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事实证明林遥的怀疑是对的。
爷爷奶奶确实被重视了,被
了。
但救他们的人,也是软禁他们的人。
他们被关在武陵山的秘密基地里,失去了自由,被人利用,研究成果被截留,被选择性发布,被当成换取权力和利益的筹码。
沈逸成当初留给爷爷奶奶的 生存希望,最终变成了困住他们的牢笼。
这是多大的讽刺。
沈逸成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遥遥,你说…… 我当初是不是错了?
什么错了?
那封邮件。 沈逸成的声音有些发抖,如果我没发那封邮件,爷爷奶奶他们可能不会被重视,不会被
救走 。他们可能还在野外监测站,或者在某个地方逃难,虽然苦,但至少是自由的。现在…… 他们被关在这里,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林遥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说 我当初就说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了沈逸成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是深深的自责和痛苦。
他不是在问她的意见,他是在折磨自己。
林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你的错。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发邮件,是为了救他们。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利用他们、软禁他们的人。不要把别人的罪,扛在自己身上。
况且,爷爷奶奶还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如果没有你那封邮件,他们一群老人家、老科研,怎么在野外逃过暴雨和雷暴?你确实给他们留下了生存的希望。
沈逸成看着她,眼眶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 林遥打断他,你当初做的,是你认为对的事。结果不是你能控制的。你不需要为别人的恶负责。
沈逸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谢谢你,遥遥。
谢什么。 林遥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翘了起来,我是你媳妇儿,不帮你帮谁。
两人相视一笑,房车里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爷爷留言里的那句话……
如果这些数据能传到正确的人手里,就能救很多人
像一根刺,扎在两人的心里。
爷爷奶奶心怀大义,即使被软禁、被利用,还是想着救更多人。
而他们,只想护住自己和身边的人。
这两种活法,没有对错。
但爷爷奶奶的话,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他们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
……
牧马人在山路上颠簸了大约两个小时,离开了武陵山的范围,进入了湘南腹地。
路况越来越差,县道上到处都是龟裂和坑洼,有些路段甚至被高温烤得变形了。
沥青路面在极端高温下软化,被过往的车辆压出一道道深深的辙印。
这路,再热下去就没法走了。 沈逸成皱着眉头,握紧方向盘,小心地避开那些最深的坑洼。
所以我们得抓紧。 林遥道,趁极热还没到峰值,赶紧回到柏苑。
又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依山而建,大约有几十户人家,房屋大多是砖木结构的老房子。
村子入口处有一棵大榕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但树叶都蔫了,有些枝条已经枯死了,在热风里摇晃。
榕树下,围了一群人。
人群中间,地上放着一块木板,木板上躺着一个人,用白布盖着,只露出脚。
旁边蹲着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头,肩膀在发抖,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周围的村民都低着头,脸色沉重,没有人说话。
气氛很压抑。
沈逸成放慢了车速,看了一眼,没有停车的意思。
林遥也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两人都没有说话。
这是末世里最常见的场景,死人。
每天都有人死,饿死的,病死的,热死的,被抢的,被杀的。
见多了,就麻木了。
牧马人缓缓驶过村子入口,继续往前开。
但就在这时,一个村民看到了他们的车,突然跑了过来,拦在路中间,挥舞着双手,大喊:停车!求求你们停车!
沈逸成皱了皱眉,踩了刹车。
牧马人停在离那个村民几米远的地方。
那个村民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满脸都是汗和泪,跑到车窗边,用力拍着车窗。
好心人!求求你们!有没有药?藿香正气水也行!我爹中暑了,快不行了!镇上的大夫说要藿香正气水,我们没有啊!
沈逸成没有开车窗,只是隔着玻璃看着他。
林遥也看着那个村民,没有说话。
她的手放在了车门旁边的防身武器上。
末世里,拦车求助的,不一定是真的求助。
也可能是圈套。
那个村民拍了一会儿车窗,见里面的人不开门,也不说话,急得跪在了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好心人!我求求你们!我爹快死了!只要一瓶藿香正气水!我给你们磕头了!
他的额头磕在滚烫的路面上,发出
的一声。
林遥的手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开车窗。
她看了沈逸成一眼。
沈逸成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犹豫。
两人对视了几秒,林遥轻轻摇了摇头。
沈逸成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挂上挡,踩了油门。
牧马人缓缓启动,绕过跪在地上的村民,继续往前开。
后视镜里,那个村民还跪在地上,对着车的方向磕头,嘴里喊着什么,但车窗关着,听不清。
林遥看着后视镜,直到那个村民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目光。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面无表情。
沈逸成握着方向盘,也没有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发动机的低沉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