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苑，8单元岗哨房。
天刚蒙蒙亮，张处长带着人来了。雪橇车上堆着几袋慰问品，还有一份盖着管委会红章的文件。
“顾师傅，好消息。”张处长笑容满面，把文件递给老顾，“管委会已经把上次说的五个名额落实到文件了，今天特意送过来。”
老顾接过文件，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咯噔一下。
“五个名额……只给8单元？”他扫了一眼文件，故意问，“16单元没有？”
“这是按联防编制分的，8单元是联防核心嘛。”张处长拍拍他肩膀，“你们内部商量，择优推荐。你们可以慢慢考虑名单，在基地落成前提交就好。”
老顾点点头，把文件收好，送走了张处长。
岗哨房里，8单元的住户们围了上来，看着那份红头文件，眼神发热。
“真的有五个名额！咱们能进基地了！”
“听说基地有暖气，有医院，跟末世前一样！”
“该给谁啊？老顾肯定算一个，小魏、何哥……”
人群里，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角落，眼神闪烁。
他叫刘三，平时在联防队里表现积极，末世前做建材生意的小老板，为人还算仗义，在8单元口碑不错。
主要是8单元的生活比外面好太多，老顾的带领下大家也算齐心。
很多时候，共患难可以，但共富贵……
未必经得起。
刘三盯着那份文件，心里盘算着：五个名额，核心就有七八人，怎么分都轮不到他。
可他也没少为单元楼做事啊！
他也是出生入死的啊！
老顾把文件折好，沉声道：“都别吵。名额的事，不许声张，特别是其他联防单元楼，如果知道了，我们柏苑就废了。”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转冷：“谁要是敢背着大伙儿搞小动作，别怪我不讲情面。”
刘三低下头，缩了缩脖子。
老顾这话没人反对，维护了集体利益，自然没有阻力。
如果其他单元楼知道了，势必要争，在单元楼内都争不过，更何况多个香炉多只鬼。
大家都默认闭紧嘴巴。
官方盯着8单元不是第一次，以前为了活株菜苗就来了很多次，其他单元楼也没有起疑心。
最好趁着人心没出现裂缝之前，把事情摁住，否则会容易出现内乱。
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炭火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
老顾望向窗外26楼的方向，眉头紧锁。他总觉得，这五个名额不像奖励，倒像……
一把刀。
他可以瞒着其他人，却不能瞒着26楼，毕竟在暴雨初期，没有林遥小两口带着找物资，8单元会遇到更多足以没命的困难。
更何况26楼与他关系匪浅。
老顾却不敢大张旗鼓的去26楼说此事。
现在他若是迫不及待的去了，只会让内心打着小算盘的人借题发挥，说他出卖了8单元，想把名额分给26楼。
他只能躲在自己卧室，用林秋意给他的对讲机，悄悄说了此事。
“秋意，我心里不踏实，觉得这所谓的名额烫手得很。”老顾一只手拿着对讲机，一只手揉了揉眉心。
“——承山，李长官给五个名额，只给8单元，不给16单元。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因为8单元是联防核心？因为8单元功劳大？”林秋意摇摇头，“——不是。因为8单元和26楼，是柏苑的两条腿。现在，有人只给一条腿穿鞋，另一条腿光着。穿鞋的这条腿，会不会觉得高人一等？光着的这条腿，会不会觉得委屈？”
老顾叹了口气，“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8单元一直以来都没有出现过幺蛾子，团结的很，一起共患难。但世间上的事就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不错，就是这样。今天8单元为这名额争得头破血流，明天就能跟26楼反目。后天官方再来人，往门口一站，说‘举报有功者，额外加名额’，你猜，会不会有人半夜开城门？”
老顾的脸色变了。
“——名额是饵。”林秋意的声音陡然转冷，像一把薄刀切开了温吞的表象，“——李国栋要的不是五个名额给谁，他要的是看咱们乱不乱。咱们乱了，他就有谈判的筹码；咱们铁板一块，他反倒要掂量掂量硬碰硬的代价。”
“可名额的事，整个8单元都知道了，利益摆在这，总得要有个章程，怎么分，分给谁。都是一路走来的，跟家人一样，我也开不了这个口。”
林秋意笑了声，她仿佛已经看见老顾眉头紧锁的模样，“——你可以先给他们吃个定心丸，我26楼不会占用你们这五个名额，所以也不必把我们当成假想敌。至于你们内部怎么分，总有办法的，高考看分数，你们分配名额看什么？像以前一样，记工分咯。”
老顾听了林秋意的话，心头的郁闷顿时消散不少，可转念一想，又开始发愁：“秋意，你说不要名额，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想去基地吗？其实丫头和沈小子帮了8单元很多，就算分给你们，也是应该的。”
“——老顾，我们要去基地，多的是法子，就向逸成吧，不说他的身手，就凭他的学识，如果加入基地建设，起码能捞一个专才，没必要跟你们单元楼苦哈哈的人抢。基地还是要去的，放心吧。”
“哎，好，好，一起去，一起去！”老顾顿时心花怒放。
他怕好不容易在柏苑遇见她，转眼又因为末世分开。
最好让他一直守在她身边，赶都不走。
……
名额风波比老顾想的来得更快。
当天下午，8单元岗哨房里就吵了起来。
起因是8单元的一个联防队员喝了酒，在门口嘟囔了一句：“凭什么名额全给小魏的队伍？上次正门被流民冲，我们队伍也死了人。”
这话像火星掉进了干柴堆。
小魏那边的就有人不乐意了：“你们队伍才几个人？我们跟着魏哥，最苦最难的活都是我们干的，名额给我们怎么了？”
“放屁！没有我们小队守着后围墙，你们能睡安稳觉？”
两边越吵越凶，最后差点动了手。
老顾和小魏费了好大劲才把两边拉开，但裂缝已经肉眼可见。
晚上，老顾紧急召集8单元全体会议。
岗哨房里挤了二十多号人，炭火盆烧得通红，气氛却冷得像冰。
“名额的事，今晚必须定个章程。”老顾坐在主位，手里攥着那份文件，“五个名额，按贡献分。但怎么分，大家议。”
“我提议，顾哥、小魏哥、陈哥、赵哥……”一个住户掰着手指头数。
“那才四个，还剩一个呢？”
“给刘三吧，他上次修冰障出了力。”
刘三坐在角落里，连忙摆手：“我哪够格，我哪够格……”嘴上推辞，眼睛却瞟着那份文件。
“不够格的就别掺和！”一个壮汉吼道，“26楼怎么办？一个名额不给，说不过去！当初大家都艰难，没有26楼的林小姐和沈先生，我们谁能撑下来？”
这话一出，8单元有人不乐意了：“凭什么我们让？”
老顾狠狠一拍桌子：“闭嘴！26楼不会分我们的名额，这点我可以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