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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下沉广场积了薄雪。

12 单元的李姐裹着厚棉袄,带着两个住户从岗哨房里出来,哐当一声把铁门甩上,正撞见 8 单元的小魏带人巡检防线。

“哟,魏队长又来巡查啊。” 李姐抱着胳膊,皮笑肉不笑的,“也是,你们 8 单元是官方钦点的示范单元,功劳大,面子足,自然要多上心。我们这些边角料单元,守不守的,也没人当回事。”

旁边 5 单元的张叔跟着搭腔,吐了口白气:“就是,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五个基地名额都给你们了,这第一道防线,自然也该你们多担待。我们俩单元人少力薄,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全是酸气。

前几天名额的事像根刺扎在心里,越想越觉得憋屈。

同样守了大半年防线,凭什么好处全是 8 单元的?

索性直接撤了大半岗哨,只留个把人装样子,摆明了要撂挑子,等着看 8 单元会不会慌神来求他们。

小魏眉头一皱,刚要上前理论,手腕就被人按住了。

沈逸成走在队伍最后,一身黑色棉服,领口立得很高,只露出半张冷淡的脸。

他扫了李姐和张叔一眼,没什么情绪,只对小魏淡淡道:“走了,查咱们的岗。”

那语气平淡得像路边撞见两块绊脚石,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小魏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跟着沈逸成转身就走,半句争执都没有。

李姐本来还憋着一肚子话等着怼人,结果人家根本不接茬,一拳打在棉花上,反倒憋得慌。

“装什么装!” 她啐了一口,“我就不信,等流民冲过来,他们能坐得住!”

不远处的楼道口,6、7、13、14、15 单元的住户三三两两地躲着,正偷偷观望这场对峙。

这几天 5 单元和 12 单元撤岗摆烂,中间这几个单元都按兵不动,抱着骑墙的心思看热闹。

“你说 8 单元会不会服软?” 13 单元的中年男人压着声音问,“第一道防线要是空了,真有流民闯进来,大家都没好果子吃。总不能真看着 5、12 单元撂挑子吧?”

“不好说。” 旁边的人摇头,“没看见 26 楼的沈先生都来了吗?人家心里有数。我猜啊,最后还是 8 单元多出点人,把岗补上,毕竟他们名额拿了,总不能真不管前面的死活。”

众人纷纷点头。

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联防就是捆在一起的船,前面的漏了,后面的总得兜底。

8 单元既然拿了好处,就该多担待。

他们等着看老顾怎么妥协,怎么去跟 5、12 单元说好话,到时候他们这些中间单元,也能跟着蹭点安稳。

可没人想到,人家根本没打算兜底。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 15 单元那个还喝酒的老头。

他绕到小区后侧捡破烂,走着走着就撞上了一堵冰墙。

两米多高,冰砖混着废弃的钢筋、床架垒得严严实实,表面泼了雪水冻得溜光水滑,从 7 单元楼后一直延伸到 8 单元侧边,硬生生把 8、16 两个单元和前面的楼栋隔成了两片区域。

墙根还堆着半人高的碎冰碴,显然是刚筑好没多久。

老头愣了半天,转头就往回跑。

消息很快传开,观望的几个单元全炸了。

“筑新冰障了?!”

“人家 8 单元和 16 单元自己圈了块地,筑了最后一道防线!合着前面守不守得住,人家根本不在乎?”

“我的天,这是打算不管前面的人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凉了半截。

他们本以为 8 单元会顾全大局,咬牙把前面的岗补上,没想到人家干脆利落,直接在后面筑了新墙。

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们要摆烂要撤岗,随便。真出事了,我们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

有人坐不住了,跑去 8 单元找老顾想问个清楚。

老顾正在墙顶检查冰障的牢固度,手里拎着半桶雪水,闻言头都没回:“各守各的门,各保各的家。你们愿意联防,我们欢迎;不愿意,我们也不强求。总不能别人撂挑子,我们 8 单元把命都搭上。”

话说得直白,半点情面没留。

问话的人讪讪地走了。

消息传到 5 单元和 12 单元,李姐脸都白了,嘴硬道:“谁稀罕他们守!没有他们,我们自己也能守!” 可转身就回了岗哨房,跟张叔商量着要不要再派两个人回去值夜。

只是拉不下脸回头,终究还是没动。

整个柏苑就这么诡异的僵持着。

前面的防线空了大半,中间的单元骑墙观望,后面的 8、16 单元闭门筑墙,像一张慢慢裂开的网,只等一场风暴来把它彻底撕碎。

风暴来得比预想的还快。

入夜之后,天突然变了脸。

暴风雪呼啸着席卷而来,雪沫子砸在窗户上噼啪响,能见度不足五米。

这种天气,连最勤快的拾荒者都躲在家里,没人会往外跑。

5 单元的岗哨只剩一个半大的孩子,冻得缩在墙角打盹,连外面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几道黑影踩着积雪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为首的人抬手比了个手势,两个人绕到岗哨后面,捂住那孩子的嘴往里一拽,匕首抵在脖子上,孩子哼都没哼一声就吓晕了过去。

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5 单元的正门岗就被拔掉了。

二十多个裹着黑衣的人鱼贯而入,手里拎着砍刀和铁棍,直奔低层住户家。

“砰 ——!”

一声巨响,最靠外的一户木门被踹开。

“不许动!把粮食拿出来!” 暴徒的吼声混着风雪灌进屋里,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声瞬间炸开。

他们动作极快,踹门、抢粮、伤人,一气呵成。几户人家的粮食被洗劫一空,敢反抗的男人当场就挨了刀,鲜血溅在雪白的冰面上,刺目得很。

张叔正在单元楼里烤火,听见动静抄起铁棍就往外冲,刚出门就撞见三个暴徒拎着粮袋往这边走。

“你们是什么人!” 张叔心里一沉,嗓门都抖了。

“少废话!” 暴徒二话不说挥刀就砍。

张叔侧身躲开,手里的铁棍狠狠砸过去,可对方人多,他根本挡不住。

身后的住户大多是老弱妇孺,没几个能打的,几下就被冲散了。

“撤!往 12 单元撤!” 张叔咬着牙喊,一边打一边退。

可他没想到,12 单元的情况更糟。

暴徒分了两队,一队攻 5 单元,一队摸向 12 单元。

李姐本来还留了两个人值守,可风雪太大,两人都躲在岗哨房里没出来,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原本设立在联防第一线的岗哨是重点把守的位置,有什么风吹草地,就会拉响警报,对讲机通报。

可这一次,因为他们傲慢的懈怠,连警报的时间都没有。

哭喊声、怒骂声、铁器碰撞声混在风雪里,顺着风飘出去很远。

5 单元和 12 单元的住户拖家带口,拼命往下沉广场的方向跑。

老人摔了,孩子哭了,女人拎着仅有的包袱,跌跌撞撞在冰面上滑行,身后是步步紧逼的暴徒。

“救命!开门啊!”

“邻居们!开门!有流氓!”

凄厉的求救声砸在 8 单元新筑的冰墙上,回荡在风雪夜里。

冰墙之上,小魏攥紧了手里的弩箭,脸色发白地看向老顾:“顾叔……”

老顾站在墙垛后面,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沉沉地看着墙下狼狈逃窜的人群,还有后面追来的黑衣暴徒。

他没立刻下令开门。

因为他看得清楚,这群人步伐齐整、下手狠准,根本不是普通流民。

这是一场有备而来的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