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区的周家大宅里,宴席上的喧闹也戛然而止。
骨瓷杯在桌面上轻轻晃了晃,酒液洒出少许。
下人惊呼着想上前收拾,被周宏远一个眼神喝止了。
他坐在主位左手边,手里还端着半杯酒,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有眼底掠过一丝惊疑。
放下酒杯时,动作稳得看不出破绽:“慌什么?几声响动就乱了阵脚,周家的规矩都忘了?”
底下的管事们立刻收了声,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风声。
周宏琛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笑着看向周宏远:“大哥倒是沉得住气。听动静是城西方向,离咱们半山远着呢。就是不知道,是哪路人马,大年夜搞这么大动静。”
话是笑着说的,眼神里却带着试探。
他第一反应就不是山体塌方,这动静,分明是炸药。
可城西是黑市的旧地盘,和半山素无瓜葛,怎么会突然炸起来?
“管他哪路人马。” 周宏远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平淡,“在咱们地界外,就轮不到我们操心。官方比我们急。”
“那可不一定。” 周宏琛慢悠悠地接话,“官方正忙着征地建基地,突然冒出来这么股势力,说不定还得借着由头往咱们半山加岗哨。到时候,麻烦的还是我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客客气气,暗地里都在猜对方的底,都怀疑是不是对方私下跟黑市有牵扯,又都不肯先露怯。
“爸!我带一队人过去看看!”
周子旭猛地站起身,酒劲上头,脸上带着几分戾气:“管他什么黑市白市,敢在海城地界上撒野,也不问问我们周家答不答应!正好抓几个回来问问,到底是什么来头!”
“坐下。”
周宏远没提高音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官方的侦察兵比你跑得快,轮得到你去出风头?大半夜往城西闯,万一撞上官方的人,说不清道不明,平白惹一身嫌疑。老老实实待着,天塌下来有官方顶着。”
周子旭不服气,还想争辩,被周宏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愤愤不平地坐下来,拳头攥得咯咯响。
主位上的周老太一直没说话,直到兄弟俩都静下来,才缓缓开口:“派人去问问许家、叶家,有没有动静。嘴严点,别显得我们大惊小怪。”
“是,母亲。” 周宏琛立刻应下。
他心里清楚,老太太这是也拿不准,要探另外两家的底。
此事并非半山别墅区与黑市的合谋,周家根本没人得到消息,但不能排除是另外两个家族的人搭上了黑市。
周宏琛眼神按了按,要说勾搭黑市,也只有许家那个红毛骚包了。
抱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叶家。
叶家的书房里,叶文彬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茶杯,连晃都没晃一下。
管家匆匆走进来,低声汇报:“先生,查清楚了,城西废弃工厂方向炸了三次,火光里还拼了‘新年快乐’四个字。山下安置点乱了一阵,被李国栋稳住了。周家那边刚派人过来问情况,被我们挡回去了。”
“嗯。” 叶文彬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城西的方向,“黑市的手笔。K先生这个人,倒是比我想的还要疯。”
“先生,我们要不要……”
“不用。” 叶文彬打断他,语气平淡,“关紧院门,守好自己的地盘。官方和黑市斗法,我们凑上去做什么?周家想出头就让他们出,许家想掺和就让他们掺和。我们看着就行。”
他放下茶杯,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征地谈判的事,往后缓一缓。等官方和黑市先掰完手腕,我们再下场。”
“是,先生。”
管家退了出去,书房里重归安静。叶文彬望着远处渐渐消散的余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叶家占据半山一席之地,手握基建必不可少的建材,只要不蹚浑水,叶家就是两边势力都要拉拢的对象,立于不败之地。
半山南坡的许家别院里,许明坤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手里举着望远镜,正对着城西的方向。
花衬衫外面套着厚羽绒服,红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却毫不在意,嘴角噙着点玩味的笑。
对讲机里传来K先生沙哑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新年礼物,怎么样?”
“够招摇啊。” 许明坤放下望远镜,吹了声口哨,“炸西区工厂,还拼字送祝福,陈少校现在估计气得牙痒痒。你就不怕他直接派兵端了你的老窝?”
“端?拿什么端?” 对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西区地下四通八达,他的人进去,有来无回。我就是给他提个醒,建基地可以,规矩得一起定。坤老弟,我也是为你好,下了血本了。”
许明坤甩了甩被吹乱的红毛,“哦?此话怎讲?”
K先生声音暗哑,却听不出年龄,许明坤感觉对方还用了变声器。
“你们半山别墅区以为拿着末世前的地皮产权证就可以跟官方谈条件了?他们若是鱼死网破,强行征用,你们敢跟他们打一场吗?呵呵……这三个炸弹,就是告诉陈少校和李国栋,如果要强行征用,那他们背后手无寸铁的人,都保不住!”
许明坤笑了笑,没接话。
他就知道,K先生从来不是等着被招安的人。
官方要建基地,三大家族要争权,这位藏在地下的,是要直接上桌分蛋糕。
“半山这边你放心。” 许明坤转了转手里的打火机,火光在他眼底明灭,“周家和叶家都懵着呢,没人猜得到是你干的。谈判的时候,我会按着你的意思来,半山后坡的地,半分不让。”
“嗯。” 对面的声音淡了下来,“好好看戏。开了年,热闹才刚开始。”
通话挂断,露台上只剩风声。
许明坤抬头望了望黑漆漆的夜空,又低头看了看山下安置点零星的火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热闹才刚开始。
风雪越下越密,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很快盖住了城西工厂空地上燃烧过的痕迹,也盖住了焦黑的泥土和残留的硝烟味。
那短暂亮起的 “新年快乐” 四个字,像一场荒诞的梦,很快就消失在无边的寒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