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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顾愣了愣,随即拍了下脑门:“我就说怎么放着羊城深城不选,偏挑咱们海城这小地方,合着不光是地势的事儿,还有这么多弯弯绕。”老顾笑得憨厚,“秋意,你真聪明。”

林秋意笑了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地图上海城的位置:“做生意也好,做官也罢,从来都不是只看条件好坏,平衡才是第一位的。海城不上不下,正好卡在几城中间,谁都挑不出错处。”

林遥站在一旁没说话,心里却已经了然。

前世她连基地在哪儿都不知道,从没想过背后还有这么多层权力博弈。

林遥指尖轻轻敲了敲地图边缘,眼神沉静:“不管他们怎么权衡,选址基本是定了。但这么冷的天,地质勘探、征地谈判都推进不了。起码得等这波寒潮过去,开了春才会有动静。”

“没错。” 沈逸成点头,“天寒地冻的,连施工都动不了,官方不急着谈。咱们正好趁这段空窗期,把西侧的陷阱、后山的预警再补一轮,省得年后手忙脚乱。”

老顾也松了口气,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行,那我心里有数了。我先下去调岗哨,有动静第一时间通报。”

说完便裹紧大衣,噔噔噔地下楼去了。

屋子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铁炉里的炭块噼啪炸着火星。

林秋意收拾着桌上的水杯,随口念叨:“算着日子,暴雨闹了半年,极寒又熬了两个多月,眼看着都要到农历年关了。这日子过得,连个时节都记不清了。”

林遥愣了一下。

她还真没特意算过日子。

末世一来,天天下雨、天天下雪,睁眼闭眼都是生存,谁还顾得上日历。

经妈妈一提,她才反应过来,可不嘛,算着时间,确实快到新年了。

“还真是。” 沈逸成走过来,伸手把窗边的棉帘又拉紧了些,“这几天温度掉得厉害,比前阵子冷了不少,看样子,又一轮寒潮要来了。”

“冷不怕,咱们物资足。” 林秋意笑了笑,“等年三十那天,我多包点饺子,准备几个硬菜,叫上老顾、煜雅、彦博,咱们凑一桌,也算是过年了。”

这话没人反对。

外面天寒地冻,世道乱成一团,能和信得过的人围在一起吃顿热饺子,已经是末世里难得的安稳。

……

寒潮来得比预想的还要猛。

头天夜里还只是飘碎雪,第二天清晨一开窗,寒气扑面而来,像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疼。

沈逸成拿测温枪往窗外一测,液晶屏上跳出来的数字刺得人眼慌:零下五十二度。

比前些天又低了十几度。

虽然在末世前,华国东北某些深山老林子也曾录得这样的低温,但并非常态。

更何况在粤府地区连看见雪的机会都很少,这对南方人来说简直就是酷刑。

当天小区里就出了不少状况。

岗哨的对讲机冻得失灵了两台,早班巡逻的小伙子回来时耳朵上起了一片水泡,用破棉被裹着自己,跑来找小魏讨药膏。

还有不少身体弱的老人小孩受不住这样的低温,有的一睡不起,有的冻出病来,浑身发热。

老顾紧急调整了值守制度,四小时一班改成两小时一换,岗亭里多加了个小炭盆,又特意叮嘱所有人,裸露皮肤别在外面待超过十分钟。

这些都是联防分内的事,至于各家能不能扛住寒潮、有没有足够的柴和药,没人管,也管不了。

柏苑从来不是什么大同集体,不过是一群普通人凑在一起守大门。

日子过得好不好,全看自己有多少本事。

小魏给巡逻的小伙子抹完药膏,转身就上楼跟林遥汇报情况。

“林姐,外面温度掉得太邪乎。” 他哈着白气,鼻尖冻得通红,“我听换东西的人说,勘探队全撤进临时营地了,仪器冻得开不了机,进山测量的活全停了。官方的人都在抢修安置点的供暖设备,忙得脚不沾地,征地的事半个人都没提。”

“半山那边呢?” 沈逸成问。

“半山也缩紧门禁了,护卫队巡逻少了一大半,都窝在园子里取暖。我听他们出来采买的下人说,三家都在备年货,打算先过年,有什么事等开了春再说。”

林遥微微颔首。

果然和她猜的一样。

天寒地冻,施工不了、谈判不了,天大的事也得等熬过这波寒潮、过完年再说。

官方不急着上门,三大家族也乐意拖着。

越拖,安置点的压力越大,官方的底气就越弱,他们谈判的筹码就越重。

双方都在借寒潮蓄力,谁都没上赶着。

“药膏还剩多少?” 林遥忽然问。

“明面上的还剩三盒,够这几天分的。” 小魏答得很明白,“我对外就说是老家带的土方,山上捡的草药凑的,量不多,换完就没了。林姐,这些药膏,真的不能再给点了吗?好多人都冻伤了。”

“嗯。” 林遥点头,“给不了。那还是暴雨时期,沈逸成出门不知道在哪儿挖的野草,烘干了存起来。就这么点,用完就没了。现在天寒地冻,万物不生,哪里再去找草药?”

小魏不禁有点失落,但也明白这是实情。就算林遥和沈逸成会熬煮治疗冻伤的药膏,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林遥把话说死了,省得小魏时不时再来讨要。

让小魏拿出去换东西,一来是试试药效,二来是换点零散的刚需物资,顺便听点消息。

点到为止就行,多了就是祸。

前世她见过太多,因为露了一点家底,就被人盯上、半夜破门抢劫的事。

末世里,好心换不来好报,只会招来豺狼。

小魏走后,林遥站在窗边往下看。

小区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人裹得严严实实,拎着袋子匆匆走过,很快就钻进了单元楼。远处的安置点方向,只有稀稀拉拉的火星,在风雪里忽明忽暗。

她忽然想起前世这个时候。

被卖去不知道哪个窝点,与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女孩挤在一间臭烘烘的房里,冻得瑟瑟发抖,手脚都快没知觉,女孩们只能抱在一起取暖,晚上还要被挑选货物一般抓去供人取乐。

门里门外都是地狱。

“在想什么?” 沈逸成从身后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在想前世。” 林遥声音很轻,“那时候,连口热的都喝不上。现在想想,像做梦一样。”

“都过去了。” 沈逸成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和,“以后都不会了。”

林遥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都过去了,但教训不能忘。

她守好自己的小家,护好信得过的人,就够了。

旁人的死活,她管不了,也没能力管。

林遥蹲在炭炉边,看着火苗一点点舔着陶砂锅,里面熬着下一批药膏。

沈逸成坐在旁边,翻着从医药大学带回来的《寒症治要》,时不时划两笔重点。

窗外风雪呼啸,屋里暖光融融。

年关将至,寒夜正长。

有人守着暖炉盼团圆,有人缩在街角熬天明。

没人知道这个末世里的第一个新年,会是什么样子。

但所有人都在咬着牙熬,熬过年关,熬过寒冬,等着来年的那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