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的时候,牧马人驶上了湘粤古道。
清晨的山区跟海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温度只有二十八九度,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露水的湿气,凉丝丝的,吹在脸上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林遥开着车,沈逸成坐在副驾驶,拿着手机看离线地图,时不时抬头观察两边的路况。
两边是茂密的山林,树木长得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鸟鸣声此起彼伏,清脆悦耳,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野兽叫声,悠远而空旷。
好久没闻到这么干净的空气了。 林遥深吸一口气,打开车窗,让风灌进来,在海城待久了,都快忘了新鲜空气是什么味儿了。
山里就是好。 沈逸成也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景色,没有腐臭味,没有瘴气,没有蚊子,连温度都舒服。要是能在山里找个地方隐居,也不错。
隐居? 林遥斜了他一眼,你舍得柏苑?舍得我吗?舍得老顾他们?
舍不得。 沈逸成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你去哪儿我就在哪儿。
林遥没接话,但嘴角翘了起来。
牧马人在古道上颠簸着往前开,时速不到二十公里。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难走。
刚开始的路段还是碎石铺的,虽然坑坑洼洼,但至少能走。
开了大约一个小时,碎石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路,被之前的货车车队碾出两道深深的沟,沟里积着黑褐色的泥水,牧马人开进去,车身剧烈地左右摇晃,泥浆溅得车窗上到处都是。
这路,太烂了。 沈逸成抓紧了扶手,底盘再低一点就托底了。
牧马人改装过,底盘加高了,没问题。 林遥握紧方向盘,小心地避开最深的泥坑,就是费胎,这种路跑多了,轮胎磨损得快。
又开了半个多小时,泥土路也没了,路变成了一边靠山壁、一边靠悬崖的险路。
路面只有一车多宽,旁边就是几十米深的悬崖,悬崖下面是干涸的河谷,河床上堆满了灰白色的石头和淤泥,在晨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林遥把车速降到了十公里以下,眼睛死死盯着路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路,太险了。 沈逸成看着窗外的悬崖,咽了口唾沫,一般的司机根本不敢开。
所以才叫密道。 林遥目不斜视,险,才隐秘。没人会想到有人在这种路上跑车。
古道沿线分布大量废弃老村道、林场路,硬派越野在山谷间迂回前进。
林遥放慢车速,沈逸成下车查看。
依稀还能看到山体步行的古道,青石板被磨得光滑发亮,有的地方还刻着模糊的字迹,被风化得看不清了。
石板缝里长出了杂草,有些地方的石板断裂了,被人用泥土和碎石填平过。
这是古道? 沈逸成蹲下来,摸着青石板,如果地图没错,古代的商队就是走这条路,从湘南到粤府,运盐、运茶、运丝绸。你看这份资料,是从你枫林庭院的家带出来的,应该是岳母书房里的藏书。
沈逸成指着资料的地图解释:“这是岳母的笔记吧,有些年头了,书页泛黄。应该是早些年岳母玩户外越野的时候研究的路线,上面划出了湘粤古道可以通车的路线。
林遥也下了车,站在青石板路上,看着两边的山林,忽然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几百年前,这条路上走着挑夫、马帮、客商,吆喝声、马蹄声、铃铛声回荡在山谷里。
几百年后,末世降临,这条路被遗忘、被荒草淹没,又被人重新清理出来,跑起了军用卡车。
历史总是在轮回。
走吧。 林遥转身上车,别耽搁了。
越往山里走,人工维护的痕迹越明显。
有一处泥石流冲毁的路段,半面山都塌了下来,泥石把路面埋了两米多厚。
但有人把泥石清理开了,挖出了一条刚好容一车通过的通道,通道两边用木桩和铁丝网加固过,防止再次塌方。
沈逸成下车查看,在通道旁边的泥地里发现了几个军用靴的脚印,还有一个被丢弃的军用编织袋。
空的,上面印着部队的编号,但编号被人用刀划掉了,只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
是军方的人清理的。 沈逸成把编织袋翻来覆去看了看,这种编织袋是部队专用的,民用的买不到。而且清理这么大一片泥石流,至少需要十几个人干两三天,不是一般的势力能做到的。
那就是说,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个军方基地,一直在用这条古道运输物资。 林遥靠在车门上,看着被清理出来的通道,而且维护得很频繁。
沈逸成点头,这条路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可能是他们唯一的省外通道。
林遥没说话,心里在快速盘算。
军方基地用湘粤古道运输物资,黑市 K 先生也在加强对古道的控制。
这两股势力,会不会在古道上有交集?是合作?是竞争?还是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如果是合作,那古道就彻底被封锁了,他们想出去就难了。
如果是竞争,那古道上可能会有冲突,他们路过的时候可能被误伤。
如果互相不知道,那他们只要小心点,避开双方的车队,就能偷偷溜过去。
不管怎样,我们加快速度。 林遥拉开车门,趁现在没遇到车队,赶紧通过。
牧马人穿过泥石通道,继续往前。
路边的灌木被定期砍伐,断口很新,有的还带着汁液;路面上的坑洼被人用碎石填平过;有几处塌方的山壁,被人用铁丝网和锚杆加固过,旁边还插着警示用的小红旗。
这条路,已经被人当成正规公路在维护了。
中午时分,牧马人开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山谷口。
山谷口有一片平地,大约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旁边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哗哗地流着。
平地边上搭着几个简易的棚子,用树枝和防水布搭的,看起来有人在这里歇脚。
林遥刚把车开进去,就从棚子里钻出来七八个人。
有男有女,穿着破烂的衣服,手里拿着砍刀和猎枪,脸上带着警惕和贪婪。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看起来很凶。
站住! 刀疤男举起猎枪,对着牧马人,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