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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诊所的老张忍不住开口:“那……那绿化带里的供暖和物资呢?”

李国栋微微一笑,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第四条:第一区内设立独立供暖点、物资分发站、医疗急救棚,由官方出资建设,第一区业主优先使用,配额高于第二区人才房住户两成。”

“第五条:”李国栋顿了顿,目光落在冯国梁脸上,“半山第一区设立自治委员会,由业主推选主任一名,副主任两名,参与管委会列席会议,对第一区内部事务拥有自主管理权,对基地公共事务拥有建议权。”

他把文件轻轻放在冯国梁胸口:“冯先生,您在海城住了四十年,当了十二年业委会主任,这主任的位置,官方认。自治委员会的主任,您来当。列席管委会,您来坐。”

冯国梁躺在冰面上,手里攥着那份文件,指节发白。他忽然意识到,李国栋不是在求他,是在收编他,用他最想要的特权、地位和尊重,把他从对抗者变成合作者。

“你……”冯国梁声音沙哑,“你这是让我们当土皇帝?”

“不是土皇帝。”李国栋蹲下来,与他平视,目光坦诚,“是合伙人。基地建好了,第一区的安保、供暖、物资,全由官方兜底。基地若垮了,第一区就是孤城,您那些产权纸,在流民和黑市眼里,不如一张擦屁股纸。冯先生,末世里,没有官方的墙,您守不住这独栋别墅。”

冯国梁沉默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老刘、老张、老赵。老刘的眼神已经软了。

他孙子在医疗棚里发着高烧,就等着特效药;老张在盘算独立供暖点的账;老赵则直接坐了起来,搓着冻僵的手,低声道:“老李,我觉得……能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提:“冯先生和各位业主躺在这儿两天,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产权。末世前花了真金白银买的地,末世后官方一句话就要圈走,换谁都不答应。官方今天认这个理,是因为官方讲规矩。”

老刘、老张、老赵纷纷起身,围到冯国梁身边。

两天前他们还像一盘散沙,此刻却因为李国栋递来的《公约》,忽然有了主心骨。

“冯老,签了吧。”老张搓着手,“有独立供暖,有优先物资,有官方安保,还守着产权,再闹就没意思了。”

“签。”老赵直接拍了板,“我那儿还空着两栋别墅,官方要借,给租金就行。但绿化带里那棵老樟树,谁也不能动。”

冯国梁看着手里的文件,又抬头看了看李国栋,最后望向那片被冰封的工地。

钻机还在头顶悬着,工人们搓着手、跺着脚,眼巴巴地等着复工。

“李长官,”冯国梁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尖锐,“第一区的岗哨,得配枪。不是官方那种吓唬人的烧火棍,是真家伙。末世里,没枪,墙就是纸糊的。”

“配。”李国栋毫不犹豫地答应,“陈少校,从军方预备役里抽一个班,驻第一区,配制式武器,归自治委员会调遣,但遇大规模敌袭时,须服从基地统一指挥。”

“那访客登记……”

“您定规矩,官方执行。第一区自治委员会的章,管委会认。”

冯国梁深吸一口气,冻僵的手在文件上签字,按了个歪歪扭扭的指印。

“复工。”冯国梁站起身,把文件往怀里一揣,对身后的原住民挥了挥手,“都起来!回家烧炕去!这儿没咱们的事了!”

冰面上响起一阵欢呼。

老太太被家人搀起来,捧着那杯还没凉透的姜茶,眼泪都下来了。

老刘一边走一边回头喊:“李长官,那独立供暖点,三天内得搭起来啊!”

“三天。”李国栋笑着点头,目送他们离去。

工地外围的阴影里,许明坤倚着吉普车,把玩着打火机,鬼火红的头发在风雪中一颠一颠。

他看着冯国梁等人离去的背影,又看着李国栋转身走向指挥部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

“李长官,好手段。”他低声自语,“但墙画得太快,墙里的爷就会忘了墙是谁砌的。等他们想起来的那天……”

他弹开打火机盖,火光一闪,映亮了他眼底的毒蛇:“就是墙塌的时候。”

柏苑,26楼。

方彦博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本刚收到的内部通报,是陈少校派人送来的,《半山第一区自治公约》全文。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复杂。

“聪明。”他轻声道,“不抢、不压、不杀,画一道墙,给一点特权,就把原住民从对手变成了守门人。李国栋……是个人物。”

老顾抱着军刺靠在门框上,闻言“嗯”了一声:“但那道墙,也是笼子。原住民进了第一区,就再也出不来了。官方养着他们,也防着他们。哪天基地缺粮,第一区就是最先被断供的。”

“所以冯国梁当了主任,也不一定是好事。”方彦博把通报收进抽屉,转身看向老顾,“柏苑呢?我们的人怎么样?”

“八十九人,明天进场。”老顾沉声道,“但我划掉了三个,审查期间,宁可少人,不可进贼。”

何煜雅从门外走进来,身上带着风雪,手里捏着一枚烟蒂:“许明坤的人在后墙外转了三圈,留了六枚‘红河道’。他们在摸柏苑的底。”

沈逸成站在炭火盆旁,目光沉静:“让他们摸。柏苑的底,不在墙上,在人心。”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半山工地的方向。钻机重新开始轰鸣,穿透冻土的闷响像战鼓,又像某种倒计时。

“方彦博,准备第二套账。何煜雅,盯紧门口那顶灰帽子。老顾……”

沈逸成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低沉:“工地复工了,但这场戏才刚开场。冯国梁的墙砌起来了,周宏远的脸丢了,叶文彬的价压下去了。接下来,就该有人掀桌子了。”

末世从暴雨到极寒,一年多的时间,幸存者们见证的不仅是一场博弈,更是乱世里规则如何从无到有、从混乱到秩序的残酷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