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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东大门。

金在浩是被金在承拆门似的动静闹醒的,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债主开着重型卡车上门抄家了。

昨晚写《Some》写到后半夜,铅笔头断了两回,咖啡也喝到见底。现在一睁眼,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太阳已经晒到床边,再往旁边一摸,手机上三个未接来电,全是金在承。

不愧是亲哥。

毕竟亲哥一般不会主动关心你睡得香不香,只会掐着点关心你今天能不能把房租弄回来。

“浩子!你再不起床,Sm那边企划部都该吃晚饭了!”

金在浩龇牙咧嘴地爬起来,鸡窝发型乱得没眼看。胡乱揉了把脸,一抬眼就瞧见了书桌。

只见台灯下压着谱纸,旁边一只白袜叠得整整齐齐。

昨晚睡前倒还没觉得有什么,这白日里拿太阳光一照,怎么瞅怎么感觉这画面里透着股子不对劲。

一个大老爷们儿的书桌上,一边是刚写完的男女对唱情歌,另一边则大喇喇躺着少女时代当家门面的一只白袜。

这画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变态在家里展示作案成果……

这要是被金在承瞅见,工作室大门口明天估计就得挂个新牌子。

JS娱乐,兼营失物招领。

更离谱的是,昨晚这歌写得太顺了。

毕竟上辈子这歌在手机里都放烂了,昨晚他不过是当了一回大自然的搬运工。

至于乐理知识……反正偏爱给的被动足够让他在这冒充一回音乐天才。

唱歌、吉他、钢琴这些活儿早就被这破世界硬往手里塞过一轮,真上手的时候完全不怯。

不过真要让他坐下来把每个调子为什么这么走讲明白,那就另算,最好先给他配一杯冰美式和一个不收租的房东。

金在浩写完的时候甚至还挺不要脸地感慨了一句:这次世界偏爱大概终于学会做慈善了。

除了铅笔报废、咖啡报销,身体居然少被薅了一层利息。洗完脸照镜子,眼底清清爽爽,头发随手抓两下也能见人。

把谱纸、demo U盘和合同草案一股脑塞进公文夹,接着把白袜小心夹在最里层。金在浩琢磨了一下,顺手把柜子里的黑色防尘袋也一并拎上。

试西装那晚,林允儿在车里把话说得可不是一般的狠。

今天主创会,他要是敢套着破卫衣去丢少时的人,这姑娘绝对直接打死他。

啧,林大门面平时瞅着挺清纯一人,威胁人的道行可是一点都不清纯。

昨天去Sm那一趟,明明是个试唱,硬是被她逼着在现场走了个秀。

今天,才是这套西装真正该登场谈钱的日子。

金在承端着冰美式慢悠悠晃进来,一打眼瞧见自家老弟身上这身黑色西装,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哟,你这套行头,今天准备去Sm当少爷?”

“今天去拿钱。”金在浩把衬衫扣子扣到一半,咬着冰美式的吸管醒神,“今儿要是谈不拢回款,晚上咱哥俩高低得去汉江边上吹西北风,穿着西装刚好,体面又可怜,说不定有人能施舍点。”

“别跟我整这死出。”金在承把咖啡朝他手里一塞,“我早上刚在楼梯口被房东太太堵了个正着,人老人家黑着脸盘问我是不是准备把房租直接拖到中秋去。我说我们是搞文化产业的,回款周期比较长。”

金在浩抿了一口咖啡,当即被苦得舌头直打转:“她老人家信了?”

“人家回得可溜了——说文化产业也得交房租,不然就直接让我们变无家可归创意工坊。”

“啧,可真够有法律素养的。”

“另外,还有昨晚上我帮你熨衬衫的手工出力费。”金在承大剌喇伸出两根指头,“两万韩元。你今天要是谈不回预付款,我回头就把你那台电子琴抱去当铺换现钱。”

“那琴可是跟Gary哥那儿求爷爷告奶奶借的。”

“那我就先拿你开当。”

金在浩套上西装外套,对着镜子扯了扯领口。

不过,衣服这玩意儿确实神奇,骨架子摆在那,脸上那层被抽干后的倒霉相也撤了,连他这种常年混日子的,扎进人堆里也能勉强混进“贵族”的队伍里。

可惜皮囊归皮囊,自己兜里还剩几个钢镚儿心里有数。

真真是人靠衣装,卡里有光全靠脑补。

金在承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低头看鞋:“鞋擦了?”

“擦过了。”

“领带呢?”

“不会打。”

金在承翻了个白眼,把咖啡往桌上一放,伸手扯过领带套在他脖子上,手底下熟练地拉扯着:“你说你一个脑瓜子能装下情歌的人,怎么连条领带都能给自己打成死结?”

“大科学家也不一定非得会补袜子啊,术业有专攻懂不懂。”

“少来,你就是懒。”

领带结被金在承几下给整好了,虽说有点歪,好歹也算是有个正形。金在浩拎起公文夹作势要撤,金在承在后面叮嘱了一句:

“浩子。”

“嗯?”

“今天千万别嘴欠,把嘴闭严实了。”金在承一脸真诚,“咱们真的需要这笔钱。”

金在浩推开门,头也不回地懒散挥手:“安啦,我今天过去,主打的就是脸皮厚。只要钱到位,被他们多瞪两眼也不掉肉。”

楼梯间里有些发闷。金在浩一边扯了扯有些勒脖子的领带,一边快步下了楼。

在后面瞅着老弟下楼的背影,金在承是一个字都没信。

这家伙嘴里说着不要脸去讲价,通常也就是暴风雨前的红色警报——

半小时后

站在清潭洞那栋亮堂堂的Sm娱乐大楼前,金在浩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扯平西装褶皱,这才端着一副要账的架势,迈步晃进了大厅。

当他夹着公文包走进大厅的时候,安保立柱旁的保安大叔抬眼一瞧,乐了。

昨天这小子刚被林允儿按在楼里套着这身西装走秀,今天居然又夹着个公文包、神情严肃地晃了进来。

配合着胳膊肘底下夹着的公文包,这行头,简直是法务部上门送律师函,或者是债主来给大楼办资产保全。

保安大叔在旁边瞧着,心里直犯嘀咕:难不成这小子今天真是来讨债的?

金在浩倒是一点都不尴尬。衣服是林允儿点名让穿的,今天又是来谈回款的,穿得严肃点,属于对报价单最起码的尊重。

至于被保安大叔拿看讨债人员的眼神上下打量……

反正只要钱能顺利到账,哪怕真被当成上门要账的按在地上,他也绝对能当场碰瓷一顿东大门一只鸡。

金在浩在保安大叔意味深长的注视中,昂首挺胸地穿过大理石地厅,径直往电梯间走去。刚走到一号电梯口前,还没来得及抬手按键,金属门就无声地朝两侧滑开了。

林允儿抱着个大包,慢吞吞地从里面挪出来。她身子本就偏瘦,此时微微低着头,原本在镜头前毫无瑕疵的精致美颜带了些掩不住的疲态,倒少见地平添了点软乎乎的软糯劲儿。

包侧兜里还露着一包便利店新买的白棉袜。估计今天行程赶得厉害,脚后跟那点旧伤又开始找存在感了。

她一抬头瞅见金在浩,脚步停住,眼神先在黑西装上绕了一圈,明显松了口气,嘴上却还要硬:“哟,还真穿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会套着破卫衣来Sm丢我的脸。”

“林大小姐亲自点名的正装,我哪敢抗旨。”金在浩顺手按住电梯开门键,侧身示意她跟着退回去,“昨天你亲手验货,今天正式上场。流程这么完整,我总不能临时换回破卫衣。”

“你这脸皮,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林允儿白了他一眼,倒也转身跟着他退回了电梯里。

“你脸色瞅着可不太好,昨天看你被帽檐扣着,好歹还能装冷酷,今天倒成了个大写的小可怜。”金在浩看着电梯上升。

“呀!”林允儿横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毛,“你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今天什么安排?”

“今天更累。”

“那贵司可真是设计得妙,专门把人榨干了再开会,方便在会议室里一刀砍到骨头呗。”

林允儿轻飘飘地靠在扶手边,小声嘟囔:“你给我闭嘴,少嚼舌根,被人听见了就完蛋了。”

“这哪是嚼舌根,我分明是在由衷赞美贵司的企业运转效率。”

“你那算哪门子的赞美?”

“那我努力少说两句。”

林允儿没绷住,抿了抿嘴角才算把笑意给憋了回去。她的目光在有些厚实的公文夹上滴溜溜转了一圈,把声音往嗓子眼压了压:“昨天录的小样带了?”

“带了。”

“合同稿呢?”

“也带了。”

这姑娘扁了扁嘴,眼神飘忽不定地瞄着天花板,佯装随口打听道:“我落下的东西……洗干净了没?”

居高临下地瞅着她,金在浩眼睛里带着戏谑。

急忙把脸扭过去面壁,林允儿薄薄的耳垂已经红得要滴出血来。

“什么落下的东西?我兜里倒是多了块擦手用的白布。”金在浩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回话。

“金……在……浩!”

“哦~”他把公文夹往胸口搂了搂,“揣着呢,洗得贼干净。今天正式开放失物招领,不知道林大小姐准备怎么来领啊?是走正常程序,还是……”

林允儿气得牙直发痒,抬起脚尖就朝他小腿上踢过去。

电梯门刚好‘叮’地声开了,外面登时露出两个企划部职员的脸。林允儿那叫一个利索,抬起的脚尖极速落地,脸上瞬间堆起招牌笑容,连嘴角的弧度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金在浩瞧在眼里,心里直乐。这门面管理,可真是比他银行卡里的余额还要精细百倍。走出电梯,林允儿踩着一高一低有些别扭的步子在前面带路。

她怀里抱着大包,故意把下巴微微抬起,一副高冷大明星的架势,引得走廊里几个路过的练习生和职员连连侧目。金在浩老老实实地跟在后头,看着这丫头硬撑起来的背影,心里暗自憋笑。

穿过几道亮着白炽灯的玻璃走廊,林允儿在一扇挂着“第三会议室”木牌的门前停下,轻轻吸了口气,把门推开,装模作样地把他领了进去。

只见会议室里,长条桌、投影仪、厚厚的评估表一样不少。

韩泰植老神在在地坐在首位,旁边紧挨着A&R的企划主管以及两个冷面制作人。

林允儿一落座,腰板登时就挺得笔直,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镜头前标准的笑容也挂了起来。

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金在浩打开公文夹,将U盘和几张谱纸推到桌上。

韩总监倒没急着去碰U盘,反而是先把一份昨日录音棚的反馈表从桌面正中滑了过来。

“在浩xi,昨天的试唱我们都听过了。允儿唱得比旧方案预想的好不少。”

这话一出来,林允儿原本绷着的肩膀才悄悄塌下去一点。

可下一秒,韩泰植用食指在评估表上轻轻一翻。

“不过,在浩xi最近这把火烧得太猛,可谓是全国最出名的star呀,公司这边想把热度再抬一抬。现在桌上两个方案。第一,昨天那版小样作废,Sm重新做一首更能炸话题的。第二,歌保留,女声换泰妍,允儿主打mV和宣传。”

投影仪在会议室里发出嗡嗡的低鸣,吹出来的热风让人心烦意乱。

林允儿低着头没说话。

拿余光看了看低头的林允儿,韩泰植问了一句:“允儿啊,公司知道你认真,但这次机会难得,火能烧多大就得往多大烧。你也理解公司的决定吧?”

林允儿抬起头来,迎着总监的目光,脸上极速堆起标准的微笑:“我理解的,总监。”

旁边的金在浩斜着眼瞅她。大明星长得是真漂亮,但这副被人当面抢了资源还得赔笑点头的包子样,瞅着也太让人手痒了。

他直接伸手,把谱纸和U盘往韩泰植跟前一推:“行了,总监,先别急着分家产。把昨晚刚整出来的试听歌听一遍,听完要是觉得不行,再把我这词曲作者也扫地出门也不迟。”

韩泰植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示意助理接过去。

音乐从音箱里滑出来的那一秒,A&R的企划组长转笔的手指就停了一下。

木吉他声极轻极缓,拨拉得慢悠悠的,平添了几分春日午后散步的慵懒。紧

接着,金在浩懒洋洋的嗓音漏了出来。第一句歌词刚落,会议室里几个原本正翻动材料的主管,手头上的动作当下齐刷刷卡住了。

唱歌技巧一点不花哨,粗粝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勾出了一股子酸麻。

等到了后面高潮的那一截,歌词简直贴在耳根子底下说悄悄话。

金在浩靠着椅背听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歌对他来说太熟了。

昨晚纸笔一摊,旋律自己就往外蹦,熟得闭着眼睛都能从楼下便利店第二排货架上摸出打折饭团来,闭着眼都能摸到位置。

真要让他坐下来把每个音调为什么这么走讲个一二三,那他肯定当场给这帮人表演一个眼神清澈的沉默。

但唱出来、弹出来,可不要太简单,请叫我歌神~

瞅着那几个制作人脸上精彩的表情,金在浩心里安详得很。

林允儿低着头没说话。

在桌子底下,她裹在鞋子里的脚趾局促地抠了抠鞋垫,又很快松开。

一直眯着眼的姜制作人,这会儿已经拧着眉毛把谱纸拉到了自己眼皮底下,眼睛直勾勾盯着高潮前那一截。

“这地方声音不往上顶?”姜制作人抬头。

“不顶。”金在浩懒洋洋地靠着椅背,“这歌玩的就是个氛围,顶上去就成青藏高原了,那还算什么‘暧昧’?贵司要是纯粹想听谁嗓门大,库房里落灰的方案多得是,就别糟蹋我这首了。”

林允儿在桌底下飞起一脚,精准地铲在了他的脚上。

力道虽轻,奈何贼准。

金在浩脸皮微微抽搐,硬是把卡到嗓子眼的“卧槽”给压了回去。

A&R的组长开口了:“如果泰妍上的话,新闻面会更大。”

“那肯定。”金在浩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人家好歹是少时当家主唱,名字往那儿一挂就是一波免费头条。”

韩泰植定定地瞅着他。

A&R的主管手指已经习惯性地摸到了后续的报价单页。

金在浩却在此时伸手,把谱纸重新拉回了自己跟前:“所以说,下回一定~”

这死白占便宜的调调一出来,A&R主管摸着报价单的手瞬间卡住。

“下回有合适的歌,我先拿给泰妍听。”金在浩说得煞有介事,“双人唱也行,三人唱也罢,反正只要贵司肯多出钱,我这人向来好商量得紧。”

一边在嘴里发挥着不要脸的本色,金在浩一边当众拍板:“这首不行。这首,我就只要林允儿。”

林允儿在桌子底下的脚尖骤然僵住不动了,白皙的侧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韩泰植手中转动的水笔登时卡住。至于旁边的企划主管,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林允儿窘得把头垂得低低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试图挡住那对已经红得发烫的耳垂,两只手紧紧抠在合同边缘,几乎要把纸角抠出折痕来。

“给我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韩泰植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理由啊,”金在浩挑了挑眉,大大咧咧道,“大概就是瞅着她比较顺眼呗。”

林允儿面部瞬间红透,牙关紧咬着不吭声。

还没等他回过神,桌底下就飞过来悄无声息的一脚,虽说有点乱了分寸,却结结实实地铲在他小腿上,顺势使劲碾了碾。

“还有,”金在浩面色如常地憋回了那口冷气,继续说下去,“这项目是这丫头把我拉进来的,西装也是她挑的,会议也是她催的。Sm要想借我身上的火,行,但临点火了把她挪去海报边上站着,这合同我不签。”

林允儿低着头,视线几乎要把纸上的表格戳穿,面上强撑着一动不动。可那片从耳根一路晕开的红潮,早就把大明星的理智烧了个一干二净。

用发紧的指尖拉回合同纸并翻回第一页,林允儿强撑着抬起头,可开口的声音还是免不了带了一点发软的颤音:“金在浩xi,请你在正式会议上注意发言的分寸。”

“这已经是我最收敛的一面了,林大明星,再认真下去可就要收加班费了。”金在浩说。

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低头咳嗽起来。

韩泰植把评估报告啪地一合:“歌,底子极好。Sm可以买断,价格可以按最高规格的版权来定。”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金在浩直接怼了回去:“买断免谈。”

“在浩xi,买断对你这种独立制作人是最省心的法子。宣发和后续的事全都由公司负责,你只需要拿钱走人。”

“省心向来是天底下最贵的买卖。”金在浩扯了扯嘴角,“我哥早上刚交代过,凡是省心的事儿,到头来都得被扒一层皮。”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韩总监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想怎么整?”

“你们只管发行和宣传,我拿我该分得的那一份。”金在浩在指尖转着签字笔,“然后,第一,歌用这一首。第二,我就要林允儿。”

林允儿坐在旁边,瞅着他在大总监面前明目张胆地敲竹杠,肩膀憋得抖了一下。她顺手把签字笔塞进他手里,用眼神示意他赶紧签字闭嘴。

顺手接过塞过来的签字笔,金在浩这才在合同上签字画押。

签完,还不忘笑眯眯地补了一刀:“还有啊,清晨五点钟的彩排能免则免吧。我这张脸倒没什么,就怕待会儿在镜头前睡着,一不小心影响了咱们少时门面的绝美形象。”

韩总监额角上的青筋当场跳了跳。

而林允儿则是把头低低地埋了下去,咳了两声来掩饰偷笑。

这场谈判一直耗到下午三点才终于盖了戳。

韩总监领着制作人陆续起身走人,金在浩刚把合同和谱子整理塞回公文包,一抬头,发现原本坐在旁边的林允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开溜了。

金在浩夹着公文包溜达出会议室,在有些空荡的走廊里扫视了一圈,没瞧见那抹高挑的身影。

正纳闷着,却听见不远处安全通道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木涩的门轴合拢声。他挑了挑眉,登时会意,踩着皮鞋无声地踱了过去,拉开了那道沉重的防火门。

在有些发凉的消防通道里,林允儿正靠着墙壁坐在水泥台阶上,轻轻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脚踝,手心还紧紧攥着新袜子的包装袋。

门板被推开的动静惊动了她,下意识抬起头。

“哟,林大门面,躲这儿背着公司数小金库呢?”金在浩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公文夹。

林允儿正拍着发酸的脚踝,听到声音,下意识抬起头。

瞧见是金在浩,尤其是他身上自己亲口点名的黑西装,她撇了撇嘴:“你这人,开会要钱的时候威风凛凛的,一散会怎么就往这儿钻?”

“这不废话,林大明星亲自帮我挑的西装,这波高低得在大楼里巡逻两圈。”金在浩没皮没脸地在她身侧的下一级台阶上坐下。

“今天我这大功臣可是把《Some》的主唱权给你了,按照人情世故,你不得表示表示?”金在浩顺手拍了拍公文夹,一脸债主上门的理直气壮。

“你刚才在会议室里胡说八道什么呢?”林允儿抠着新袜子的包装袋,脸颊微红,美眸气鼓鼓地瞪着他,“总监他们可都看着呢!”

“实话实说呗。”金在浩大喇喇地靠在扶手栏杆上,“泰妍唱得好还用我说?短身队长一开口,那可是麦克风都得自己立正。但这歌是你把我拽来的,衣服是你盯着我穿的,试听也是咱俩昨天录的。临门一脚你倒好,直接在那点头装乖。平时跟我对线时林平之师兄的狠劲儿哪去了?”

“你……”林允儿气得直磨牙,又有些泄气地撇了撇嘴,“我那不是怕……万一自己唱砸了……”

“有我这个曲作者在,你闭着眼睛唱都出不了大错。”

“臭美。”

金在浩慢悠悠地从公文包夹层里摸出洗得干净、折叠成小方块的旧白袜,搁在她白皙的膝盖上。

“完璧归赵,林大小姐掌掌眼。看看少没少线头,少了按两倍市场价赔偿。”

林允儿低头盯着袜子。洗得确实贼干净,线头压得平平整整,凑近了隐隐还有一股好闻的肥皂香。

她指尖捻着袜口,脑子里不争气地闪过VIp包厢里他半跪下来替她处理脚踝的样子,又闪过咖啡店里自己抢过他手机、硬把备注改成【惹不起的允儿大小姐】时的嚣张劲。

还有那个深夜,东大门漏风的小破屋,电视里的动物世界正播企鹅,摔得东倒西歪,他把手洗干净的白袜套回她脚上。

虽然后来她临走又故意留下一只,说让他下次再洗干净点。

结果绕了一大圈,这丢人玩意儿还真被他规规矩矩洗干净还了回来。

“……洗得也就那样,勉强算及格吧。”林允儿把它抓进手里,扭过头去小声嘀咕。

“不满意啊?那要不我拿回去重新返工,洗个五星级精装版?”

“去你的,想得美。”

金在浩斜眼瞧她,眼光落在她手里没拆封的新白袜上:“怎么,买新的了?”

“后脚跟都磨红了,换一双新的碍着你啦?”

“不碍着,不过——”金在浩手底下快如闪电地一抽,贼自然地把其中一只新棉袜顺了过来。

林允儿手里一空,整个人都懵了。

这货顺袜子的手速贼快,对折一下,极其丝滑地揣进西装内兜里,顺手在胸口拍了拍,按瓷实了。

“呀!”林允儿整个人从台阶上蹦了起来,“金在浩,你干嘛呀!”

“保管费。”金在浩指了指西装内口袋,“旧的还你,新的是利息。”

“谁家利息收袜子啊!”

“我家,这波叫合理回款。”

“金在浩!”

她咬牙切齿地扑过来想抢,金在浩侧身往后一闪。楼梯间本就窄,林允儿在水泥台阶边缘脚下一滑,身子一歪直接往后倒去。

金在浩反应极快,跨上一步,右臂顺势在她后腰上一兜,把人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隔着薄薄的雪纺衬衫,撞过来的身子软乎乎的,腰肢窄得一条胳膊就能整个圈过来,隐隐能探出一点经常练舞腾跃的紧绷韧劲。淡淡的桂花香气直往他鼻腔里钻。

他手掌在林允儿后腰稍稍一抵,动作停在半空没多贪便宜,迅速帮她稳住重心。

等她双脚踏实了,他便干脆利落地撤回了手,退下半个台阶,脸上又挂起了平时的无赖相。 多亏他收手收得快,没显得在占便宜。

可偏偏把人家平时表情管理贼精细的大明星,惊得满脸直冒红气。

“站稳了啊~”金在浩见她双脚着地,手掌利落一收,退回下一级台阶。

林允儿背脊紧贴着冰凉的水泥墙壁,两只手死死抓着衣服下摆,整个人愣在那里,白皙的脸上和修长的脖颈上迅速爬满了红晕。她慌里慌张地错开视线,根本不敢去瞧他,胸口微微起伏,连喘气都紧凑了几分。

“你这人……简直无赖!”半晌,她才咬牙切齿地低声嗔道,声音里早就没了底气。

“注意用词,我现在是你的合法债主。”金在浩晃了晃公文夹,一转身拉开大门,“走了,下午录音棚见。”

“你拿走一只,让我在家怎么穿啊!”

“这还不简单,左脚穿新袜,右脚穿旧袜,反正都是白袜子,走起路来谁看得清?”

“你给我滚回来!”

“嘭”地一声,防火门门板撞上了。

林允儿气急败坏地咬了咬嘴唇,扬起手里剩下那只新袜子,狠狠扔在门板上,又心疼地捡了回来。

在台阶上站了半分钟,瞅了瞅被磨得泛红的脚后跟,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把那只洗干净的旧白袜给套了上去。

一长一短,参差不齐。

非常丢人。

不过走了两步,被旧棉袜包裹着的脚后跟确实没那么疼了。林允儿手扶着楼梯栏杆往下走,盯着自己两个长短不一的脚踝看了一会儿,小声啐道:“大混蛋……”

啐完,嘴角却压都压不住地翘了一下。

此时的外面走廊上,金在浩刚合上防火门没走两步,正打算把塞进内兜的白袜头按结实,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嘬空酸奶盒的声响。

在走廊转角的自动贩卖机前,崔秀英正叼着酸奶吸管,跟一旁的金泰妍并排站着。

金在浩一露头,崔秀英一双眼珠子当即死死黏在了他的西装兜上。

在内袋里按了又按,可白袜的线头还是从袋口顶了出来,晃晃荡荡露出半截白边。

金在浩看得眼皮直跳,心里骂骂咧咧,这狗屁世界的偏爱后遗症可真够老六的,专收人的脸皮。

噗。

崔秀英一口酸奶差点没喷出来,急忙把吸管一扯:“呀,表哥!你这会开得可以啊,怎么还连吃带拿的?消防通道里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怎么还随身揣着一只女式袜子?”

顺手拿起谱子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金在浩回绝道:“大人的事,小孩别瞎打听。下午要进棚,想蹭热闹就老实点,别在里面笑到把人家制作人吓跑啊~”

“我好歹也是少时成员,又不是你跑腿的。”崔秀英撇撇嘴,接过谱子,又拿吸管点了点他:“还有,武士白东修那事,下周复试。你上次教我的那套还挺管用。等我真进剧组,东大门一只鸡我请,表哥等好了呀。”

“那你先把一只鸡折现给我也行。”

“抠死你算了。”崔秀英翻了个白眼,又神秘兮兮地凑过脑袋低声说:“不过顺圭让我给你带个话。”

金在浩斜眼看她。

“顺圭昨晚在公司听见高层在嚼舌根,正盘算着怎么把你的热度低价给套走呢。”崔秀英收起笑脸,把声音压得很低,学得有模有样,“她原话是——让这条咸鱼把皮给我绷紧了,今天闭严嘴巴,别被那帮老狐狸三言两语就给忽悠瘸了。不然要是被卖了,以后休想指望她带清酒来救济你。”

金在浩乐了:“李社长这大腿抱得挺扎实,连公司八卦都替我打听?”

“她说你要是这么问,就让我在回你一句。”崔秀英朝他龇牙一乐,“下回大排档的清酒先满上,不然下次你要是破产睡大街,可别指望她分你半个纸皮箱。”

旁边一直抱着胳膊的金泰妍,这会忽然伸手,冷不丁把崔秀英手里的谱子抢了过去。

缩在肥大的私服里,金泰妍素颜的脸孔看着有些发白,一副蔫答答睡不醒的模样。可等她眼睛往谱子上一搭,嘴里咬着的吸管就不动了。(2010的泰羊已经开始有点成熟了,奶羊形态╥﹏╥...)

她看谱的速度贼快。眼睛扫到高潮那两句时,嘴里的吸管被她轻轻咬扁了一点。

看完,她把谱子还回来,嘴硬地哼了一声:“俗气,大街上随便找家美发店估计都在放。”但小眼睛却还止不住地往谱子上扫。

“承蒙夸奖。”金在浩龇牙乐了:“我这人平生最爱俗气了,俗气好赚回款。等这歌红了,分账拿到手我请队长喝咖啡。”

崔秀英在旁边捂着嘴乐:“泰妍呀,真的就只有‘俗气’?”

金泰妍撇了撇嘴没搭腔。

嘿声一乐,金在浩把谱子又往她眼前递了递:“嫌俗啊?那下午进棚坐后面慢慢嫌。正好帮你们家门面盯着,别让她一紧张又把情歌唱成结案陈词。”

金泰妍的眼光飘了过来,嘴上还硬:“我为什么要帮你盯?”

“因为你是队长啊。”金在浩说得理直气壮:“天塌了有短身队长顶着嘛。”

“呀。”金泰妍抬眼瞪他:“再说短身,我把你衣兜里那只袜子塞你嘴里。”

崔秀英在一旁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表哥,给我也瞧一眼呗?”

劈手夺过谱子对折,抢在崔秀英手指碰到前,金泰妍利落地将其拍回金在浩怀里,没好气地扭头对崔秀英道:“别看了,俗气得很,看多了长针眼。”

金在浩朝崔秀英耸了耸肩,一脸爱莫能助:“听见没,队长是在保护你单纯的心灵呢,老老实实回去背你的试镜台词吧。”

“你们合伙排挤我是吧?”崔秀英气得直磨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微微偏过头哼了一声,金泰妍算是默认了这句排挤,随即又白了金在浩一眼。

就在这档口,消防通道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林允儿扶着门框挪了出来,脚底下深一只浅一只地踩着两只高度差了半截的白袜子。

她本想装作若无其事地混过去,结果一抬头,正对上崔秀英和金泰妍亮晶晶的目光。

顺着视线往下一扫,崔秀英看看林允儿的长短袜,又指指金在浩兜里露出的半截白袜边,登时两眼放光,笑得不怀好意:“好啊你们,刚才在消防通道里,闹了半天是在分赃呢?连袜子都一人分一只?”

“噗——哈哈哈哈!”崔秀英当即笑喷了,笑得连形象都顾不上,直接趴在自动贩卖机门上直捶大腿。

直把林允儿看得脸烫得要命,耳根子窘得通红,杏眼狠狠剐了金在浩一眼。

闹归闹,说说笑笑间,几人踩着楼梯一阶阶往地下走。

崔秀英和泰妍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路上少不了拿肩膀去撞林允儿,硬是把这丫头撞得满脸飞红、直翻白眼。

推开有些沉重的厚胶防尘门,冰凉的冷气登时扑了满脸,一行人就这么晃进了Sm地下二层的录音棚。

录音室里,冷风开得足足的。

金泰妍坐在后面的沙发上,手里抱着一杯万年不变的冰美式,嘴唇抿着,纯属被临时抓了壮丁。

崔秀英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拆着一包零食,动作贼慢,眼睛睁得老大,活脱脱一个看戏不嫌台高的吃瓜群众。

隔着厚玻璃,在录音间里的林允儿戴着监听耳机,死死盯着调音台前的金在浩。

金在浩这货前一秒还在跟崔秀英抢最后一块黄油饼干,这会一挨着转椅,双手往推子上一搭,整个人的气场立马就变了。

嘴上虽然还是那副慢悠悠的调子,但手里的铅笔在谱架上敲得啪啪响,哪句别端、哪儿少用力、哪儿得带点笑,指点起来干脆得没有半句废话。

“第一遍准备。允儿,把你平时营业的面具收一收。”金在浩按着对讲器,嘴角咧着,“昨天你在车里,抓着防尘袋威胁我时的劲头呢?就用那个情绪唱。”

林允儿隔着玻璃朝他亮了亮拳头,俏脸泛红。

后排的崔秀英乐得猛拍大腿:“对!允儿,拿出你抢我零食的力道!”

金泰妍叼着吸管瞅着,吸管在嘴边晃了晃,到底还是哼笑了一声。

随着伴奏流淌出来,林允儿把耳机往耳朵上按了按,开始试唱。

第一段还凑合,一唱到后面,声音又习惯性地端了起来,四平八稳得完全就是教科书式的优秀模板。

“卡。”金在浩敲了敲控制台,伴奏当场截断。

林允儿摘下半边耳机,把被头发蹭湿的耳侧理了理,噘着嘴有些委屈:“又怎么了?调没准?”

“太端正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Sm年会上读企划案呢。”金在浩在转椅上转了个半圈,手里转着签字笔,“唱暧昧呢,别拿它当述职。唱这歌得黏糊点、想骂人又舍不得真骂。你这唱得完全就是月度总结报告,大可不必。”

“那……要怎么唱嘛。”

“就拿今天中午你想咬死我的劲头。懂?”

“金在浩!”林允儿当场炸毛叫出声。

“对!就是这声的高低和情绪!别松劲,直接进第二遍!”金在浩指了指麦克风。

崔秀英在后排笑得快溜到地上去了,直竖大拇指。

再唱第三遍的时候,林允儿明显被他激发出了点真火。

声音没那么端了,人也活了。

尤其是唱到“好像是我的”这句词时,她甚至隔着厚厚的玻璃,狠狠瞪了金在浩一眼。

“这歌录得可以。”金在浩笑了,“刚才那个眼神要是能实体化,估计能直接把我戳死。”

“闭嘴。”林允儿有些局促地咬了咬嘴唇。

不过唱到后面那句往上顶的歌词时,她明显吃力,气息短了半截。

沙发上的金泰妍已经把吸管咬得扁扁的,这会把咖啡往桌上一搁,终于忍不住推门走了进去。

“耳机给我,我来试一下。”

林允儿一愣,手指下意识攥紧监听耳机线。

瞥了林允儿一眼,金泰妍毒舌得一点都不客气:“看什么?不抢你歌。”

她把林允儿往麦架旁边一按,嘴上毒得一点都不客气:“你再这么端,我回宿舍听你抢吹风机吵架都比这个像恋爱。”

“欧尼!”林允儿脸腾地红了。

金泰妍接过耳机戴上,只唱了前面两句。花活收得干干净净,声音录得懒懒一压,带着股子困得要死还非要嘴硬。

唱完,她把耳机往林允儿怀里一塞:“看到没?别把自己当样板画。把平时吵架的力道收一半放进去。”

金在浩顺顺当当地按下对讲开关,把巴掌拍得震天响:“天籁!无敌!少时第一主唱名不虚传!”

正准备把小嘴得意地往上翘一翘,金泰妍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下文。

“所以说,这次麻烦队长当现场气氛组。”金在浩极其丝滑地接了下去,“歌还是林允儿的。”

没好气地朝调音台翻了个白眼,金泰妍嘴角刚扬起的笑直接抽了抽。

在隔音玻璃后面,原本正低着头、有些局促地用手指绕着监听线的林允儿,一听到“歌还是林允儿的”这几个字,白嫩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个透,隔着厚玻璃有些不好意思地瞟了金在浩一眼。

可等她一抬头,瞧见自家队长吃瘪、小脸鼓得圆圆的模样,那股不好意思顿时又化为了心头泛起的一抹喜气,忍不住捂着嘴无声地笑出了声。

“金在浩,你是成心气我的是吧?”金泰妍鼓着脸,对着麦克风抗议。

“哪能啊。下回有合适歌,我第一个喊你来骂我。”金在浩满嘴跑火车,“再说了,人家允儿为了这歌,今天连袜子都混穿了,咱们可不能抢了她的口粮。”

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林允儿脸颊红热,又气又羞地抬脚在地上跺了跺。

她咬着下唇,用曲谱挡住大半张脸,隔着玻璃对他气鼓鼓地做口型,最后还是忍不住按下对讲开关嗔道:“呀!金在浩!我这分明是最新潮的混搭时尚!”

“就是,表哥你这人嘴可真毒。”玻璃窗后的崔秀英也抄起对讲开关加入了战局。

录音棚里顿时闹成了一锅粥,连主控制位的姜制作人都忍俊不禁,在评估表的备选栏上打了个圆圈。

金在浩见林允儿还是没找准那种松垮的慵懒味,叹了口气,直接推门走进了录音间。

他顺手扯过旁边一把旧椅子,把一台积了灰的电子琴推了过来,按了下电源:“行了,都把耳机戴上,我过一遍。”

伴奏被拉慢了几个节拍,琴声轻轻响起来。

金在浩修长的指头在琴键上散漫地游走,嗓音低低地凑到麦克风前.很轻,带着点大病初愈的慵懒和沙哑。

那调子,硬是把人拖进了一个画面:耳根底下,有个人一边嘟囔着“我走了”,一边却还温温顺顺地拉着你的衣角不撒手。

在窗外,崔秀英抓着薯片的手指卡在半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

金泰妍吸管正分到一半,这会也忘了吸,眼神发直,盯着键盘上翻飞的手指。

等最后一个和弦在指尖散去,金泰妍才默默把咖啡杯搁在桌上,难得没有出声反驳。

金在浩撑着琴键,偏头看向旁边的林允儿:“找到这股子懒洋洋的劲了没?”

只见林允儿手指攥紧监听耳机线,盯着他好一会儿,才低着头小声嘀咕:“……嗯,抓到了。”

她这回没再盯谱子。隔着一点麦克风的距离,看着金在浩还搭在琴键上的手,忽然就想起了昨天那根被他们扯得快要断掉的耳机线,想起了参鸡汤包厢里被大妈误会时,他满嘴生蒜辣到找水的狼狈样。

想笑、想骂,又舍不得把人推远的别扭劲儿,这回算是彻底有了着落。

从录音室出来,林允儿第一件事就是把长裤腿往下扯。

但崔秀英眼尖,一眼就扫向了她两个裤脚。

“允儿啊,”崔秀英拖腔拿调地凑到她跟前:“你这左脚新、右脚旧的绝活,真打算一路穿回宿舍,给忙内好好展示一下什么叫汉江潮流前沿?”

林允儿脸烫得要命,抬手就要去捏崔秀英的肋条:“崔秀英,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金泰妍叼着吸管从两人身边飘过去,斜眼扫了扫林允儿的脚踝,又瞟了瞟金在浩兜里露出的白袜线头。

“两个变态。”

丢下这句评价,她抱着杯子率先走了。

等录音收尾、收拾好设备走出Sm大楼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擦黑。清潭洞的霓虹灯渐次亮起,金在浩同少时几人挥手告别,在街角拦下了一辆亮着空车牌的出租车。

出租车一路摇晃着晃回东大门,金在浩坐在后座上困得眼皮直打架。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震。

拿起来一瞧,是具荷拉发来的:【你继续装死的账,我可都给你记在小本子上了。】

金在浩眼皮跳了跳,相当顺手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心里默念:看不见就是没发生。行了,今天的债主通讯录算是又成功拓宽了一格。

还没等他闭眼打个盹,电话又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亲哥金在承的名字。

“哥,快到了,别催。”金在浩有气无力地接起来。

“谁催你这个了!”金在承刻意压低了嗓音,神神秘秘的:“浩子,李知恩那丫头一进来就闷着不说话,手里拎着一箱香蕉牛奶。我总不能把人家一个小姑娘晾在楼道里吹冷风吧?结果这丫头就坐在你旧琴旁边。我问她要不要喝茶,她理都没理我,直接从箱子里抠了一罐香蕉牛奶。这会儿都灌下去三罐了,我瞅着她咬扁吸管那股狠劲,整个一上门收保护费的大姐头。你小子赶紧滚回来受死!”

挂了电话,金在浩低头瞅了眼衣襟。

白线头又露着半截。

在消防通道里他塞过一次,刚才上车前也按过一次,手指差点把内兜抠穿。

没用。这棉袜线头简直是自己接了通告,非要挤出来露脸。

金在浩看得眼皮直跳。行,昨晚还说白嫖未来歌不收费,账单来了。

这破世界专收脸皮。

抬眼望去,出租屋的灯亮着。

等出租车在东大门的街角稳稳停下,金在浩摸出零钱付了车费,拖着有些发酸的身子下了车。踩着有些生锈的铁外楼梯上楼,他推开门走进去。

金在浩刚进门,金在承就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那什么,我下楼买包烟。”

“你上礼拜不是戒了吗?”

“我今天当场复吸。”

金在承跑得飞快,伴随着‘咔哒’一声,门被利索地带上了。

推开门,工作室里安静得诡异。

李知恩套着一件宽大肥硕的黑色帽衫,小小一只缩在靠书桌的椅子里,双手捧着一盒香蕉牛奶。吸管已经被咬得扁扁的,嘴巴撇着,就是个被克扣了伙食的受气包。

瞧见他推门,她慢吞吞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扫了过来。

金在浩后背有些发毛。

这丫头要是当场发作,他还有办法插科打诨。可她就这么闷着头喝牛奶,反倒让他有点犯怵。

把公文包往旁边一搁,金在浩若无其事地扯了个笑脸:“知恩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李知恩嘬着牛奶,依旧没吭声。

她的视线在金在浩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定地落在了他西装兜口露出的白色线头边上。

顺着李知恩的视线低头一瞧,金在浩心里暗骂一声。

靠,又跑出来了。

他干咳一声,极其自然地伸手把袜子往里塞了塞,当着人家的面现场毁灭证据。

李知恩这才把吸管挪开,声音平平的:“在浩欧巴。”

“哎。”

“我下午给你发了三条短消息。”

“那什么……在地下室录音呢,里面没信号。”金在浩脸不红心不烟地张嘴扯淡。

“可是刚才在承欧巴一响铃,你立马就接了。”李知恩嘴唇扁着:“我的消息,欧巴一条都不回。”

金在浩这下彻底卡壳了,任凭他平时脸皮再厚,当场被抓包也只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嘬了口手里的牛奶吸管,李知恩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大骗子。”

她把没喝完的牛奶盒往桌上一扣,慢吞吞站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他跟前。

离得太近了。小姑娘仰起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晶晶的,领口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呼出来的气都带着香蕉牛奶的甜味。她手底下揪着自己的衣角,眼睛直勾勾钉在金在浩脸上。

“那,欧巴兜里掖着的……为什么是女孩子的袜子?”

金在浩喉结滚了滚。

这题目当场超纲,可比Sm会议室里韩泰植给的二选一难对付多了。

李知恩转身从小箱子里又抠出一罐没开封的香蕉牛奶,不由分说地往他手里一塞,白皙的指头在易拉罐边缘掐出了一小截白印。随后,她指了指旁边的旧单人沙发。

“坐下。”

李知恩眨了眨眼,声音平平的:“欧巴,我们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