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宗文化会馆二楼连廊。
主照明切下去已经十来分钟,应急指示牌渗出暗绿冷光,走廊地板染成泡过水的猪肝色。
空调被压到最低档,嗡鸣闷在所有声响底下,反衬得鞋底摩擦声愈发刺耳。
金在浩整个人嵌进废旧贩卖机背后的缝隙里,冰凉铁皮紧贴汗湿脊背,一路抽走奔跑泵起来的体温。
人生第一次觉得金钟国的铃铛声没有自己裤兜里的袜子可怕。
老虎最多撕名牌。
这玩意要是掉出来,他可能要被整个韩国娱乐圈撕户口本。
十几米外,胶底鞋蹭过防滑带的细密声响混着铃铛颤动,金钟国正在一寸寸往这边推。
铃声停顿了半秒。
金在浩鼻翼收紧不敢翕动。
不是,这哥的肺是V8发动机做的吗?怎么特么连跑三层楼连个粗气都不喘。
喉咙里的血腥味直往上反。加上快几十个小时没合眼,金在浩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能力者最致命的招数,从来都是脚步消失的那一拍。
屏着呼吸,金在浩肺叶里最后那点氧气被活生生憋成两团滚烫的炭火,烧得发酸。
天花板暗角机位上的红灯闪烁一下,导播室正在切镜头。
胶底鞋终于挪动,往走廊另一端慢吞吞碾远。
铃铛恢复了均匀的晃荡节奏。
后脑勺贴着铁皮软软靠紧,金在浩把卡在胸腔的两口气拆成几小段,慢慢吐进黑暗里。
靠,下次我一定要当追击队。
右边裤兜最深处,攥成一团的白色厚棉袜隔着薄薄的裤料,贴着大腿外侧。
林允儿在包厢里压着嗓音那句洗干净,下次还我,在脑海里来回晃荡。
谁家好人把这玩意当抵押品啊?
这要是被搜出来,明天的头条就是《震惊!新人mc夜袭少女时代待机室,竟为了一只袜子...》
金在浩心跳跟着那点残留的温度乱蹦。
突然!
左后方视线死角,一阵带着蜜桃糖果味的温软吐息贴了过来。
欧巴。
带着点鼻音的软糯嗓音擦过耳廓,左侧肩膀被人轻盈地拍了两下。
金在浩差点把憋在嗓子眼的气呛回肺里。
借着微弱的应急灯,李顺圭悄无声息地站在一盆大型绿植旁。
她今天穿着宽松的舞台外套,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白皙细腻的锁骨。
此时也没看他,她视线盯着走廊尽头的红灯,肩膀微侧,自然而然地把金在浩挡在镜头死角。
欧巴今天真是辛苦了。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晚上吃了什么。
金在浩咽了一口唾沫。混口饭吃。
李顺圭目光收回来,隐蔽地往下扫了一眼——落点精准停在他鼓起的右侧裤兜上。
混饭吃可以。李顺圭嘴角翘起明朗的笑,声音却极低,
“但欧巴的这颗Running ball,怎么形状软绵绵的,还带着一股……栀子花和红花油的味道呢?”
她没等他回答,笑眯眯地继续开口,“藏好了哦,别被镜头拍到。”
金在浩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这帮Sm公司出来的,声乐课是不是专门教了怎么微笑着下病危通知书?
Sunny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口。身上高级的蜜桃香水味,与他汗透了一夜的t恤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的违和感。
收好啦,欧巴。她笑得弯起眼睛,万一丢了,我们家允儿可是会掉眼泪的。
“放心,我不会告诉允儿。”
“真的?”
“因为我就是允儿派来的。”
说完转身,哼着调子大大方方走进走廊灯光里。
铃铛声又开始往这一侧推。
金在浩咬牙把手掌贴回冰冷铁皮,借着冰意稳住思绪。
走廊深处交叉口传来李光洙破音的大喊:刚才那个绝对是金在浩!这小子滑进消防柜了!
紧接着是刘在石爆破式的尖嗓调侃:光洙啊!你两条腿白长这么长了!连在浩都拦不住!别追我啊!
铃铛在原地停顿一秒,重新提速,往惨叫方向碾过去。死神转移了目标。
他深吸一口气,贴着贩卖机侧棱悄无声息地挪进罗马柱的阴影里。
接下来二十来分钟,整座会馆二楼成了死亡迷宫。
时不时就听到惊呼,“在浩啊在浩啊!”
连续更换五处掩体,每一次铃铛声靠近,装袜子的口袋都烫得像块烙铁。
而中段转换掩体时,偶然间金在浩与林允儿借着天鹅绒帘子隔空对上眼神。
没有再参加正面逃跑,她只是把自己缩在包厢最深处,靠着Sunny时不时在外面制造动静,硬生生苟到了现在。
盘腿坐在地毯角,林允儿左手按住小腿根控制痉挛,右脚踝绷带整齐,整个人屏息凝神。
四目相对,没人开口。
不过月牙眸子里多了一点特殊的温度。
金在浩移开视线,闪身钻进另一道走廊。
凌晨三点零七分。主走廊那头传来炸雷似的吼叫抓到了,宋仲基抓到了!
金属铃铛哐啷作响。
金钟国从黑暗里探出粗壮的胳膊,左手抓着两张刚撕下的名牌。
斜后方李光洙跨步追来,手里大号铃铛晃得满走廊响。
哥,这一张算我的吧?刚才我把仲基往你那边赶的!
咔嚓。金钟国把名牌纸往李光洙脑门上一拍,想得美。
刘在石标志性的破音从机位另一头炸起:停!时间到!!!
哨音刺破黑暗,所有摄影灯次第亮起。
走廊里东倒西歪冒出十几个人。haha蹲在墙根笑得喘不上气。
Gary耷拉着胳膊从盆栽夹缝里挪出。
宋仲基扶着腰走出来,花美男脸上沾满黑灰。
赵孝镇pd举着扩音喇叭宣读结果:
本场追击战,猎人队金钟国xi、hAhAxi、李光洙xi,合计撕掉名牌两张。被淘汰:宋仲基xi、Garyxi。生存者:在浩、宋智孝xi、允儿xi、Sunnyxi、池石镇xi、刘在石xi!
宋仲基扯着稀烂的名牌扁起嘴:我以为是Gary哥躲在柱子后面,靠过去一看是钟国哥。
李光洙夸张地拍打他的肩膀:仲基啊,下次分辨脚步声。哥的胶底是Asics,钟国哥是New balance,差着两个声调。
你比谁都清楚,因为你今天一张都没撕到。哈哈在远处无情补刀。
李光洙当场炸毛:我刚才差点抓到金在浩!是仲基挡了视线!
光洙啊。金钟国抖了抖名牌,嫉妒是没有用的。
爆笑炸开。
蹲在罗马柱后面的金在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低头看一眼右边裤兜,鼓起的弧度安然无恙。
世宗文化会馆后场休息区,凌晨三点过十分。
汗酸混着外卖泡菜味横在走道里,风扇吹出来的热风比外面还闷。
池石镇半瘫在折叠椅上,眼镜滑落鼻尖。haha用湿毛巾盖住脸。
李光洙靠着墙根反复检查卷发造型。金钟国坐得笔直,机械地嚼着水煮鸡胸肉补充蛋白。
一群连轴转了二十个小时的怪物。
金在浩走到角落空折叠椅前,整个人重重砸下去。
拧开矿泉水咕咚灌下大半瓶,冷水下喉,逃命劲总算一点点散开。
这才察觉到,休息区好几道视线正若有似无往他这边飘。
刘在石推着眼镜,眼神像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危险品。
哈哈凑在李光洙耳边嘀咕:光洙啊,这小子刚才逃命那招偷桃是哪家武馆学的?钟国哥气得差点把防滑垫踩碎了。
光洙一听,立刻死死捂住裤腰往后退了两步。
主pd赵孝镇手里卷着台本,眼神在监视器和他之间来回扫,眼底冒光。
一个刚开局的新人,先扒长颈鹿内裤,又拿废柠檬皮诈骗国民mc。
在他们眼里,这俨然是个为了活命没底线的综艺天才。
金在浩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折叠椅的缝隙里。他一个靠底薪续命的临时工,其实比谁都怕死。
裤兜里那团棉袜烫得他坐立不安。
这帮人要是知道他口袋里装的不是Running ball而是少女时代门面的贴身袜子,明天的新闻头条都不用写了。
摸出调成静音的备用机,金在浩假装低头看屏幕降低存在感。
屏幕亮起,锁屏铺满消息提示。
最上面是新拉的Katalk群【ccm遗失物招领处】。
点开界面。最早的轰炸来自凌晨一点钟。
朴智妍(霸王龙头像):大叔!马丁靴上脚怎么样了。( ̄^ ̄)
大叔要是真被钟国欧巴灭口了,我就把马丁靴挂到二手网站上,标题写【新人mc遗物,九成新,原味】。(t_t)
朴孝敏:你连碰都不让我碰那双鞋,凭什么借给金在浩?!(t_t)
全宝蓝:太吵了。安静点。
朴孝敏:欧尼对不起。
咸恩静:行了孝敏,你又上赶着撞枪口。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潜水的李居丽冒了泡。
李居丽:[图片]
一张床头镜自拍,半张睡脸,鼻尖小痣下方泛着蹭花的腮红。
李居丽:谁看到我妆台上那支tF口红了?新换的色号,就试了一下找不到了。
朴孝敏:欧尼白天不是带去走廊那边补妆了吗?
李居丽:是吗,那估计掉在哪儿了。
全宝蓝:都给我睡觉!明早五点还要练舞。谁再发一条我没收手机。
闲扯被大姐一句话压平。
群消息卡在凌晨两点五十三分,正好是被钟国哥追着绕楼梯转圈那会儿。
而群聊下方,单独卡着一条朴素妍的私信。
【发件人:素妍(ccm)】
在浩呀,上一条短信看你已读没回呢 (^_^)
群里居丽欧尼在找口红了哦,你领口那个印子,感受到压力吗?
明天cody姐姐拿到外套肯定会盘问,需要怒那出面打圆场吗?就说是录音时不小心蹭到的红笔印?
不过呢,你打算拿什么谢谢怒那?
尾巴跟着一只眨眼笑脸。
冷汗顺着脊椎爬。这丫头白天保密,深夜敲打,借着居丽的照片发难,连封口费都包装得像天大的恩情。
私信再往下,是李知恩的留言。
【发件人:知恩】
下午两点。LoEN三号棚。带上合约。
敢迟一分钟,我就把你的录音发到S社人事部邮箱!
开玩笑的...
不过真的迟到,我不饶你!
这丫头向来如此,前面拿针扎,后面用药棉压。
下午在录音棚,领口那抹色号绝对逃不过她的眼睛。
可她硬是一字未问,怪不得把平时舍不得分人的润喉糖塞过来了。
摁灭屏幕,金在浩长出一口气。
旁边绿植夹角里飘上一声干哑嗓音。
在浩啊。
金在浩低头,险些将矿泉水瓶砸落。
Gary蹲在盆栽中间双手死抓短发,苦着一张脸透过叶片缝隙偷盯宋智孝。
哥,蹲这儿当侦察兵呢?金在浩拍了拍Gary的肩膀。
Gary回过头,苦着脸叹气。
刚才追击战她远远看见我就跑,半秒都没犹豫。智孝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烦?我想去道歉,又怕给她负担。
金在浩脑子里警报拉响。
宋智孝要是走过来,随便一眼扫到他鼓囊囊的裤兜,今晚就可以直接改名凶杀案现场了。
他这点微薄的出场费,可能还不够买个好点的骨灰盒。
再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在柠檬惩罚区,狗哥语重心长地教育他——在女的面前硬撑是没有好下场的,哥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对不起了哥。既然你这么有经验,今天就先由你替我试试。
金在浩压低声音,语气真诚得能骗过测谎仪,你的问题就在于太客气了。
Gary愣了一下。
你想想我今晚是怎么拿到Running ball的?
金在浩指了指自己,在综艺里,按常理出牌就是死路一条。女人最吃什么?反差感。极度霸道的反差感。
哥,你想想《秘密花园》里的玄彬!不要犹豫,一杯水直接抢过来,眼神要像看杀父仇人一样深情!
这话出口,金在浩自己都想抽自己嘴巴。
兜里揣着女团门面白袜、手机挂着三家公司催命消息的混子,居然在教别人恋爱。
离谱。
可Gary已经听进去了。
Gary咽了一口唾沫。
他本来不是容易被忽悠的人,但今晚这小子把刘在石和李光洙耍得团团转、又从金钟国手里活下来——这种人给的建议,信不信都得听一耳朵。
什么反差感?Gary虚心求教。
看到她手里那杯温水了吗?
金在浩比划了一下,走过去,别废话。一把抢过纸杯,自己先喝一口。死死盯着她,用唱Rap那种最沉的低音来一句——以后周一不要躲着我。你,周一是属于我的。
Gary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呼吸都急促了。
这叫周一情侣宣告式。金在浩拍了拍他后背,
气场压过她,歉道成了,明天播出去绝对最高收视率。去吧哥。
两米外传来轻微快门声。
李光洙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这边,嘴角挂着欠揍笑意,长腿折成诡异角度蹲在草丛里。
在浩啊,这教唆犯罪的视频我保存了,以后你要是不叫我哥,我就卖给d社。光洙压低嗓子,满眼精明。
拍个鬼。金在浩伸手去抢。
光洙一蹿三步逃到haha身后疯狂嘀咕。
haha扯下湿毛巾捂嘴,肩膀抖成筛子。三分钟内全世界都知道了。
本来还想拒绝,可Gary眼角扫到刘在石和haha那边正盯着智孝笑,心里那点“今天一点分量都没有”的焦虑突然被点燃了。
道歉也好,丢脸也好,至少得让她知道自己不是故意躲在镜头外。
Gary深吸一口气站直,挂着紧张红晕僵硬地走向宋智孝。
所有人目光聚焦。
haha激动拍打大腿,刘在石停下交谈推眼镜看戏,金钟国放下鸡胸肉。
宋智孝端着温水,素颜眼底挂着疲劳的黑眼圈。
Gary停在面前。
智孝抬头,眉宇带着疑惑:欧巴?
Gary一咬牙,伸手抢夺纸杯。
直到手指碰到杯壁的那一秒,金在浩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今晚是真不想让他死。
它选择先让Gary替他死。
满手冷汗外加浑身紧绷,预想中帅气的夺杯变成了一记失控的重击。
纸杯当场捏爆。半杯温水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淋进旁边排插里。
蓝色电火花在阴暗走廊边缘炸开细碎闪电。
空气开关生生跳闸。所有摄影灯、走廊顶灯、排气扇集体歇菜。
伸手不见五指。
工作人员惊叫此起彼伏。
黑暗里Gary闷哼一声,大腿被烫得直抽气。
但台词还是硬挤出来了,变调加阴森,像连环杀手在索命。
你……周一……给我!
全场脑门冒出一万个问号。
宋智孝看着隐没黑暗、裤裆湿透、表情扭曲索要的男人,整个人僵在原地,胳膊竖起一层鸡皮疙瘩。
莫呀?她吓得后退半步。
哎西,你疯了吗!
懵智的真火立刻点燃。声音不大,休息区却听得一清二楚。
短暂死寂后,彻底爆炸。那是连轴转熬夜后神经错乱的爆笑。
刘在石双膝一软跪在水泥地上,双手捶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撕裂了:
阿一古!Gary啊!去宣告还是去抢劫的!电闸都拉了!
haha滚下椅子疯狂蹬腿,眼泪狂飙:这哥疯了!尿裤子还要恐吓!笑死我了!
李光洙大喊:大发!这是对浪漫的背叛!变态抢劫犯!
池石镇捂着后腰差点笑死过去。
金钟国笑得露出满口白牙,拿湿毛巾砸了过去:Gary啊,你小子是练了什么水遁忍术吗?这是要笑死哥好继承我的鸡胸肉吗?
两个VJ肩膀抖得端不稳镜头。
Gary满脸烧红,转头在黑暗中寻找罪魁祸首。
呀!金在浩!
吼声中气十足。
金在浩借着完美停电,捂着裤兜沿指示牌反光逃离现场。
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起了狗哥。你那首《不能分手的女人》我会去买正版cd支持的。
凌晨四点零二分。
赵孝镇pd举着扩音喇叭将错就错宣布:停电短时间修不了,今晚到此为止。收工!换场补收尾
哨音吹响,休息区松懈。经纪人与助理举着手电涌入。
金在浩缩在外围,借着几束扫来扫去的场务手电筒光柱,视线穿过人群捕捉到过道另一端的林允儿。
录制跑鞋换成了黑色羊羔毛家居拖鞋。
左脚穿着纯白棉袜,右脚却赤着,细白雪嫩的脚背露在空气里,脚踝处缠绕的弹性绷带整齐分明。
她将重心轻轻压在左腿,右脚尖微微踮起虚点着地面,身形单薄纤柔,却透着一股天生的清丽与倔强。
李顺圭寸步不离。她站在允儿斜前方半步,刚好挡住后方场务好奇的视线,一边声音洪亮地跟迎面走来的工作人员鞠躬打招呼,用笑声把允儿微弱的跛脚动静盖得干干净净。
另一侧,宋智孝拖着步子循调度方向也往过道走。被Gary吓到后还没缓过劲,营业笑容早垮了。
两人交汇。
林允儿停下脚步,非常规范地低头行礼,笑容挑不出半点毛病:
智孝前辈辛苦了。
宋智孝停住。目光跳过那双惹眼的拖鞋,直直对上允儿的眼睛。
好久没见,允儿似乎瘦了。熬夜后的嗓子沙得厉害,语气倒是稳。
前辈过奖了。
允儿微微弯起眼角。
录到这个点,脚不方便还能换上拖鞋到处走。
智孝偏了一下头。
你们公司确实照顾得很周到。
允儿面色不改,笑意反而深了一分:是经纪人欧尼怕旧伤恶化。不过要是能有懂包扎的人帮忙处理,确实能少受点罪。多谢前辈关心。
那是好事。智孝不紧不慢,
这边的欧巴们粗心大意,没顾上你,别往心里去。
托前辈和欧巴们的福。允儿接得滴水不漏,我被照顾得非常好。
智孝点点头,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浅笑。那就好。早点回去休息吧。
错身而过的半秒,智孝鼻翼微动,试图分辨气味。随后低头走向防火通道。
允儿未曾回头,一瘸一拐走完过道,被Sunny搀扶转角离开。
金在浩吸气转身,借洗手间名义钻进末端防火铁门,钻入楼梯间。
半开的破窗漏进夜风,贴着水泥墙根滑坐下来,后脑勺抵墙长出一口气。
冷汗被夜风一吹,金在浩浑身打了个哆嗦。
裤兜里的袜子倒还是烫的。
摸出手机,锁屏亮起,未读消息再次铺满。
【ccm遗失物招领处】跳出新内容。
朴智妍:群里冷场了?大叔不回话?真被钟国欧巴灭口了,我就去把你家马丁靴搬回来。
朴孝敏:还有拖鞋!金在浩出事,拖鞋归我!
咸恩静:孝敏。少惦记别人鞋。
朴孝敏:别老用欧尼身份压我!
咸恩静:你比智妍大几年,怎么没个欧尼的样子?问问智妍心里叫过你欧尼吗?
朴智妍:孝敏欧尼对不起。
李居丽:在浩呀。还没回话呢。
朴孝敏:居丽欧尼这一句杀气好大!
李居丽:孝敏,声带也痒了?
朴孝敏:欧尼对不起。
李居丽:在浩,回家路上直接回宿舍吗。还是先去LoEN绕了一圈。
平时抱着游戏机不管闲事的古典美人,敲起键盘来字字带刀。
知恩没有新消息。只有一条尾巴:在浩哥。睡前回我一句。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三分钟过去,金在浩终究没有打出一个字。
后背靠回冰凉的墙上,整个人瘫软下来。
楼梯间外面,一阵走走停停的脚步声朝这边靠过来。
拖着走的那种节奏,像有一条腿使不上力。
防火铁门被推开,铰链发出一声干涩的刺响。
宋智孝站在门口。
通宵熬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营业笑容早就不知道掉在走廊哪个角落了。
她一看见角落里坐着个人,愣了半秒,但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
金在浩撩起眼皮扫了她一眼,也没有要站起来打招呼的意思。
大家都累成了狗,这会儿谁也别装人了。
智孝连客套的力气都没了,一屁股坐到旁边半个身位的水泥地上,叹了一声。
那动静,像个年久失修破风箱。
双脚控制不住打摆,弯腰死命揉左小腿,痉挛的肌肉一跳一跳。
早知道录综艺比熬夜拍戏要命,打死不来。抛梗接不上,Gary欧巴发疯尿裤子抢水杯炸排插。见鬼爆出粗话,明天播出去肯定被骂摆架子。
三十岁女演员的尊严、体面,在这股子汗味和抽筋的小腿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喘口气继续:还有允儿那丫头,就脚伤踏半秒,眼睛能把我从头看脚。我好歹是个大前辈,谁都用这种眼神看我??
金在浩没接话。
站起身走向角落那箱未开封矿泉水,脚背一勾踢到智孝鞋跟前。
把腿架上去,垫高拉伸。金在浩低沉嗓音在楼梯间发紧,
怒那,跑好几公里肌肉全是乳酸。再上死力揉,明早连床都下不来。
智孝强忍抽痛将腿架上纸箱边缘。肌肉痉挛稍缓。
智孝还没来得及说谢,金在浩又从塑料袋里摸出一听积了灰的可乐,拉环一掀,焦糖甜味冲出来,直接推到她面前。
接不住的梗别硬接。天下没这规矩,女mc一定得陪笑脸接老阿加西烂梗。
拧开矿泉水仰头灌下一大口,水声在逼仄的楼梯间里咕咚作响。
阿西才是该干的活。金在浩抹了把下巴的水渍,别端苦情女演员架子挨骂。谁惹你拿今天这劲喷回去。以后就叫不良智孝。前面有钟国哥重坦顶着,没人敢还嘴。做你想做的就好,怒那。
宋智孝攥着可乐的手指微微收紧,呆看身旁男人。
强撑整晚的职场防御,突然就塌了。
楞了好几秒钟。
宋智孝半边身子彻底卸了劲,脑袋往旁边一歪,软软地靠在了金在浩的左肩上。
“不良智孝什么意思呀?”
“这个节目正常人活不下去。你得疯一点。”
“怎么疯?”
“谁烦你,你就骂。谁抢你镜头,你就踹。谁装深情,你就让他闭嘴。”
“那Gary欧巴呢?”
“他刚才已经被电闸制裁过了,暂时不用。”
金在浩整条脊椎绷得笔直。
右手下意识往裤兜方向按了一下,袜子还在,没被压出来。
洗发水淡淡的清香,混着跑了一整夜后微汗的香气,一股脑钻进他的鼻腔。
几缕散落的青丝蹭在他颈侧,酥酥痒痒的。
宋智孝微张的唇齿间呼出微热的气息,一下又一下扫过他敞开的锁骨。
借我靠一分钟。
宋智孝声线低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如果赵pd抓人,别搭理。告诉他,宋智孝电池没电了。
她微微换了个坐姿,把抽筋的那条修长长腿往回挪了挪。
就这一挪,大腿外侧丰腴柔韧的软肉,直接贴蹭上了金在浩的右边裤兜。
裤兜最深处那团棉袜被碾了一下,隔着两层布料蹭过他大腿。
左肩上是宋智孝柔顺靠着的重量与发香。右边裤兜里是林允儿留下的白袜。
金在浩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五指下意识扣紧掌心,指节泛出青白。
逼仄昏暗的楼梯间里,两人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心跳如擂鼓般剧烈回响。
头顶二楼平台,防火门被悄无声息拉开一道缝。
刘在石攥着卷筒台本,原本要抄近道查机位,目光透过门缝扫见台阶上并排靠着的两人。
脚步收住。镜片后的眼睛眯了一下。
反手截住跟来的VJ,推了推眼镜,嘴角无声勾起来。
铁皮门被掌根轻轻压回门框,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走廊尽头赵孝镇pd吼声飘来:在石哥跑哪儿去了?下班车要走了!
刘在石拍了拍台本卷筒,慢悠悠转身。
哎,来啦。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防火铁门被风轻拽,重新合拢成严丝合缝的死缝。
....
门外脚步声渐远,金在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左肩上残留的温度还没散。揉了揉眉心,把手机揣回左兜。
外面还有最后一关——Running ball抽签和惩罚分配。
手伸进右边裤兜,指尖碰到那团棉袜。
旁边,硬邦邦地挨着一颗冰凉的小球。
Running ball。
允儿的脚可跑不了惩罚。要还是被抽中了惩罚,这丫头得废。
按理说,他应该装死。
Sm那边经纪人、cody、应急流程,哪个不比他专业十倍。
一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临时工,瞎操心什么身价上亿的女团门面?
可那只白袜还烫在口袋里。
刚才包厢里,那丫头疼得满头冷汗却死咬着嘴唇不肯喊一声的样子,也还在脑子里晃来晃去。
算了。
来都来了。
坑一个也是坑,坑两个也是坑。
既然今晚靠坑蒙拐骗活到现在,不差再多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