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街头,罕见地有了生气。
半山工地的复工像一颗火种,点燃了这座冰封城市最后的余温。
第一区的独立供暖点开始搭建,铁皮烟囱里冒出第一缕灰白色的烟,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线。
第二区人才房的钢架拔地而起,焊枪的弧光在夜幕中闪烁,像一群执着的萤火虫。
更难得的是,工地外围的废弃停车场,竟然出现了小规模的物资交换集市。
流民们用冻硬的馒头、生锈的铁钉、甚至几双破棉鞋,交换燃煤、药品、或者仅仅是一口热汤。
没有官方组织,没有黑市抽成,纯粹是幸存者之间最原始的以物易物。
一个裹着破毯子的老人,用半块肥皂换了一碗热粥,捧在手里,眼泪都下来了:“一年了……一年了……终于看见点盼头……”
这是末世降临以来,海城第一次有了“生活”的气息,而不是单纯的“生存”。
但在柏苑26楼,却是一扇紧闭的房门,和门后完全不同的世界。
夜幕降临,沈逸成反锁了房门,又拉上厚重的遮光帘。
林遥握住他的手,心念一动,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空间依然生机勃勃。
后院山林的土壤松软,泛着淡淡的药香,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滋养过。
“长出来了。”林遥蹲下身,惊喜地看着沈逸成辛苦开垦出来的药田。
几株嫩绿的草药从土里钻出来,叶片肥厚,根茎泛着淡淡的金色。
那是她上次随手扔进来的几粒中药种子,本想在空间里试试能不能活,没想到竟然疯长成了这般模样。
“外界三个月才能发芽的种子,在这里只花了三天。”沈逸成也蹲下来,指尖轻轻触碰那些叶片,触感温润,“而且你看这叶脉……”
林遥凑近看,发现草药的叶脉呈现出银白色的纹路,在恒温区的微光下若隐若现,与古籍中记载的“极地灵草”极为相似。
“空间现在算不算‘灵气’很足?”林遥低声道,“自从吸收了灵玉和雷击木、奇楠沉手串,空间植物的长势越来越好了,就连那小鸡小鸭都壮实肥大。”
沈逸成仔细检查药田的每一株植物,“确实,这么快开花,而且根茎生长的很好。”
林遥取出三本,小心翼翼地翻开。
《温病条辨》孤本,纸页泛黄,边角有前人批注;《本草纲目》明刻本,图谱清晰,墨迹如昨;《岭南草药录》手抄本,记载着大量岭南地区的民间验方。
“化冻后,最可怕的不是洪水,是瘟疫。”林遥翻开《温病条辨》,指着其中一页,“暴雨期淹死了太多人,尸体埋在冰层下。一旦化冻,水源污染,湿瘟、痢疾、皮肤溃烂,会成片爆发。我们的冻伤膏只能治外伤,治不了这些。”
沈逸成点头,目光沉静:“官方已经收到京城密电,化冻后伴随高致死率瘟疫。我们必须提前准备。”
两人对着古籍,逐一比对空间黑土地上的草药。
“化湿解毒汤。”林遥指着《温病条辨》中的一方,“针对湿瘟高热,需藿香、佩兰、黄连、黄芩。空间里这批银叶草,叶性辛温,可以替代藿香。”
“止痢固本方。”她翻到《岭南草药录》,“针对水源污染导致的痢疾,需马齿苋、地锦草、白头翁。黑土地边缘那几株紫根草,性味酸寒,正合此方。”
“还有这个……”沈逸成接过《本草纲目》,翻到“当归”条目,“生肌玉红膏,针对皮肤溃烂感染。需当归、紫草、血竭、轻粉。空间里那株金根草,与紫草性味相近,且生长速度极快,可以大量提取。”
林遥眼睛发亮。她起身,从黑土地上小心地采摘了几株银叶草、紫根草和金根草。
这些草药在空间的作用下,药性比外界强了数倍,叶片一掐便有浓稠的汁液渗出。
“黄连,黄芩……”沈逸成比对着草药目录的图画,“好像这里没有,不知道山林里会不会有,如果有的话可以移植到药田扩大种植面积。而且有些中草药不是摘下来就能用的,需要人工炼制。”
林遥笑了笑,从空间角落里取出一只陶罐,那是之前熬冻伤膏时用的,还有煤炉、簸箕等等古老的工具。
她把草药捣碎,加入空间恒温区里储存的清水,又放入一小块从黑土地深处挖出的“空间原生土”作为药引,架在燃煤上慢慢熬煮。
空间里没有时间概念,只有恒温区的微光静静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陶罐里的药液从清澈变成深绿,再变成墨黑,最后凝成一罐深绿色的膏体,气味辛辣刺鼻,闻一口便觉得肺腑通透。
“成了。”林遥用木片将药膏刮入一只干净的陶罐,封上蜡口,贴上她亲手写的标签,“疫气散,备用”。
沈逸成接过陶罐,在掌心掂了掂。
罐体温热,药膏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块凝固的希望。
“这是柏苑真正的底牌。”他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冻伤膏只能换工分,这罐药……能换命。”
林遥靠在他肩头,目光落在黑土地上那些仍在生长的草药。银白色的叶片在微光中轻轻摇曳,像一片沉睡的星海。
“逸成,”她忽然开口,“如果w30不是终点呢?如果爷爷奶奶留下的线索,指向的是一个比我们想象的更大的局呢?”
沈逸成沉默片刻,将陶罐贴身收好,目光投向空间外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那就一直走。”他握住林遥的手,十指相扣,“走到是终点为止。”
空间外,柏苑的灯火在风雪中摇曳。空间内,药香袅袅,黑土无声。乱世之中,这方寸之地,是他们最后的秘密花园,也是他们走向更远方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