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号,星期一。
昨晚刚下了场大雨,大清早太阳一照,柏油路直往外冒潮气。
东大门老街巷子口,金在浩掏出两张零钱递给司机,趿拉着塑料拖鞋下了车。
他低头闻了闻卫衣领子,晨风一吹,昨晚残留在上面的玫瑰香味又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
“阿西……这位姐姐喷香水是不要钱的吗?”
周六在杨平的泥地里滚了一整天,昨晚吃完烤肉又被折腾到后半夜,金在浩这会儿两条腿酸软得要命,抬都快抬不起来了。稍微扭扭腰,骨头缝里直发酸。
回到三楼那间老破小出租屋,金在浩脱下卫衣,随手搭在旧椅背上。
拉开浴室帘子,蓬头里凉水哗啦啦浇了满头。
冷水这么一冲,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脑子里的浆糊总算清醒了点。
“嘶……可太凉了。”
揉着洗发水的时候,脑子里冷不防又开始冒音符。
说起来也是邪乎,什么上辈子在地铁里听过的口水歌,便利店放了上百遍的旋律,甚至连李知恩平时哼歌的调子,都清晰得要命。
这些旋律在脑子里晃来晃去,跟放电影似的。
“西八……这脑子也是没谁了。”
金在浩抹了把脸,甩着湿发走出浴室。
虽说脑壳还有点胀,但只要不被那破光环折磨,他就觉得挺知足了。
毕竟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光环指不定哪天就罢工了,自个儿学到手的东西才是真家伙。
他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闻了闻,洗衣粉的味道总算把那股玫瑰香给压了下去。
“呼……得救了。”
金在浩拍了拍胸口,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熟练地翻起短信。
智孝催他回去用温水敷手的警告信息还稳当当地躺在收件箱里。
至于具荷拉半个多小时前发来的那条质问,更是晃眼得很。这丫头光凭一通电话就能敏锐地察觉异样,开口就质问他是不是趁着人病了跑去欺负朴效真,野猫般的直觉简直不讲道理。
最上面那条刚进来的,则是朴效真本人的: 【大酱汤热了热,全喝光了。就是被子空空的,全是你的味道,睡不着。药糖也吃完了,你什么时候再送一盒过来?】
看着这条明显带着黏人劲儿和温热温度的短信,金在浩只觉得后腰又隐隐有些发酸。
“这位姐姐……这需求感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可嘴角却不自觉地扯了扯。最后给朴效真回了个“知道了”,至于具荷拉的那发咬人警告,他实在没想好怎么编瞎话解释,索性装死不回,直接把手机塞进了短裤口袋。
他走到桌前,翻开那本《基础乐理入门》,今天看的是小三和弦,顺手在琴键上按了按。
“d - F - A。”
破音箱里传出几声干巴巴的音符。
接着是dm7。
左手根音,右手和弦,最基础的进行在屋里响了起来。
金在浩盯着谱子,按着按着,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上辈子唱歌纯属瞎哼哼,弹琴也是照猫画虎,只知道怎么好听怎么来。现在对照着书上一看,他才搞明白这两个音连在一起为啥听着这么憋屈。
他顺手换了个按法,敲出清脆的一串动静,音调立马顺耳了不止一个档次。
金在浩忍不住摸了摸下巴,乐得一咧嘴:“我靠,难道我其实是个隐藏的音乐天才?”
其实这几天,金在浩一直在琢磨身上那个‘世界偏爱’的规律。
这玩意儿既没有系统提示音,也没个属性面板,全靠他自个儿瞎试。
经过穿越这么久以来,终于明白了这就是个用‘体力换运气’的光环。
金在浩把书推到旁边,瞅着桌角那个空了的香蕉牛奶盒。
这屋里堆着的空盒子,大半都是李知恩那丫头之前来的时候送的。
每次过来,跟个小松鼠似的捧着盒子吸得呼噜响,喝完还非要捏扁了丢在桌上。
“啧,坏毛病真多。”
金在浩嘟囔了一句,把手里的扁盒子抛了抛。
柜子顶上正搁着个旧纸箱。
要平时随手扔,以他这稀烂的准头,扁盒子肯定得掉在地上。
金在浩深吸了口气,盯着纸箱,在脑子里使起暗劲,心说高低得扔进去。
他手腕一抖,眼睛一闭就顺手扔了上去。
盒子飞到半空,眼看着要掉下来,偏偏窗外突然刮进一阵晨风,把盒子往里送了送。
啪嗒。
盒子砸在把手上弹了弹,极不科学地滚进了纸箱里。
这你敢信???
就在盒子掉进箱子的同一秒,金在浩只觉得后腰一酸,一股熟悉的疲劳感猛地窜了上来。
他直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生理性眼泪都挤出来了。
“果然是这样。”
金在浩揉着发胀的脑门,用铅笔在书的空白处画了一条粗糙的曲线。
试了这么多次,规律基本上摸清了。
这偏爱光环,不能凭空变出魔法,它只管‘制造巧合’。
风向、角度、落下的曲线——世界会用各种看似合理的自然规律,强行配合他的意图。
可代价是,这巧合耗的是他自个儿的体力。
扔个盒子最多让他打个哈欠。
要是动静闹大了,比如直接废了ccm的配电箱,或者在镜头前制造什么奇迹,那就跟割肉差不多了。体力直接被抽个精光,得顶着黑眼圈在床上挺尸两天。
所以他才急着学乐理。
要是自己什么都不懂,全靠光环去强扭音符拼出一首歌,光环为了把那些不讲道理的调子拧成神曲,估计能当场把他吸成人干送走,上次强行回忆商业合同的惨案还历历在目。
但要是他懂乐理,曲子是自己写的,光环顶多就是在灵感上轻轻推一把,根本不费劲。
“这才是金手指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金在浩拍了拍琴键,手痒弹了几遍,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来一首。
卡吧。
琴键直接卡死在底下,声音硬生生卡住了。
“西八……这琴,果然也是带病上岗。”
金在浩把琴键抠出来,叹了口气,在书旁边记了一笔:
【8月16号。看懂第二个和弦,琴又卡键一次。】
刚记完,破木门就被一脚踹开。
金在承拎着两个大塑料袋,顶着两个黑眼圈挤了进来,一屁股瘫在椅子上直喘气。
“哥,你大清早去跑马拉松了?”金在浩递过去一盒香蕉牛奶。
“跑个屁!”金在承抓起水杯猛灌,抹了抹嘴抱怨,“跑了一早上,执照总算下来了。办事员瞅我这黑眼圈,以为我是通宵打游戏的社会闲散人员。”
金在浩咬着三角包饭,翻了翻桌上的执照。
“行,账上还剩多少钱?”
金在承冷笑一声,大鼻子直哼哼:“还剩多少?器材结清,税缴了,押金也付了。当初ccm给的一千万,现在只剩十三万韩元。你要是想吃韩牛,只能去超市试吃区流口水了。”
“十三万不错了,好歹没欠债。”金在浩吸着牛奶,“智孝怒那之前介绍的那个饮料cF呢?首付款签了吗?”
“别提了,那代言费要等下个月拍完片、通过商会审核才能结第一笔。至于SbS那边Rm的出演费,扣完税也就够咱俩的社保,你指望拿那个吃肉?”金在承摊了摊手,“想吃韩牛,还是指望下周LoEN的那笔编曲尾款实在点。”
“新办公室呢?”金在浩翻了个白眼。
“就在东大门后街,一个十平米的旧隔间。里面那张桌子,还是我跟收废品的大爷求来的。”
金在承说着,乐滋滋地摸出一张白纸:“浩子,你瞧瞧,我连夜画的Logo!”
金在浩凑过去看了一眼。
白纸中间画着一只肥猫,嘴里咬着一条泥鳅似的东西。最离谱的是肥猫脸上那副死样,简直和他一模一样。
“哥。”金在浩嘴角抽了抽,“你这猫咬泥鳅画得不错,下周带我去海鲜市场摆摊正合适。”
“什么泥鳅!这是加菲猫叼锦鲤,双重好运!辨识度多高啊!”
“扔了吧。”金在浩把纸揉成团丢进垃圾袋,“等LoEN的钱到了找个美工,可别在门牌上丢人了。”
金在承讪讪地收起Logo,又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浩子,说正经的。我听ccm的熟人说,金光洙那老小子今早在办公室里拍桌子骂娘呢。”
金在浩吸牛奶的动作停了停。
“骂娘?”
“可不是!”金在承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上周五晚上,ccm三楼的音箱炸了,配电箱直接烧成了焦炭。整栋楼停电到周日,金光洙认定是死对头整他,这会儿正查出入记录呢,法务和人事被骂惨了。”
金在浩咬着吸管没吭声。
金光洙要是知道那天隔着马路拿软件把电闸废了的人就在跟前,估计能当场气出心脏病来。(主角上辈子是程序员)
“还有,”金在承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怪异,“Sm企划部来电话了,催你下午去一趟,先把保密协议签了,顺便领通行证。”
金在浩掏出手机一瞧,确实有三个未接电话。
看着桌上的乐理书,金在浩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这玩意儿简直比上辈子写代码还催眠。
手头的事一件接一件,刚把ccm搞得鸡飞狗跳,今天周一,Sm又送上了门。
“去是得去,但在那之前,先去新办公室看一下。”金在浩揉了揉太阳穴,果断把书合上,“去那里避避难。在这儿看着这本乐理,我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当场昏迷。”
“这会儿去干嘛?里面乱得跟垃圾堆似的,灰都有一寸厚。”金在承不解。
“去清静清静,下午时间到了直接从那边走去Sm。”金在浩拿起旧帆布包,“反正我这身旧衣服耐脏。”
“去看看也行,但既然去了,就顺手带上扫帚抹布,咱俩把卫生做了。”金在承立马来劲了,“明天LoEN的人要是过来,总不能让人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金在浩扯了扯嘴角:“哥,我只说去避难,可没说去当苦力。”
“少废话,开荒干活去!”金在承已经乐呵呵地去墙角收拾家伙了。
两兄弟锁了门,直奔新办公室。
八月中旬的首尔,中午太阳毒得跟什么似的。
路面被晒得有些发软,踩上去直冒热气。
兄弟俩在老街窄巷子里绕了十来分钟,金在承在一栋破旧的三层老楼前停了下来。
“就这,三楼。”
爬上昏暗的楼道,走廊最里侧是一扇木门。
推开门,屋里一股子闷热和灰尘。
屋子满打满算也就十个平方,地上贴着绿塑料皮,中间放着一张破木桌。
这破地方唯一跟现代社会沾点边的,就是桌角一根网线了。
“虽然破了点,但架不住便宜啊。”金在承尴尬地搓着手。
“不错了,比露宿街头强。”金在浩往那张唯一的破木桌上一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不过哥,你这搞卫生的积极性,真不考虑去申办个首尔劳动模范?”
“少在这儿装死,抹布给你,把桌子和窗户擦了!”金在承笑骂了一句,把抹布扔进他怀里,自己则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破抹布在桌上一擦,直接带起一道黑泥。
金在浩去水池拧了拧抹布,随口问:“哥,LoEN那边的合同最后怎么定的?”
一提起这个,金在承瞬间来了精神,连黑眼圈都亮了三分。
“嘿嘿,浩子,这回你哥可是在LoEN身上撕了块肉下来!”金在承坐在塑料椅上,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周六一大早,他们就急吼吼把合同送来了。估计是被你那句‘cJ要买断’给吓得连夜开会。”
“签了?”金在浩扬了扬眉毛。
“能不签吗!八二分成,后面阶梯递增。最关键的是违约金上限给你卡死在两千万韩元!一开始他们法务死活不签,我直接丢下一句‘下午约了cJ喝茶’,当场就老实了。”
金在浩低头擦着窗框,笑了笑。
前世见多了大公司坑新人的手段,分多少钱倒是次要的,把违约金定低,把退路留足,才是保命的本钱。
“哥,行啊,这波有两下子。”
“那是!”金在承咧嘴直乐,“下周一第一笔一百五十万的编曲尾款就到账。等钱到了,哥带你吃大餐去!”
打扫完卫生,兄弟俩累得直接瘫在木地板上,衣服全湿透了。
金在承推开生锈的窗户,掏出手机开始刷Naver论坛,突然嗷的一声叫了出来:“浩子!你火了!”
“别瞎叫唤。”金在浩有气无力地抹了把汗。
“真没骗你!昨晚宋倩当嘉宾的那期Rm播了,收视率同档第一,论坛里全是你的帖!”
金在浩伸长脖子瞅了一眼。
论坛热门版块里,他的名字高高挂着。最火的一个帖子被盖了上千楼,全是他在过山车上大张着嘴、翻白眼飙海豚音的动图。
底下的回帖刷得飞快:
【主题:昨晚Rm金在浩过山车那一嗓子,有无神人录音?】
楼主:西八???,过山车滑下去那一瞬间,我嘴里的拉面直接喷电视上了,这音高认真的吗?
1楼:?????,我家狗当场吓得往桌子底下钻!这都不跑调????
2楼:我爸拿着拖鞋冲进来,问我电视是不是要炸了。
3楼:最绝的是Gary哥那张淡定脸,和金在浩扭曲的表情,简直笑死!听说下期就不在了,好可惜。
4楼:在石哥扔柠檬砸杯子里那段才神,金在浩的表情直接石化???。
5楼:柠檬中杯之后他那个要死要活的崩溃脸,真是个倒霉蛋转世???。
金在浩白眼翻到天上去了。看着屏幕上自己口吐白沫、翻着白眼的沙雕图,默默叹了口气。
这届网民真是没救了。
金在承又滑到另一个热帖,正是他在母婴店装死挺尸的那段。
【主题:昨晚母婴店挺尸,金在浩真是个人才?????】
1楼:光洙和钟国欧巴围过去的时候,这哥们直接往婴儿床里一躺装死,笑抽了???。
2楼:钟国哥当时那个嫌弃的眼神才绝,一脸‘这孩子没救了’的表情???。
3楼:看VJ的镜头抖成那样,憋笑憋得很辛苦吧???。
4楼:宋倩当时都傻眼了。不过他用身体堵门那下确实挺man的。
5楼:讲义气?被撕时一直念叨着‘下班打卡’,就是想下班睡觉!
金在浩也是服了。
这帮网友真是拿着放大镜看电视,连他嘟囔下班的碎碎念都给扣出来了。
不过看着论坛上的热度,他反倒踏实了不少。
在Rm里当个倒霉混子,总比当什么忧郁才子要轻松。反正自己就是条咸鱼,能拿薪水混日子,夫复何求啊。
正嘀咕着,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了起来。
金在浩顺手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窜出一声质问:
“呀!金在浩!你昨晚在桌底下夹我脚的事怎么说!信不信我下次一脚踢死你!”
崔秀英那大嗓门震得金在浩赶紧把手机拿开好几公分。
“崔秀英,明明是你昨晚先伸脚踢我的,我那是防守反击。”金在浩掏了掏耳朵,“大中午打电话,就为了这事?”
“想得美!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盘问你!”崔秀英哼哼两声,“老实交代,允儿那只白袜子怎么跑你那去了?昨晚sunny在电话里大喇喇地嚷嚷,说你还手洗了整整三遍!你是不是对我们少时的门面有什么不良企图?”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金在浩扯了扯嘴角,“没事我挂了啊,正被迫干苦力呢。”
“呀!你敢挂试试!”崔秀英急得大叫,不过很快她又憋不住乐了起来,“算了,今天本姑娘心情好,不跟你计较。表哥!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试镜过了!哈哈哈!”
金在浩斜靠在破木桌上:“怎么说?那导演脑子进水了?”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我今早去试镜《武士白东修》,按你周六在泥地里教我的那套,高马尾一扎,拿木剑往地上一磕,眼神冷冰冰的。结果导演当场拍桌子!我直接拿了最高分,下周复试!”
崔秀英在电话里直哼哼:“莫扎特表哥,这回算你立功了。等下周有空,我请你吃东大门最贵的‘一只鸡’!”
金在浩咧嘴笑了笑。这丫头大大咧咧的,其实演戏这方面轴得很,这波能过,倒也算没白费周六那一泥巴。
“一只鸡就免了,折现打我卡里就行,我这鞋底正等着买胶水呢。”
“抠死你算了!不说了,欧尼们催我排练了,挂了啊~”
电话啪的挂断。
金在浩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转头,就看见金在承那副探究的眼神。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金在浩白了他一眼。
金在承摸了摸大鼻子,嘿嘿坏笑:“浩子,刚才打电话的……是那个女爱豆吧?行啊你,都开始指导人家演戏了?”
“多干活,少八卦。”金在浩随手把揉成一团的湿抹布抛回他手里。
打扫完卫生,金在浩独自去了Sm大楼。
他就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短袖和工装裤,背着破帆布包。刚走到Sm前台,两个值班的女接待员眼睛就亮了,对着他指指点点,还凑在一块低头嘀咕。
“快看,是Rm里那个飙高音的……”
“真人比电视上看着高啊,不过怎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金在浩目不斜视地登记。名气来得太快,在路上被人盯着瞅,总让他有种动物园猴子被围观的别扭感。
登记完,他直接被领到了企划部办公室。
桌上摆好了保密协议和通行证。
金在浩也没心思细看,大笔一挥,在签字栏写下名字。
“金顾问,这是您的通行证,请收好。”女职员客气地把塑料卡片递过来,忍不住多瞅了他两眼,抿着嘴笑,“恭喜节目大火啊。明天的试音……要是不嫌弃,下午录音室给您准备两箱润喉饮料?”
“那敢情好,多谢啊~”金在浩接过卡片往包里一塞。
他顶着走廊里几个探着身子张望的练习生的目光,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从Sm大楼出来,正值黄昏,江南区的霓虹灯在晚霞里接连亮起。
金在浩耸了耸发酸的肩膀,冲着迎上来的金在承咧咧嘴:“搞定,回吧。”
“明天下午可得去录音室试音,你今晚早点睡,别又弹琴。”金在承在一旁念叨。
“知道,知道。”
回到东大门那间破出租屋,天已经黑透了。
金在浩随便煮了碗拉面对付了晚饭,就坐回了那台旧电子琴前。
翻开《基础乐理入门》,本子上一堆乱七八糟的音符公式。
说实话,上辈子他脑子里记着的那些歌,顶多也就是个半成品,他知道怎么哼,却不知道是怎么攒出来的。这两天把乐理知识跟脑子里的旋律一核对,那些被压在脑壳深处的音符,居然慢慢被拆解出了大概的调子。
“d - F - A - c……”
他按下琴键,在稿纸上用铅笔涂涂画画。
虽然写得极慢,调子也粗糙得要命,但看着纸上画出来的那几行小蝌蚪,金在浩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这东西还真挺有意思。
第二天下午。
准备要去录音室试音录歌。
金在浩洗漱完,拉开了防尘袋的拉链,取出那套西装。
衬衫、长裤,套上藏青色的外套。
平时那股要死不活的颓丧劲,在西装撑开肩膀的瞬间,倒是一下子被压了下去。
金在浩站在那面有水雾的破镜子前,低头扣纽扣。
这高定款确实不一样,一穿上,衬得他脸色都没那么病恹恹了。
因为这几天没怎么用‘世界偏爱’,黑眼圈退了大半。镜子里那张脸洗得干净,头发松松散散地垂着,配上挺括的西装领子,竟然显得贼精神,眼里也有了点反差的清亮。
门突然被推开了,金在承拎着豆浆进来,只看了一眼,手里塑料袋差点掉地上。
“西八……浩子,你这穿出去,说是财阀三代微服私访我都信!这还是天天趿拉塑料拖鞋下楼扔垃圾的那个你?”
“哥,哪家财阀三代会大清早用铁片去抠卡死的琴键?”
金在浩撇了撇嘴,从桌上拿过那枚银色飞翼领针,顺手别在西装翻领上。
亮闪闪的小飞翼,倒是给这身死板的西装添了点活气。
“走了啊~别让允儿那丫头等急了。”
金在浩拍了拍老哥的肩膀,随手捞起旧布包挂在肩上,推门出了屋。
一想到林允儿前世在电视上的样子,金在浩叹了口气,把身后的木门拉上。
阳光正好从楼道窄窗里照进来,把他的高个影子拉得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