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和援军与半山谈判的事，雷声大雨点小。
到了年初十竟没一丝风声传出来。
既没有剑拔弩张，又没有大张旗鼓的谈判，更没有芒尖对麦芒的喊话叫嚣。
周边城市的情况不清楚，但海城的幸存者都在到处探听消息，议论纷纷。
林遥和沈逸成却懒得出门。
这么冷的天，在家里看看医术，练习一下搏斗，比在外面瞎晃的好。
反正就算不出门，消息也会送到26楼。
零下五十多度的寒气裹着雪粒子打在窗上，沙沙地响，客厅里却暖融融的，炭盆烧得正旺。
电热水壶持续咕嘟作响，白蒙蒙的热气顺着壶口缓缓升腾，待沸水翻滚冒泡，沈逸成取来古朴紫砂茶壶，掰下一小块紧实的普洱熟茶饼投入壶中。
滚烫沸水冲入壶身，第一遍快速润茶，茶汤浅红，顺着壶嘴淋洗品杯，细碎茶末随水流褪去，壶身与杯壁都裹上一层温润茶香，清幽绵长。
倒掉润茶水，再次注入滚水焖泡，第二泡汤色霎时醇厚浓稠，透亮的枣红褐色漫满整壶，醇厚的陈香四散开来，萦绕在周遭。
水汽混着茶叶温润的甘醇气息缓缓浮动，安静的空间里，只剩沸水余温与绵长茶韵相融，沉静又舒心。
功夫茶是粤府地区喝早茶的日常，沈逸成习惯用大杯子给爷爷泡茶，小小的功夫茶杯不过两口，喝着不过瘾，他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要用这么小的茶杯、这么繁复的泡茶工序。
不过林遥喜欢，他就去学了，久而久之便习惯了。
林遥从空间里拿出囤在地下室仓库的粤式茶点，虾饺、凤爪、金钱肚、马拉糕、红米鲜虾肠粉、糯米鸡、叉烧酥，摆满了整桌。
“好久没有吃这口了，正想着呢！”林秋意抿了一口茶，满意的点头。
林遥给沈逸成夹了一只晶莹剔透、虾肉饱满的虾饺，“快趁热吃，跟刚出炉的一样呢！”
剔透薄皮裹着饱满虾馅，咬开瞬间鲜汁淌满口，弹嫩虾仁脆爽鲜甜，皮薄不粘牙，温润鲜醇在舌尖散开，满口都是鲜香。
原本是海城人日常的早茶，已经变成了末世的极端奢侈。
一家三口享受了美美的早茶。
林秋意正擦着桌子，敲门声响起，沈逸成闻声下楼开门。
何煜雅带着王文强站在25楼和26楼的楼梯间，王文强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帽子上落了层薄雪，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身子站得笔直，没往屋里探头。
“新年好，沈哥。” 他笑着打了声招呼，“上次林小姐给了一小罐土药膏，我来说说孩子用药的情况。”
“去2502岗哨房暖和暖和，慢慢说。” 沈逸成带着他们到25楼，给王文强倒了杯热茶，“坐，喝口热的缓一缓。”
林遥听到动静也下来了，刚坐下，王文强就忍不住开口了，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色：“林小姐，沈哥，孩子的手和耳朵好多了！药膏涂了三天，水泡全消下去了，溃烂的地方都结了薄痂，也不喊痒了。之前在黑市买的进口药膏涂了半管都没用，您这土方子效果真的好太多了。”
他说着把布包往前推了推，打开来，里面是半捆蜡烛、两包防风打火机，还有几节大号干电池，都是末世里实打实的硬通货。“一点小东西，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你们帮了我们大忙，我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别嫌弃。”
林遥推回去：“我不稀罕这些，像以前那样，给我搜罗些金首饰就成。这些药膏是别人跟我置换的，我看着黑乎乎，有些臭，不知道好不好使，没想到效果还挺好。不过，药膏的事，你们得自己低调点，如果旁人知道你们孩子有药膏治好了冻伤，估计会找你麻烦。”
“我懂我懂。” 王文强连连点头，也不客套，把那小包物资收回来，神色郑重，“这个道理我明白。您放心，我跟我媳妇儿都交代过了，半字都不会往外提。就说是运气好在交易点淘到一小罐，给孩子都用完了。”
他是个拎得清的人，这种特效药就是保命的底牌，藏着掖着才是长久之道，到处嚷嚷的，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嫌命长。
喝了两口热茶，暖过身子，王文强顺嘴聊起了市场上的近况，语气里带着点疑惑：“说起来也怪，这两天市场变化挺大的。黑市那几个摊位之前还躲躲藏藏的，现在直接摆到最里面的特供区了，有官方的安保帮着维持秩序。昨天有个流民抢药，官方的人比黑市的护卫动手还快，当场就按地上了。”
“还有之前查得特别严的打火机、电池、蜡烛，现在黑市光明正大摆出来卖，巡逻的士兵走过去看一眼就走，连问都不问。”
他只当是过年期间官方放松了管制，没往深处想，也就是随口一提。
可林遥和沈逸成听完，却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思忖。
王文强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起身告辞了，不多待、不多问，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小两口回到26楼时，林秋意看见女儿和女婿想事情想得出神，心生疑惑。
“怎么了？” 林秋意走过去，也顺着他们的目光往下看，“王文强说什么了？”
“太不对劲了。” 林遥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语气平静，“零点爆炸才过去八天，陈少校是什么作风？当初我和逸成从医药大学回程，他们查问得可严格了。现在黑市光明正大占着官方交易市场的摊位，他却视而不见，这不正常。”
沈逸成接话，声音沉了些：“你还记得那天，老顾说官方侦察队从西区撤回来，折了两个人，脸色很难看吗？之前我也以为是吃了亏，现在想想，未必。西区地下四通八达，真要打起来，折的绝对不止两个人。说不定，他们根本就没真打。”
“借着渗透侦查的由头，接上了头？” 林秋意瞬间反应过来，挑眉笑了笑，“也是。零点那三声爆炸，哪里是示威啊，是亮肌肉，也是递话，我有本事搞破坏，也有本事提供物资，坐下来谈，比打起来对大家都好。”
三人站在窗边，你一言我一语，把零碎的线索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