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遥递给他一小包暖宝宝,还有一小罐葡萄糖:“这个你拿回去,孩子救回来后用得上。”
王文强接过东西,手都在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喉咙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林小姐、沈哥…… 大恩大德…… 我……”
“不用谢。” 林遥打断他,语气平静,“你记住,孩子救回来之后,对外就说你趁乱抱孩子跑出来的,不知道是谁端了黑市的窝。半个月之内别出门,在家躲着。有人问就说孩子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我懂我懂!” 王文强连连点头,“我嘴严,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烂在肚子里!”
又对着话术核对了两遍,确认他全记牢了、不会说错,沈逸成才让何煜雅送他下去。
临走前,王文强站在门口,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半天没直起来。
最后还是何煜雅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直起身,抹了把脸,轻手轻脚地跟着下楼了。
末世很冷,但人心总得留点热乎气。
大概沈逸成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会毫不犹豫的提出帮忙救孩子。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天已经大亮了,正门对面的调查组还在蹲守,缩在墙根下搓手哈气,帽子上结了一层白霜。
“调查组还在,你出门要小心。” 她回头说,“松苑的暗桩别直接去,绕远路,多转两个巷子,确认没人跟着再放纸条。”
“嗯,我知道。” 沈逸成把写好的纸条折成小块,塞进油纸里包好,字迹是刻意用左手写的,歪歪扭扭,和他平时的字体截然不同,“我绕到松苑,放完纸条直接回来,不会耽误事。”
他收拾好东西,戴上口罩和帽子,把油纸塞进棉袄内层的口袋里,又拉了拉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在家等我,中午之前肯定回来。”
林遥点点头,帮他把围巾再往上拉了拉,遮住下颌:“小心点,别被人撞见。”
沈逸成 “嗯” 了一声,拉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寒风顺着窗户缝往里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林遥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从单元楼后门绕出去,很快消失在冰坡后面,才慢慢放下窗帘。
她转身走到桌边,看着草稿纸上画的三个圈,指尖轻轻点在废砖窑的位置。
这一步走出去,就是把好几方势力都搅进了局里。
成了,孩子平安回来,黑市折损人手,陈掌柜扫清对手,王主任捞到政绩,他们全身而退,皆大欢喜。
败了,不光孩子救不回来,他们也会暴露,引来黑市无休止的报复。
不会败的。
每一步都算准了,每一环都卡着各方的利益和性子。
这乱世里,想要护住想护的人,就得比别人更懂人心,更会借势。
……
日头爬到中天的时候,是一天里气温最高的时刻。
可王文强感觉比午夜还要阴冷。
走这一趟,决定了儿子的生死。
他从来不是出头冒尖的人,即便是末世后成功站队26楼,让家里人过上安稳日子,他也总是低调行事。
不显山不露水,不轻易得罪人。
这是他的生存之道。
只要能带着老婆孩子苟活下去,熬到末世结束,那就满足了。
可现实还是逼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这里。
为了孩子,他必须坚强一回。
王文强裹着两件厚棉袄,腰间缠了一圈旧棉絮,踩着冰面一步一步往城西废砖窑走。
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冻得他脸颊发麻,可后背却沁着一层冷汗,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废砖窑在城西的荒地上,末世前就是个废弃的老窑场,塌了大半,周围全是齐腰深的荒草,现在全冻成了冰棱子,远远看去像一片乱石岗。
离着还有百十米,就看见两个穿黑棉袄的打手守在路口,手里拎着铁棍,帽子压得很低,眼神警惕地扫着四周。
“站住!干什么的?” 其中一个厉声喝住他,铁棍往冰面上一砸,溅起细碎的冰碴。
“我…… 我是王文强,你们大哥让我来的。” 王文强装出害怕的样子,声音发颤,脚步顿在原地,双手举起来示意自己没带家伙。
两个打手对视一眼,上前搜了他的身,确认没带武器,才推搡着他往窑里走:“老实点!敢耍花样,打断你的腿!”
王文强低着头,任由他们推搡,心里咚咚直跳,手心全是汗。
废砖窑里面比外面还冷,风从破洞灌进来,呜呜地响,像鬼哭。窑中间生了一小堆炭火,火苗弱得可怜,映着周围几张凶神恶煞的脸。
光头坐在唯一一块平整的石板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冷光。看见他进来,嗤笑一声:“还真敢一个人来。行,是条汉子。”
王文强没接话,眼睛快速扫了一圈,没看见孩子,心瞬间揪紧了。
“我儿子呢?” 他声音发紧,“我要先见我儿子,确认他没事,我才说。”
“还敢跟我谈条件?” 旁边一个打手抬脚就踹在他膝盖弯上,王文强 “噗通” 一声跪在冰地上,膝盖磕在硬冰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光头摆了摆手,示意打手退下,抬了抬下巴。
后面的破帘子被掀开,一个抱着孩子的打手走了出来。
孩子裹在厚睡袋里,小脸冻得通红,眼睛闭着,嘴唇有点发紫,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冻晕了,小手动都不动一下。
“浩浩!” 王文强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挣扎着想站起来,被旁边的打手死死按住肩膀。
“别喊了,活着呢。” 光头懒洋洋地转着刀,“就是冻了点,饿了点。毕竟五岁的娃,扛不住太久。你痛痛快快把药源说出来,我立马放你们父子走,还给你们半袋糙米,怎么样?”
王文强死死盯着孩子的脸,看见他胸口微微起伏着,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一点。
还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