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是什么声音?”
电话里,林允儿的声音透着股似笑非笑的促狭。
金在浩僵硬地举着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酒店套房里显得格外刺眼,他甚至能清楚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狂跳的声响。
他发誓,这辈子加上辈子看过的所有恐怖惊悚片加起来,都没有此刻来得让人毛骨悚然。
听筒里传来的“笃笃”敲击声,居然和现实中房门外的砸门声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这本身就已经够惊悚了,再配上大床上具荷拉被吵醒后,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满是慵懒鼻音、娇滴滴的“吵死了”……
空气在这一秒凝固得像是一块生铁。
“砰!”
千钧一发之际,金在浩一脚把床边的金属垃圾桶狠狠踹翻在地。
巨大的撞击声瞬间盖过了具荷拉后续的呢喃。
“你……你听错了!”
金在浩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压低声音试图蒙混过关。
“那是电视!对,刚才垃圾桶倒了,砸到了遥控器!我昨天录节目实在太累了,半夜回来电视没关。那是……那是晨间剧女主角的台词……”
这借口烂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谁家晨间剧女主角会在大清早发出这种慵懒惹火的鼻音?
“哦?欧巴大清早的,居然喜欢看晨间剧?”林允儿在那头拉长了尾音,声音轻飘飘的。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顿了两秒,随后,林允儿轻快俏皮的笑声传了过来。
“不过欧巴,你刚才心跳那么快干什么?连声音都在发抖,甚至还踹翻了垃圾桶。怎么,不会真以为我现在就站在你门外,专程去堵你吧??”
金在浩猛地吸了一大口凉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断裂,背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全冒了出来。
“我在东京呢,刚才只是用指甲敲手机麦克风而已,昨天还打了电话,也没见欧巴回复呢,想看看欧巴是不是心里有鬼。结果你的反应,还真是挺可疑的哈哈哈。”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点娇嗔与警告。
“不过我的通告压缩了,三天后就会回首尔。这三天时间,欧巴最好少看点‘晨间剧’,要是让我发现你在外面乱来,欧巴你就死定了哦。”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那张漂亮脸蛋上气鼓鼓的可爱模样。
......
“嘟——”
电话被干净利落地切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手推车的轮子滚动声,接着是一个服务生有些抱歉的嘀咕:“对不起,看错门牌号了……”
金在浩只觉得双腿一软,直接顺着床沿滑坐在了地毯上。
“阿西吧……”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咬着牙很小声地骂了一句。
“吵死了……”
身后的大床上,羽绒被无声地滑落。具荷拉慵懒地坐起身,微卷的长发散乱在白皙的肩头。
随着被子的掀开,洁白平整的床单上,几点宛如红梅般刺眼的落红在晨光下异常醒目。
具荷拉光着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随手抓起金在浩丢在椅子上那件昨晚洗了刚晾干的白衬衫套在身上,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咪一样,轻手轻脚地走到金在浩背后。
“欧巴刚才那个做贼心虚的样子,还真可爱呢。”
声音没有了平时的刻意撒娇,反而带着清晨刚醒时的软糯和明媚。
金在浩没好气地从地毯上爬起来,抓过长裤手忙脚乱地往腿上套:“你还笑呀?刚才你要是再多哼唧一声,我就交代在这儿了。”
具荷拉没有像往常那样反唇相讥,她看着男人宽阔的后背,好似忽然鼓起勇气一般往前走了一步,伸出纤细的双臂,从背后紧紧地环住了金在浩的腰。
女孩身上那股好闻的沐浴露香气,瞬间包裹住了金在浩。她把脸颊轻轻贴在他后背上,像是在汲取某种急需的温度。
“怎么了……”金在浩系皮带的动作僵住了。
具荷拉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感受着男人沉稳的心跳。
她闭上眼,像一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孩子,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静。
“KARA今天下午就要飞东京了,”她把脸埋在他的背上,声音闷闷的,“巡回演唱会,要待整整一个月。”
金在浩愣了一下,原本有些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推开她,任由她这么抱着。
“其实,跟欧巴待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最轻松。”具荷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平时绝不会展露的脆弱。
“每天早上睁开眼,就要对着无数的镜头笑。笑到我下巴肌肉都僵了,感觉那个笑容根本不属于自己。”
她轻轻叹了口气,呼吸打在金在浩的背上。
“但在欧巴身边不用。就像全世界都在给我立人设,要我做那个完美活泼的‘具荷拉’,只有欧巴会毫不留情地觉得我只是个麻烦精,甚至会因为我弄坏了你的衣服而跟我急眼。”
“能遇到欧巴,真好。”
她突然扬起一个明媚到极点的笑容,踮起脚尖,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金在浩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承受着巨大压力,却依然笑得像向日葵一样的女孩,心里某个地方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去日本好好演出,照顾好自己,别硬撑。”他抬起手,在那头凌乱的长发上带着几分纵容地揉了一把。
具荷拉扑哧一声乐了,刚才那点沉闷的气氛被这个粗暴的摸头杀直接冲散。“知道啦!”
她眼珠一转,独属于她的热情与胆大又冒了出来,突然顺着金在浩没扣好皮带的腰间滑了下去,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喂!你干什么!”金在浩吓了一跳,想要后退。
“给欧巴送个临别礼物呀。”
她仰起头,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明媚的脸上带着一抹恶作剧般的狡黠,她毫不犹豫地伸手,直接探进了松开的裤腰里。
“嘶——”
金在浩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还因为林允儿的电话而冷却的血液,瞬间像被点燃的干柴一样沸腾起来。
具荷拉看着他因为刺激而紧绷的下颚线,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她的动作并不算熟练,甚至有些青涩,但那份毫无保留却比任何高超的技巧都来得致命,在用这种最隐秘的方式,向他索取着最后的温暖。
……
十几分钟后,具荷拉站起身,随手抽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捡起地上的衣服飞快换好,把宽大的墨镜架上鼻梁,那股跋扈的傲娇劲儿重新回到身上。
“这一个月就算给欧巴放个短假。等我回来,要是被我发现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金属门把上,回头冲他挑了挑眉毛:“我可是会比允儿前辈还要疯的哦。”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笃笃”的高跟鞋声,踩得很有节奏,渐渐远去。
金在浩靠在墙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摸了摸那个淡淡的咬痕,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在心里把这帮搞企划的代表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收拾好心情,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江南区的JS娱乐。
......
两个半小时后。
JS娱乐那间租在老旧写字楼里的寒酸办公室。
环境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走廊尽头的绿萝因为长期没人浇水,已经彻底枯死了三盆,叶子黄得像废纸。
连墙角的饮水机桶底,都积了一层清晰可见的水锈,怎么看都是一副随时要破产倒闭的凄凉模样。
“发了!在浩啊!我们简直要发大财了!”
金在浩刚推开那扇贴着褪色logo的玻璃门,他那个向来不着调、这几天跑业务跑到嗓子发炎的亲哥代表金在承,就像个见着了肉骨头的饿狼一样扑了上来。
“发什么财?你买彩票中头奖了?”
金在浩被他这猛地一撞,牵动了昨晚背上留下的那些女人的抓痕,疼得直抽冷气。
他虚弱地把自己扔进那张早就掉了皮甚至能摸到里面海绵的合成沙发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我只求你,别再给我接综艺了。昨天我差点就直接死在里头了,你知不知道?”
“还在这儿装死呢?”金在承激动得双手都在剧烈哆嗦,嗓子虽然哑得像公鸭,但音量却大得出奇,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金在浩脸上了。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叠刚从打印机里打出来的、还带着热气的数据报表,直接砸在金在浩腿上。
“昨天Rm饭拍视频,彻底爆了!你在网上的热度彻底爆炸了!Naver论坛、dc大本营、推特趋势,全被你那一段清唱给屠版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单平台播放量直接突破两百万!两百万啊!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金在浩眼皮都没抬一下,靠在沙发上仿佛一个失去灵魂的布娃娃:“就为了这个?红了又怎么样?能让我睡个好觉吗?”
“如果只是网民疯了,那顶多算个小水花。”金在承突然凑近,神秘兮兮地刻意压低了声音,那鬼祟的样子像是在转述什么国家最高机密。
“就在半小时前,LoEN娱乐的音乐总监亲自把电话打到我这破手机上了!他们家那位小祖宗半夜在网上看了你的高音,当场就疯了,硬是把总监从被窝里拽起来逼着要人!”
“LoEN?那位小祖宗?”金在浩翻了个白眼,他对这辈子韩国娱乐圈的门道了解有限,除了那些成天在耳边嗡嗡的女团,他连谁家大门朝哪开都分不清。
“哎哟我的亲弟弟啊,你真是个村里刚通网的!”金在承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飙高了八度,“就是现在被全民捧着的那个‘国民妹妹’!IU!李知恩啊!”
金在浩揉太阳穴的手彻底停住了。
那个该死的世界偏爱强行塞给他的这个什么“绝对音感”技能,拿来当摇钱树倒没见怎么显灵,惹麻烦倒是一等一的会挑人。
刚送走一个顶级疯批,现在又来一个顶级疯批?
“不去行不行?”他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不去?你知不知道人家开出的制作咨询费是多少?五千万!五千万韩元买你今天下午两个小时!”
金在承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上手去薅他的领子,“公司房租都拖欠两个月了,人家已经在录音棚等着了,车在楼下,赶紧给我滚过去!”
下午三点。狎鸥亭LoEN录音大楼,顶层VVIp制作室。
金在浩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懵。
这录音棚大得离谱,设备全是顶配的数字模拟台。
踩在比地毯还要厚实两倍的吸音棉上,连脚步声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不过这会儿,在这间奢华的制作室中央,只亮着几盏柔和的氛围灯。
在巨大的SSL调音台前,一个穿着简单纯白针织衫的女孩正背对着门坐着,手里似乎还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柚子茶。
前面那面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巨大显示器上,正定格着金在浩昨天在节目里飙出高音的画面。
听到开门声,女孩放下茶杯,连人带转椅慢慢转了过来。
她没有化妆,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白皙干净的脸庞透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清纯感。
看到金在浩进来,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甜美微笑,随后礼貌地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是在浩欧巴吧?辛苦你跑一趟了。”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女孩特有的温柔腔调。
这就是那个号称清纯无敌的国民妹妹李知恩?看着比电视上还要显小一点。
金在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谢天谢地,总算来了个精神状态正常的正常人。
“你好,我是金在浩。不过……你专门花这么多钱把我叫来,是为了什么?”金在浩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衣领。
李知恩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走到他面前,保持着一个让人觉得很舒服的社交距离。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啦。”她微微偏着头,语气就像是在问中午吃什么一样轻松自然。
“就是昨晚看了欧巴唱歌的片段。那个调子实在太高了,一般人早就破音了。我就是特别好奇,欧巴当时到底是怎么,怎么就能把那口气硬生生地顶上去,还一点都不漏气呢?”
这大白话问得轻巧,但金在浩心里却虚得很。他哪知道怎么用劲?总不能让她也穿越看看有没有世界偏爱吧?
“咳……这个嘛。”金在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决定赶紧结束这场对话。
“说实话,我根本不懂什么唱歌技巧。昨天能唱那么高,纯粹是因为在漆黑的密室里吓着了,闭着眼睛瞎喊的。”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往后退了一步,“这种专业教人唱歌的活儿我真干不了。那五千万我会让公司原路退还,今天就不打扰了,再见。”
说完,他利索地转身,伸手就去扳门把手。
“哎呀,这样啊……”
身后传来李知恩轻轻的叹息声。那声音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带着一点善解人意的体贴。
金在浩刚把门拉开一条缝。
“欧巴要是觉得不方便,现在走也没关系的。”李知恩捧起桌上的柚子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
“不过,刚才我无聊看了一眼你们代表签的咨询合同。上面好像有个不起眼的小条款,说是如果乙方单方面中止咨询,算作违约呢。”
金在浩开门的动作僵住了。
“按照LoEN法务部的习惯,违约金一般是定金的三倍。也就是一亿五千万韩元。”李知恩转过身,一双清纯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笑盈盈地补了一刀。
“不过,对欧巴来说,一亿五千万应该不算什么大问题吧?”
空气在这一秒死寂了。
金在浩连呼吸都停了一拍。一亿五千万?!
把他和金在承论斤卖了,再把那家破公司抵押了,也凑不出这笔钱的一半!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个站在控制台前、穿着纯白针织衫、笑容甜美到极点的女孩。
那正是她能在舞台上融化所有男粉心防的招牌表情。
但此时此刻,配上她嘴里那句轻描淡写却能把人逼上绝路的违约金条款,这种巨大的反差感只让金在浩觉得背脊发凉。
这哪里是什么乖巧懂事的国民妹妹?这分明是个切开黑的精明小商人!
“那么现在……”李知恩放下茶杯,伸手拉过旁边的一把转椅,拍了拍垫子,“欧巴可以坐下来,跟我好好聊聊昨晚是怎么被鬼吓破胆的了吗?
金在浩默默松开门把手,转过身,慢吞吞地走回沙发前,认命地坐了下来。
有句话说的好,所谓成熟,就是学会体面地向现实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