家的房号,歪歪扭扭的,是当时搬上来的时候大家随手标的,“就这么原箱养着,等极寒过去了,原封不动还给他们。”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菜畦,语气很轻:“这是8单元所有人的盼头,箱子不动,出处就乱不了,到时候拿出去,大家也认得。咱们空间里的果蔬够吃几辈子,不贪这几口。”
沈逸成低笑了一声,没再多劝,只屈指帮她把几株歪倒的菜苗轻轻扶直,指尖沾了点湿土也不在意。
两人就着暖融融的日光,给每箱苗子都浇了兑好的空间井水。
不敢浇太浓,怕长势太夸张露了破绽。
末了,林遥弯腰摘了两把嫩菠菜、三个匀实的番茄揣进怀里,都是普通个头,拿回去当 “仅剩的存货” 炝个锅,不至于太扎眼。
收拾妥当,两人牵着手沿着田埂慢慢逛,顺着空间后院往深处走,施施然的查看菜田、家禽圈、池塘,一路走到刚刚升级开发的山林里。
偷取了周家的传家宝灵玉后,山林散去迷雾的区域更大了,一眼看不到头。
山脚处是沈逸成前些天特意撒的种,板蓝根、薄荷都冒出了成片的绿芽,风一吹,清苦的香气混着腐殖土的湿气漫过来。
再往里走几步,厚厚的落叶层里冒出星星点点的菌伞,有棕褐的香菇,也有奶白的平菇,零零散散藏在树影底下,带着新鲜的湿润气。
再往深处走,植被更密了。
野生的蒲公英、地丁贴着地面铺开,艾草、桔梗挺着细直的茎秆,金银花的藤蔓缠着矮灌木爬了半面坡,连远处向阳的坡地上,都能看到黄芪舒展的羽状叶片。
更多的是两人叫不上名字的野草、野果,有的挂着朱砂似的红果,有的开着淡紫的小花,层层叠叠铺开。
估摸着有些能吃,有些能入药,放眼看去,竟像一片藏着无数宝藏的天然药圃,都是山林的馈赠。
等两人从空间出来的时候,林妈妈刚好把菜端上桌,炝炒的青菜冒着热气,配着蒸好的馒头,在这寒天里格外暖胃。
“楼下防御布置得怎么样了?” 林秋意夹了一筷子青菜,随口问。
“顾叔带着人在西边布陷阱呢,何煜雅和方彦博也去帮忙了。” 沈逸成接话,“估计得忙到傍晚。”
“那等会儿多蒸两个馒头,给他们送过去。天这么冷,干活费力气。” 林秋意说着,又往蒸笼里添了两笼。
小区西侧的围墙边,雪地里正忙得热火朝天。
老顾蹲在冰障脚下,手里攥着卷尺量距离,何煜雅抱着一捆粗麻绳站在旁边,方彦博裹得像个粽子,蹲在地上摆弄一堆细鱼线和铜铃铛。
“绊马索就拉在这道雪沟后面,离地半尺,雪盖好,看不出来。” 老顾用木棍在雪地里划了道线,“冲过来的人一绊一个准,摔在冰碴子上,半条命就去了。”
“明白。” 何煜雅点点头,麻溜地蹲下身子绑绳子,动作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方彦博举着手里的鱼线,推了推眼镜:“顾叔,我想了个法子。咱们把铃铛挂在树林外围的矮树枝上,用鱼线连起来,有人碰断鱼线,铃铛就响,比人盯着管用多了,还省人力。”
“这主意好!” 老顾眼睛一亮,“还是你们读书人脑子活,就这么办!”
得到夸奖,方彦博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体能差,扛不动木头、拉不动绳索,但摆弄这些精细玩意儿,比谁都顺手。
三个人边干活边闲聊,话题自然而然就扯到了白天的闹剧上。
“今天那个周宏琛,可真给我看笑了。” 方彦博先开的口,语气里带着点不屑,“拿着塑料花和过期护肤品来认错,还什么周家二夫人、小公主,脑子是不是冻坏了?”
他以前跟着林秋意做生意,最清楚当年的事,提起周宏琛就一肚子气:“当年林总怀着大小姐,他带着小三登堂入室,老太太磋磨人他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人没了,又跑来演深情,什么东西。”
何煜雅嗤了一声,手里的麻绳 “啪” 地拉紧:“也就他自己觉得自己香。真敢来硬的,直接打出去就是。柏苑的防御,还挡不住他那几个护卫?”
“明着来不怕,就怕来阴的。” 老顾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背,望向半山的方向,脸色沉了点,“周宏琛这个人,心眼小,好面子。今天当众丢了这么大的脸,肯定咽不下这口气。硬冲他不敢,但搞点小动作、半夜摸过来搞破坏,不是干不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所以咱们把陷阱往前挪五十米,预警铃铛多布两圈。不求伤人,只求能提前知道动静。只要咱们自己不出错,谁来都没用。”
“嗯!” 何煜雅和方彦博齐齐点头。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地落在三人的肩头。
没人喊累,也没人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