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比赛开始!”
随着赵pd的喇叭声,整栋63大厦仿佛被人瞬间拉了总闸,灯光“啪”地全灭了。
这几期大火之后,节目组也是真的有钱了,直接一租就是整栋大厦。
几秒钟后,安全应急灯才幽幽地亮起,楼梯间里绿莹莹的指示灯连成一线,看着活像是一排鬼火。
金在浩刚迈出两步,衣袖就被人一把揪住了。
“等等,等等!”
黑暗中,韩孝周死死薅住他的袖口,一米七二的个子硬是往下缩了半截,跟在后面小碎步踩得叭叭响: “说好了一起走的啊!”
“我什么时候跟您说好了?”
“你没拒绝,那就是默认了!”
金在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作为从未来穿越过来的“前观众”,他太清楚这姐的底细了。
这可是未来能在Rm里留下“美丽疯子”名号、撕起名牌来六亲不认的主儿,现在装得像个怕黑的小白兔,谁信啊。
但凡多信她一秒,待会儿怎么被卖的都不知道。
不过此时黑暗中瞬间传来重重的一声闷响,听声音像是李光洙撞了墙。
紧接着,哈哈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划破了幽静的走廊,震得楼道里全是回音。
金在浩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太阳穴,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没事吧?” 韩孝周凑得很近,借着微弱的光看着他。
“没事,耳朵被哈哈哥震得有点耳鸣。” 金在浩揉了揉涨痛的太阳穴。
正说着,金钟国低沉的说话声从楼梯井底下飘了上来,离得极远,显然是已经到了一楼。
“钟国哥去守金库了。” 金在浩放下手,把声音压得极低。
“你怎么知道?”韩孝周问。
“猜的。金库在一楼,以钟国哥的脾气绝对第一个去堵门。” 金在浩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 “别管他们,先去三楼,制作组的临时兑换柜台在那儿。”
三楼的临时柜台藏在安全通道的大铁门后面。
一张折叠桌,一台手提电脑,一盏应急灯。 因为这柜台藏得极深,守着电脑的东万正拿着大洋饼干啃得起劲,完全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找过来,一看见金在浩和韩孝周推门进来,嘴里的饼干差点惊得掉回盘子里。
金在浩在折叠桌前停下,把上午赢的那枚金币往桌上一拍。 “东万哥,快把李光洙的坐标广播出去。”
东万开心地笑了起来,敲下了回车键。
广播立马在整栋大楼里炸开了: 【全体注意。李光洙xi,当前位置:十二层男厕所。重复,十二层。男厕所。】
几乎是广播落下的同一秒,大楼四面八方的消防通道里便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震得楼板直晃。
“为什么是我啊?!为什么!!” 李光洙绝望的惨叫声穿透了三层楼板: “我连金库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金钟国的说话声紧跟着响起来,听上去极度愉悦: “光洙啊。跑什么呢。哥就是来看看你。”
“你那眼神根本不是看看的眼神!!”
楼梯道里鸡飞狗跳的动静一路往上飘。
金在浩靠在铁门后面,听着头顶那熟悉的惨叫,咧着嘴直乐。
从未来十年的上帝视角来看,老虎抓长颈鹿这出戏,简直就是这节目的祖传手艺,每期不演个三五遍都不算完。
光洙哥这体质也是真绝了,干啥啥不行,挨揍第一名。
只要把李光洙的坐标挂在大喇叭上,金钟国绝对第一个冲过去。这招“借刀杀人”一出,三楼以下基本就清空了。
韩孝周扒着门缝听了半天楼梯间的动静,回过头来。 借着应急灯幽绿的光线,她看着金在浩,眼睛亮晶晶的: “光洙欧巴回头会恨死你的。”
“他不知道是我买的。”
“可我知道了呀,你快讨好我嘿嘿不然我就告状。” 韩孝周把手捂在嘴上,肩膀笑得直抖: “完了,我现在听见他惨叫就想笑。我这绝对是被你带坏了。”
正说着,大楼里的广播又响了: 【整点新闻。本时段幸运观众:李光洙xi。当前位置:十四层逃生通道。】
“为什么整点播报也是我?!” 李光洙悲愤的哭腔再次穿透楼板。
韩孝周嘴里无声地念叨着,小声地算人数。
“别算了。” 金在浩双手插兜: “光洙可是个连概率都绕着他走的男人。”
韩孝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巴掌捂住肚子蹲在了柜台后面,肩膀一耸一耸地直发抖。
从临时柜台出来后,金在浩带着韩孝周一路往上摸索,寻找散落的金币和线索。
没想到刚走到五楼楼梯间。就看见池石镇大刺刺地坐在台阶上,腿上摊着一卷不知道从哪个随行VJ手里顺来的紫菜包饭,旁边还放着一瓶矿泉水。
头顶的应急灯正正好好打在他脑门上,照得直反光。
“石镇哥?您在这躲着呢?” 金在浩在门边探出个脑袋。
“找过了。” 池石镇咬了一口紫菜包饭,慢悠悠地嚼着,朝楼上扬了扬下巴: “六楼到十楼我都转了一遍,膝盖真是不行了。寻宝这活儿需要膝盖,我的膝盖九点半准时下班,加班费节目组又不给报销。”
“那您就打算一直在这坐着?”
“我都连续录了一天了。” 池石镇理直气壮地举起吃了一半的紫菜包饭: “一个奔五的中年人,在熄了灯的大楼里上蹿下跳了一个半小时,因为腿酸找个台阶吃晚饭,这难道不够综艺吗?”
金在浩听得直叹气。 果然不愧是未来的“早下班”祖师爷,王鼻子的苟命哲学原来从这个时候就已经初具雏形了。
别人是来拼命抢金币的,他是来这漆黑楼道里野餐的。
偏偏韩孝周还在旁边格外认真地赞同点头。
“伤脑筋啊。” 池石镇语重心长地传授经验: “综艺这东西,不是非得跑完全程的人才叫赢,躺平的也是赢家。”
“躺平怎么能算赢呢?”
“当然算,起码这卷包饭是稳赢的。”
人生导师·躺平版。
告别了彻底躺平的池石镇,两人权衡了一下,六楼以上不仅远而且容易被钟国哥堵死在死胡同里,索性又悄悄往下摸回了三楼。
刚走到三楼走廊里。
赵pd的广播响了第三声,这回内容换了: 【金在浩xi。当前位置:三层。蜡像馆方向。】
金在浩的脚步停住了。
旁边的韩孝周连忙举手,一脸心虚: “不是我买的啊。”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哈哈得意的笑声顺着楼梯井滚了下来: “呀!金在浩!这下轮到你被抓了吧!”
更上面几层的楼道里,传来了刘在石荒唐的咆哮声: “呀,哈哈呀!你把金币全花在在浩身上干嘛?我们不是要找金库线索吗?!”
“找什么线索!看在浩被钟国哥抓多有意思!”
这群人连玩个寻宝游戏都要先互相坑一把,这该死的默契。
脚步声从楼梯道里传了过来,金在浩薅起韩孝周的袖子,直接拐进蜡像馆的侧门。
应急灯太暗,韩孝周走得急,一头撞在金在浩后背上。
“抱歉。” 她小声说。
“跟紧了。” 金在浩只得拽了她一把,直接闪进柜台后面。
蜡像馆里冷得过分。
一排排蜡像站在暗绿的应急灯底下,脸上一丝活气都没有,嘴角硬邦邦地往上翘着,笑得很假。
金在浩扫了一眼,立刻退了回去。
靠,金手指快来!
就在他站进假人堆里的那一瞬间,念头一动,一直蛰伏的世界偏爱突然有了动静——脑子里忽然多了一堆感悟,身上的肌肉也跟着听使唤了。
呼吸在两秒内变得极浅,眼珠子不转了,瞳孔也散了。
脸上的肌肉绷住,绿幽幽的应急灯照上去,皮肤居然泛出一层蜡质的光。
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尊被丢在63大厦里的死物。
韩孝周躲在服务台后面,本来还想笑,可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浑身的寒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这哪里是藏人,这简直是恐怖片片场。
手电筒的光柱晃晃悠悠地射了进来。
“广播说他在蜡像馆!”
“这小子躲这儿干嘛呢……”
池石镇晃着手电筒走进来,光束在几尊蜡像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金在浩的脸上。
池石镇冷不丁打了个冷颤,猛地倒退了一步。
虽然一眼就能认出这张脸是金在浩,但池石镇心里却猛地一突。
因为那张脸上连一丝一毫的活人气都没有。瞳孔涣散,肌肉僵硬,借着绿光,甚至连皮肤的质感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塑料味。
“西八¥%&,吓我一跳!”池石镇揉了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装得也太瘆人了!”
“哥,你在那嘟囔什么呢?”哈哈在门外问。
“你过来看看在浩。”池石镇压低嗓子,手电筒还怼在金在浩脸上,“这小子好像中邪了。”
哈哈探头进来,一束光跟着晃到金在浩脸上。 门口安静了半拍。
“呀!”哈哈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抖了,“金在浩!你小子别演了!我寒毛都竖起来了!”
见金在浩眼皮都不眨一下,哈哈咽了口唾沫,拽着池石镇的袖子就往外退: “走走走,哥,这小子平时就邪门,今天这状态更不对劲了,别管他了。”
两人骂骂咧咧地出了门,脚步声逃也似地越跑越远。
服务台底下的柜子缝里,顿时漏出一阵憋到变形的笑声。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金在浩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活人气回到脸上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虚脱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呼——”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全冒了出来,顺着下巴直往下滴。
这见鬼的世界偏爱,每次开启神级状态,事后都得榨干他半条命,简直像是在透支体力刷信用卡。
他刚准备扶着墙喘口气,第二阵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很轻,不紧不慢的。
金在浩只能咬着牙,硬生生把那口气又憋了回去,眼神再次涣散掉。
脚步声在蜡像馆里转了大半圈,最后停在了他跟前。
宋智孝大咧咧地走过来,在金在浩跟前停下。暗绿的应急灯把她窄窄的肩线勾了出来,一头长发披散着,比白天在镜头前看着瘦小了一圈。
她歪头瞅了瞅,手电筒的光直接怼在了金在浩的脸上。
“……”
金在浩无动于衷。这神级演技虽然极其消耗体力,但余韵还在,毫无破绽。
宋智孝又凑近了一点,伸手在他额头前晃了晃。
还是不动。
“阿一古,还挺像那么回事。” 宋智孝嘀咕了一句,忽然抬手,重重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呀,别装了。哪有蜡像流这么多汗的?”
金在浩终于绷不住了,大口喘着粗气垮下肩膀。
透支体力逼出来的汗水,已经把他的领口全都打湿了。
宋智孝头都没回,手电筒往服务台那边晃了一下: “孝周xi,你也别躲了,你家VJ的摄像机红灯都反光了。”
柜台后面顿时传来韩孝周破防的笑声: “对不起,在浩呀,我真的尽力了!”
金在浩垮下肩膀,从假人堆里走了出来。
宋智孝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黄金钥匙。
“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下午望远镜那边抠出来的。”
“你还真去抠投币口啊?”
“手欠不给啊。”
宋智孝把钥匙塞进他手里: “钟国欧巴在一楼。你去开门。”
金在浩笑了: “跨组分赃?赵pd可能要被我们气出脑震荡。”
“少废话。”宋智孝往门口看了一眼,“这要是别人拿着钥匙过去,钟国欧巴绝对连人带钥匙一巴掌拍飞。你去开门,我想办法引开他。”
“凭什么是我去冒这个险?”
“韩牛分你一半。”
“走!” 金在浩一口答应。
韩孝周在旁边悄悄举手: “智孝欧尼,还是我去引开钟国欧巴吧?”
宋智孝斜了她一眼:“你又不是我们组的。”
“可是我可以装摔倒呀!”韩孝周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得不行,“钟国欧巴最怕女嘉宾摔倒了,肯定会去扶我的。只要我一摔,在浩xi就可以去开门了!”
宋智孝瞅了她两秒,利索地点头:“行。算你一份。”
金在浩握着钥匙,看看智孝,又看看韩孝周,一时竟不知道该同情谁。
一个是未来的不良智孝,这另一个现在就已经是个疯的了。
这两个全员恶人凑在一起,三言两语就把那个号称能力者的肌肉男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个负责找钥匙,一个负责碰瓷,最后一个负责偷家。
这破节目真是把人性的下限摸得透透的。
一楼大厅。
金钟国抱着胳膊立在金库铁门前,跟个铁塔似的。
开场到现在,连只苍蝇都没飞过去。
大厅东侧的消防门后,脚步声慢慢吞吞地响起来。
韩孝周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迎宾大理石台面旁边,她停在十米线外,突然右手捂着脚踝,脸色一垮,整个人顺势朝着一旁的咨询台歪了过去。
她的胳膊肘一扫。 咨询台上放着的那一大叠宣传册,铺了一大片。
“呀!孝周啊!” 金钟国神色一紧,连忙快步跑过去扶人。
旁边跟拍的几个VJ见状也齐刷刷地把镜头转了过去,大厅中央的光线全被围在韩孝周身上。
黑暗的角落里,那一排迎宾的蜡像模型里。 最边上的那一尊,悄悄往前挪了一点。
一下
又一下。
金在浩每挪一步,都想给自己贴张“易碎品请轻拿轻放”的标签。
“没事吧?崴到哪儿了?” 金钟国蹲下身,手掌护在韩孝周脚踝旁边,守了一晚上的防线终于被拉开了一个口子。
“就是有点疼。” 韩孝周扶着金钟国的肩膀,嘴角憋笑憋得直抽,低头把笑声闷在嗓子里。
金钟国终于觉得不对,扭过头去。
金在浩拿着那把沉甸甸的钥匙,对准铜锁孔用力一插,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大厅里传开。
大楼里的灯光哗啦一下全亮了,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比赛结束!金在浩、韩孝周组获胜!”赵pd举着喇叭喊了起来。
金钟国这才回过头,看清了拿着钥匙的金在浩,又看了看旁边若无其事站起来的韩孝周,气极反笑,指着他们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两声,肩膀一耸,荒唐地眼睛却笑得快要从脑袋里蹦出来。
能力者此时终于认识到了这个节目的险恶之处,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以后面对女嘉宾的下场。
呀!你小子,躲蜡像馆里装鬼就算了,还让女嘉宾来骗我?! 金钟国气得直揉后脖颈: “你知不知道石镇哥刚才在楼上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
金在浩死死护着怀里的韩牛箱子: “哥,兵不厌诈啊。这都是智孝怒那和孝周的功劳,我就是个开门的。”
这时候,大楼的灯光全部亮起,其余被淘汰的成员也陆陆续续回到了大厅。
池石镇一看见金在浩,立马指着他跟刘在石告状: “在石啊!你没看见刚才在蜡像馆!这小子跟中邪了一样!我明明认出他的脸了,但他眼睛连眨都不眨,看着比蜡像还像死人,我鸡皮疙瘩现在都没下去!”
“真的假的?”刘在石一脸荒唐,“在浩啊,你演技有那么神吗?”
“你让他现在示范一次!”哈哈在旁边心有余悸地附和,“刚才他往那一站,差点没把我魂吓飞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连赵pd都兴奋地挥手示意VJ给特写。
“阿拉索,看好了。” 金在浩抱着韩牛箱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站在大厅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世界偏爱的微弱余韵再次被强行唤醒。
几乎就在一瞬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金在浩脸上的神态被整个抽空了。
肩膀微沉,肌肉收缩绷紧,原本充满活力的眼神变得死寂而空洞。
哪怕是在大厅明亮的白炽灯下,他整个人也透出一股诡异的非人感,仿佛灵魂出窍,只留下一具空壳。
刘在石原本还在笑,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哈哈吓得默默退到了金钟国身后。 连金钟国都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咧着嘴骂了一句:“阿西……这小子真的是个人吗?”
“呀!停停停!”刘在石赶紧摆手,“赶紧收回来!在浩啊,这大半夜的,哥受不了这个!”
金在浩立刻破功,大口喘起粗气,额头上又细细密密地逼出了一层冷汗,赶紧抱着箱子蹲下: “不行了不行了,这玩意儿太耗体力了。”
大厅里爆发出了一阵夹杂着惊叹和后怕的哄笑。
此时姗姗来迟的李光洙才从消防楼梯里挤了出来,一米九的大个子硬是从窄门框里往外塞,头发乱成了鸡窝,脸上还粘着一抹灰。
他悲愤地喊道: “你们怎么全都在这看表演!只有我今晚被全楼通缉了三次!三次啊!我做错了什么!”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你什么都没做错,下次再努力哈。哈哈揽住他的肩膀,安慰道。
大厅里又是一阵哄笑。
赵pd举着喇叭宣布录制结束,灯光师开始拆架子,VJ们关掉了机器。
收工。
大楼前的广场上,保姆车的车灯雪亮,照亮了江边的夜雾。
韩孝周抱着她那份韩牛,颠儿颠儿地跑到金在浩面前,规规矩矩地给他鞠了个躬: “在浩xi,今天真的很开心!我都好久没这么笑过了,下次录制再见啊!”
金在浩看着她,目光忽然往下落了落。
刚才为了演那出“崴脚碰瓷”的戏码,这姑娘是真的一点都没收着力,结结实实地在大理石地板上磕了一跤。
此刻她白皙的脚踝外侧,明显磕红了一片,还沾着大厅地毯上的灰。
但他看过去的时候,韩孝周却像是完全不在意。
风把她额前细碎的发丝吹得乱飞,她脸上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像个刚在游乐园里疯玩了一天的女高中生。
明明一米七几的个子往那儿一站,两条长腿衬得整个人利落又扎眼,笑起来却一点架子都没有。
金在浩在心里直摇头。
为了赢个寻宝游戏,堂堂当红女演员连自己的形象都能完全抛到脑后,碰瓷碰得如此敬业。
那该死的胜负欲,原来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初露端倪了。
“你的脚……”金在浩下巴往下扬了扬。
韩孝周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抬起头。 她忽然眨了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竖起一根白皙的食指,轻轻贴在唇边: “嘘。”
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声音压得极低: “别告诉钟国欧巴。不然他下次就不敢用力抓我了。”
金在浩彻底没脾气了。 “赶紧上车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韩孝周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车。
保姆车车轮碾过水渍,很快消失在广场拐角的车流里。
金在浩在原地按了按发酸的后颈。
完了。
这姑娘上瘾了,下次绝对还敢来,而且八成会玩得更野。
“走了,上车。” 宋智孝拎着袋子从他身侧经过,顺手撞了金在浩肩膀一下:
“牛小排我拿了啊。”
金在浩低头看她手里的袋子。
宋智孝把袋口一捏,眼睛都不抬:
“看也没用。你敢抢试试。”
回程的保姆车上,大半车人已经睡得七扭八歪。
刘在石和哈哈的呼噜声一高一低地在车厢里响着。
李光洙两条大长腿横在过道中间,池石镇的眼镜斜挂在鼻梁上。
金在浩抱着剩下的半箱韩牛,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汉江的灯火一盏盏往后退。
旁边的宋智孝似乎动了动身子,头上的大卫衣帽拉得很低,呼吸听上去有些乱,显然也没睡着。
“刚才在大厅,你是真吓到石镇欧巴了。”宋智孝在帽檐底下轻轻哼了一声,“在石欧巴脸都白了。”
“那是为了节目效果哈哈,总得给观众留点名场面。”金在浩没转头,“不过这可太伤元气了,算工伤。得记赵pd账上。”
宋智孝终于笑了一下,把自己那袋韩牛往脚边一踢。
“别记我账上就行。”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金在浩等了半天没听到下文,转头一看。 宋智孝的卫衣帽檐已经彻底盖住了脸,窄肩缩在宽大的卫衣里,脑袋一点一点地磕在车窗玻璃上,呼吸声已经变得绵长而均匀。
前一秒还在心疼她的钱包,后一秒居然直接秒睡了。
金在浩看得叹为观止。不愧是未来的“懵智”,这断电式入睡的速度简直是医学奇迹。 他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把她那边的车窗缝隙往上按紧了点,挡住了江边吹进来的夜风。
掏出手机。
具荷拉的消息最先蹦出来,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周末在家等着。】
附带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手正用力攥着一管黄芥末酱。
他撇了撇嘴,这丫头还记着白天的仇呢。
往下翻,是林允儿的信息,第一句措辞依然干脆利落:
【周三下午,Sm三号混音室。】
但紧接着,第二条信息很快又弹了出来,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还有!那个破袜子赶紧扔进垃圾桶,绝对不准留着!】
金在浩盯着屏幕,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只被他硬扣下来的新白袜,忍不住咧了咧嘴。 这大小姐~
他面不改色地回了个【收到】,随手把手机塞回兜里。
金在浩额头靠着凉冰冰的车窗。 一晚上的折腾,像被人塞进洗衣机里甩了三圈。
韩牛赢到手了,这见鬼的寻宝游戏也熬过去了。
就是这桃花债,好像越欠越多了。
不过,低头瞅了瞅脚边的牛肉箱子。 累是累了点,但这大理石般的雪花肉吃进嘴里,倒也算值了。
保姆车在东大门巷口停下来。金在浩拎着半箱韩牛下了车,摸黑爬上出租屋的楼梯。
他把半箱韩牛一盒盒码进冰箱冷藏室。 冷藏柜原本只有几瓶矿泉水和半盒泡菜,现在突然多出一排牛肉。
哎呀这幸福感。
油花铺开,在灯下亮得很不讲道理。
金在浩关上冰箱门,忍了两秒,又没忍住拉开看了一眼。
爽。
这才像努力工作该有的回报。
冰箱门关上,一转身,就看见了墙角的那两箱香蕉牛奶。
那只从林允儿手里硬抢过来的新白棉袜,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箱盖上。
白天被具荷拉翻出来扔在上面,此时袜口处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金在浩走过去,把那只袜子拿了起来。
这可是他凭本事扣下的利息,林平之师兄就算拔剑也休想拿回去。
他把袜子随意地拍了两下,拉开抽屉,作为他的专属战利品,稳妥地收进了最里层。
顺势往床上一倒,浑身发酸的肌肉像散了架一样。
枕头上还残留着荷拉那天留下的桃子甜香,极淡,凑近了才闻得见。
前世的这个时候,他估计还在工位上应付修改方案,项目总监一个微信能把他的周末整个炸飞。
这辈子倒好。 冰箱里塞满了牛肉,手机里排着找他讨债的女明星,抽屉里还藏着当作战利品的白袜。
虽然芥末酱还在路上。
金在浩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窗外东大门夜市的零星大排档灯火亮着,炸鸡的香味隔着玻璃缝,混着夏夜微凉的潮气,慢悠悠地飘了进来。
起码这辈子的甲方,好看得很。
睡吧。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