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十点半。
枕头底下的手机跟个大马达似的，震得床板都在响。金在浩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根本不想睁眼。
昨晚从63大厦录制收工，摸回家都凌晨三点了。又是踩高空玻璃地板，又是瞎摸金猪，最后还在蜡像馆里憋气装死，一套折腾下来骨头都快散架了。
上辈子当程序员通宵敲代码，顶多也就是掉点头发。
这辈子录个Rm，命都跟着颤悠。
想起来刚穿越那阵子，去便利店买个饭团都要在脑子里换算半天汇率。现在倒好，冰箱里塞着别人送的高级韩牛，手机里排着找他算账的女爱豆，明天还得把自己塞进西装去Sm出差。
这一天天的，赵pd都不敢这么给他排通告。
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
他打着哈欠认命爬起来，光脚踩到地板上，冷气顺着脚底板直窜脑门。路过穿衣镜时金在浩瞅了一眼，镜子里那家伙顶着个鸡窝头，眼下一大圈青黑。
这副尊容根本不用化妆，直接送回昨晚的蜡像馆就能无缝接轨继续上班。
“这职业素养，赵pd不发个劳模奖章都说不过去。”
他抓了把头发，晃到冰箱前找水喝。
一拉开门，最显眼的就是昨天千辛万苦扛回来的韩牛，雪花纹理在冷光下亮得扎眼。
刚想多看两眼，金在浩脑子里突然闪过具荷拉周末要来的消息，眼皮突地跳了一下。
上周末这丫头刚来过。光凭墙角那两箱香蕉牛奶和西装内袋的一截白边，就能审得他头皮发麻。这周六要是再来，一开冰箱看见这么多韩牛，再联想到他昨天和宋智孝、韩孝周同场录制……
别说吃烤肉了，自己大概率会被她直接按在菜板上当韩牛剁了。
不行，得转移赃物。
金在浩赶紧把韩牛往冷藏室最深处塞，前面密密麻麻码上泡菜坛子，泡菜前面摆矿泉水，矿泉水外面再挤三瓶香蕉牛奶。最后还把一个洋葱网兜直接扣在最上面。
看着这套贫穷家庭版的防伪装工程，他拍了拍手。
这要是还能被翻出来，这丫头退役后高低得去侦察连当教官。
顺手拔了瓶最前面的香蕉牛奶拧开，他拉开椅子坐下，这才把震了一早上的手机摸过来解锁。
未读消息排成了一列。
智妍的短信顶在最上面：【大叔，你还活着吗？要是还喘气的话，周五晚上的辣牛肉汤是不是也还活着？哼哼。】
这小丫头片子，前阵子给tara跑腿买豆奶、润喉糖外加吉他弦，她倒好，天天变着花样下菜单。
他单手敲字回过去：【周五晚上，三倍辣。吃哭了别找我递纸。】
智妍秒回：【我才不会哭！不过恩静欧尼也想去，她脚好了以后馋了好几天了。】
恩静也去？糟了这顿饭直接从投喂磨人精升级成ccm内部聚餐了。不过上次咸恩静蹭了他八千块的吉他弦还没算清，怎么也轮不到他买单。
【行。恩静可不准点辣的，省得她胃疼又赖我。】
发完这条，他退回列表，点开具荷拉的对话框。
罕见的没文字，就一张照片——绿油油的芥末酱，背景是她宿舍的旧木桌。芥末管上贴了张白纸，画了个极丑的骷髅头，底下红笔写了“周六”。
紧跟着第二条：【看你冰箱的诚意。要是除了白水就剩泡菜，这管芥末你就留着拌饭吧。】
金在浩瞅了自家冰箱一眼。哪怕前面有洋葱网兜挡着，还是觉得背脊发凉。
他回：【穷得跟洗劫过一样。】
具荷拉：【最好是。】
别人发“最好是”顶多算半信半疑，具荷拉发这个，说明她周末已经计划好要来翻底朝天了。这芥末酱绝对不是摆拍。
算了，大不了现场编个理由，就说金在承送的。反正这哥欠他的多了去了，背口黑锅怎么了。
像是应了这声念叨，屏幕还没暗下去，金在承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进来。
嗓门震得听筒直嗡嗡：“浩子！运动饮料那边的代言改好了！排他条款压到三个月，代言费往上抬了三成！你上次提的肖像权期限那法子，我拿去谈判的时候对方眼睛都直了哈哈！”
金在浩把手机夹在肩膀和下巴中间，随手在衣柜里扒拉干净袜子：“那到手能换几个键盘？”
“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出息！”金在承笑骂，“这笔钱一进账，公司到年底的开销全解决了。我下午就去把拖欠的电费交了。你那台琴第一个键不是老卡住吗？等钱到手，哥给你换台好的。”
“那敢情好，换台键位别老卡壳的，省得我弹个c大调都跟敲木鱼似的。”金在浩把袜子塞进口袋，“顺便再弄个红轴机械键盘，那玩意儿敲代码...不是，敲字带劲。”
“换琴可以，键盘做梦去吧，你哥开的是娱乐公司，不是网吧。对了，我听崔秀英那丫头在节目里张口闭口喊你表哥，我们什么时候多了门亲戚？”
“综艺效果。”
“行吧。反正明天衣服穿整齐点。下午两点，Sm录音定稿收尾。”
“哥，我是去定曲子，别搞得跟相亲似的。”
“你要是真能相亲，我这当哥的烧香拜佛都来不及。你小子底子倒是不错，就是命硬，桃花也硬，但是谁挨着你谁倒霉。”
“……挂了啊。”
“哎等等！赵英秀老师那边让你这两天抽空去麻浦喝茶，可别给我忘了。明天Sm那边问起编曲想法，你好歹说出两句像样的话来，别老糊弄。给他们看看实力。”
电话挂断，金在浩把手机丢回桌上。
赵英秀。麻浦。喝茶。
这位可是韩国流行乐坛活化石级别的制作人，现在主动喊他去喝茶。这事儿要是放在几个月前，打死他也不敢信。不过现在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昨天在蜡像馆装过死人的手。好像也没啥不可能的。
屏幕还亮着，顶部连续弹出好几条Rm群组的未读提示。点进去一看，haha甩了三张昨晚蜡像馆的截图。
截图里，金在浩站在假人堆中间，脸被应急灯照得绿森森的，连发梢都像刚从停尸房借来的。
haha在后面补了一句：【靠靠靠你们看看在浩这张脸！！我昨晚做噩梦都是这玩意儿！！！@金在浩】
李光洙跟着嚎：【哥我昨晚根本没睡着！！他那张脸一直在我脑子里转圈！！！】
刘在石隔了几秒才出来控场：【别说光洙了，我回家路上看后视镜都吓了一跳。在浩啊，下次要装死，先给哥一个暗号。哥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样突然上班。】
池石镇立刻接：【我已经预约了心理医生。账单寄给在浩。】
haha在那头刷屏：【对对对！集体报销！还有精神损失费！】
金在浩看着屏幕直乐，打字回过去：【昨晚在大厅的时候，你们笑得比游客还开心。现在装受害者，是不是有点晚？】
刘在石回：【那是为了节目效果。】
李光洙紧跟：【私下我真的受害了！】
haha：【光洙你闭嘴，你昨晚躲在我后面，比我还大只。】
屏幕上吵成一锅热汤，金在浩咬着吸管笑到肩膀直抖。翻完聊天记录，他下意识往成员名单里扫了一眼。
Gary的名字安静地压在下面，一直没亮。
以前这种时候，这哥多半会晚半拍冒出来，平平地补一句“还行”，然后把整锅汤都搅得更好笑。可现在Gary已经不录Rm了。群还留着，人情也留着，热闹却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硬把他拽回摄像机前。
正打算关掉屏幕，顶端又滑出一条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Gary。
邮件标题很简单：《眼泪_v3，先听这个》。
正文只有一句话：【在浩啊，昨晚截图在石哥转给我了，吓死我了哈哈哈。录歌的时候你别老用嗓子硬顶，年轻还是也要照顾照顾身体，副歌我改了一下，留给你喘气。旧琴别嫌破，能用就用，过段时间哥给你买新的。】
附件底下还挂着一段三十秒的录音。金在浩插上耳机，背景里先是一阵电脑风扇声，接着是铅笔敲桌子的轻响。
Gary没唱完整句，只哼了两小节副歌，哼完还低低笑了一声：“这里改了。”
就这么一句。可比群里几十条“精神损失费”都实在。
金在浩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回了一封：【知道了。哥，琴我先赖账。】
没过半分钟，Gary回：【赖吧。反正你也没钱哈哈。】
金在浩乐了。这哥关心人也不往热闹处挤，东西放下就走。像旧工作室门口那把掉漆的折叠椅，没人特意介绍，可谁累了都能坐一会儿。
不过香蕉牛奶喝完了，但是肚子还是空的。金在浩起身去厨房接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
路过床边时，他顺手拉开昨晚才合上的抽屉。那只白袜还老老实实塞在最里头，前面压着Narsha之前给的药糖空铁盒。
扁扁的铁盒早就空了。金在浩拿起来晃了晃，又原样压回去，把抽屉推严。
....
下午一点多，金在浩揣着零钱出了门。
巷口药店阿姨一看他这张脸，先啧了一声，直接拿了两盒润喉糖，又把一瓶维生素往柜台上一拍：“年轻人，别总熬夜。”
金在浩低头数零钱。
可恶，饭团预算，差点当场阵亡。
含着新买的润喉糖溜达到便利店。收银的小年轻扫了两眼饭团，又盯着他打量半天，一下子乐了：“哎？你是不是那个Running man里那个锦鲤小哥？”
“是我~~~”
“大发！我女朋友前两天看重播，指着你笑了半天！不过你真人怎么看着比电视上还虚？”
“录节目嘛，生活所迫~”
小年轻挺豪爽，顺手从促销架上抄了罐热乎乎的黑咖啡塞进塑料袋：“送你的。看你眼圈黑的，不知道的以为你熬了两个通宵。”
金在浩拎着袋子走出便利店，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倒有点恍惚。
以前进店买东西连头都不抬。这辈子混上电视，买两个饭团就能捞一罐热咖啡，路人还会叮嘱他注意休息。
明星身份虽然麻烦，但在白吃白喝这方面，确实方便不少。
这日子，哎呀真幸福。
不过摸了摸更深一度的卧蚕，代价确实不便宜。
拎着饭团和咖啡往回走，金在浩路过楼下水果摊时，老奶奶也硬塞了两个橘子过来，推都推不掉。
他现在也算是这条街的名人了。
回到屋里，金在浩剥开饭团咬了一口，金枪鱼蛋黄酱的，勉强顶饱。
下午两点多，屋里的旧电子琴正发出干涩的断奏声。
金在浩对着乐理书磕磕绊绊地摸和弦。
写代码找错好歹有个报错提示，但是这玩意儿错了就是错了，耳朵听不出来就是听不出来。
没光环的时候，也就是勉强弹几个流行歌的水平现在~
金在浩烦躁地灌了口老板送的热咖啡，手指刚悬回琴键上，门外突然响起了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笃、笃。
拉开门，一股熟悉的酒红玫瑰香水味直扑脑门。门外站着戴墨镜的Narsha，宽松的黑色卫衣兜帽扯得很低，遮了大半张脸。
“这大白天的，怒那跑我这穷山沟里微服私访呢？”金在浩侧开身子。
Narsha没理他的调侃，踩着步子进屋，顺手利落地把门反锁。她把墨镜往下拉了拉，一双杏眼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片浓重的青黑上。
“昨晚赵pd在台里把你的死人演技吹上了天，合着你这不是演的，是真快断气了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门熟路地走到床边坐下，顺手从兜里摸出一个扁扁的铁盒拍在桌上：“给你，上次那种特制药糖。去电台顺路，捎过来看看你死透了没。”
金在浩拿起来，金属面上还带着她卫衣口袋里的体温。
“啧，专门送药糖，怒那这关怀服务是不是太贴心了点？”
“少臭美，出力费懂不懂？”Narsha挑了挑眉，指尖不客气地朝他胸口戳了戳，“你怎么不主动来找我！！！上次知恩还跟我抱怨，说你录歌时老把钢琴轨往前排，是不是存心抢戏？”
“那叫情感表达。”
“那叫抢戏。”Narsha哼了一声，打量着这破屋子，“听赵pd说你昨晚在蜡像馆装死把他们吓尿了，来，给怒那现场演一个。演得好有奖。”
“现场演死人？这大白天的多晦气，奖励是什么先说好。”
Narsha撑着下巴斜睨着他，红唇勾了勾：“你想要什么奖？没折腾够，今天还想要？”
这姐姐是真妖精。
金在浩认命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唤起那股世界偏爱的微弱余韵，打算敷衍演个“悲情男主”把这关过了。
面部肌肉骤然收紧，视线往下压。
可金在浩忘了，这身体昨晚被透支得快散架了。
“嘶——”
眉骨和太阳穴突地剧烈跳动，半边脸肌肉猛地一抽。强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涌上来，他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了下去。
Narsha没料到他会突然脱力，顺势伸手一搂。
金在浩大半边脸直接闷进了她脖根和肩膀之间，呼出的热气一下下扑在皮肤上，激得Narsha肩膀往后缩了缩。
“呀，金在浩，你少跟这儿装……”
话没说完，手底下摸到的汗粘乎乎的，怀里的人像烂泥一样。Narsha脸色变了，墨镜往茶几上一甩，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到床边，让他半躺在自己腿上。
“怎么出这么多虚汗？”
她的手搭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又顺着后颈摸了一把，全是冰凉的汗珠。眉头微皱，直接俯下身，用额头贴住金在浩冷冰冰的脑门。两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带着很轻的薄荷糖味。
“没发烧，估计就是昨天透支太狠了。”
“脸麻……脑子也跟着转圈。”金在浩枕在她大腿上嘟囔，老老实实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往里贴了贴，闻着那股玫瑰香，彻底放弃了挣扎。“怒那，你这卫衣面料是不是有点硌脸啊？大腿倒是挺软乎，就是裤子拉链有点冰。”
“嫌硌脸自己起来，去地铺躺着。”Narsha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指尖却按在他太阳穴上慢悠悠地揉着。
好一阵子，她才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时的调笑，带了点沉沉的柔和：“济州岛那回不是还挺能撑的。怎么这次就……”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黑发，往下一按：“好好休息休息啊，录个综艺这么费力干嘛，努力发歌躺平啊。”
金在浩仰头瞅着她：“被你们养着，不也挺好的。”
“美得你。”Narsha嗤笑了一声，“对了。”
她忽然低头，手指在他脸颊的软肉上掐了掐：“赵pd最近在节目里搞什么‘周一情侣’？你跟智孝配合得挺默契啊？”
金在浩闭着眼哼哼：“节目企划，我就一打工的。怒那这醋味，快赶上楼下的泡菜坛子了。”
“呸，老娘吃你的醋？美得你。”指尖在他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转了两圈，Narsha声音却低了下去，“明儿去Sm给我老实点，少去招惹小姑娘。”
“知道了。”
她又在床边坐了半个多小时，顺口抱怨了几句最近电台的无聊预算，这才戴上墨镜和兜帽起身。
临走前，Narsha俯下身，搂住他的脖子狠狠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临了还用牙齿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个湿漉漉的浅印。
“药糖吃完了跟我说，明天要是让我看见你再这样，回家有你好看的。”
她直起身，声音还带着点刚亲完的低哑，扭头出了门。
送走了这尊大佛，金在浩在床上瘫了足足一个钟头，脑子里的眩晕感才算退下去。
摸了摸额头，汗下去了，就是手脚有些发软。
金在浩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到穿衣镜前瞅了瞅。镜子里那张脸比刚才红润了一点，但眼下那一圈青黑依然顽固，活像个在冷柜里放过期的饭团。
太阳穴才刚一动，那种针扎似的刺痛就隐隐作怪。金在浩倒吸了口凉气，不敢再强行唤醒偏爱了，只能靠着肌肉记忆，老老实实地对着镜子练。
练了不到三遍，半边脸的肌肉就酸胀得要命。
“得，这破光环果然是一次性的。”
他揉了揉腮帮子，坐到琴凳上。琴键冷冰冰的，试着弹几个大三和弦，手指关节还是有些僵，按下去总是慢了半拍。但金在浩没停，顺着肌肉记忆慢吞吞地摸索。
练了十几分钟，手指才算活动开。至于唱歌，低音还算稳，但中音区的共鸣只要稍微使点劲，喉咙就干瘪得直冒烟。金在浩不得不抱着凉开水灌了三大杯，才算把那股火辣辣的感觉压下去。
“明天在Sm录音棚，估计也就是个及格水平。好歹不能在允儿面前出洋相。”
老老实实坐回琴前，金在浩没敢再折腾吉他，而是把乐理书摊开，用铅笔画出明天要唱的段落。
又点开Gary的小样戴着耳机听了一遍，那几个被压低的音一进来，整段副歌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他在乐理书的空白页上画了几个和弦图，在电子琴上试了试，确实好用。
一直练到傍晚，金在浩停下来甩了甩酸胀的手腕。拿过手机一看，屏幕上挂着咸恩静半小时前发来的短信。
【在浩呀，智妍说你周五请客吃辣牛肉汤？你又欠那丫头的债了？】
金在浩笑了一声，单手慢悠悠地打字：【对，不请她能把我家房顶掀了。你也来吧，多个人分担一下那丫头的火力。明天下午你在哪？我得去Sm大楼定稿，对了，你的脚踝怎么样了？】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咸恩静那边才回复：【知道了。脚踝早就好了。巧了，我明天下午正好去Sm隔壁的电台录采访，你定完稿在楼下咖啡馆等我？】
这姑娘就是脸皮薄。上次膝盖肿得跟馒头似的，趴在他背上硬撑着不吭声，疼得指甲都快掐进他肩膀里了。
现在连发个短信都透着股憋气的矜持，非得找个“顺路”的由头才肯爽快答应。
金在浩回了个【明天见】，把手机扣在桌上。至于抽屉里那点旧账，今晚谁都别来添乱。
晚上六点，没想到允儿的短信又来了。
没提那只白袜子的事，只发来一句干巴巴的通知，字里行间透着股明显的嫌弃：
【明天下午一点，三号混音室。要是敢穿你那件领口起球的破卫衣来公司，我就直接让保安大叔把你扔出去。】
金在浩单手敲字：【那叫贫穷艺术家的自然质感。你这种住在精装修宿舍里的大小姐不懂。】
消息刚发出去没十秒，手里的电话直接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惹不起的大小姐。
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听见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似乎是刚结束高强度的练舞。
伴随着走廊防火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允儿稍微压低的声音传了过来：“自然质感？欧巴，明天kenzie老师要来旁听最后一遍混音，你顶着你的‘自然质感’，是想让前辈觉得我们合唱的这首歌是在地下通道里录的吗？”
“地下通道怎么了？接地气，容易引发大众共鸣。”金在浩往琴凳上一靠，顺手把咖啡空罐丢进垃圾桶。
“少来。”允儿在那头轻哼了一声，“我问你，今天在家碰过那首曲子没？别明天一开口，调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姜制作人说，明天主要是看我们两个声线的贴合度。”
“碰了，练得嗓子都快冒烟了。”金在浩揉了揉还有些酸痛的喉结，“不过提前说好，明天估计也就是个及格水平，太高的音你自己顶，别指望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允儿的声音没刚才那么冲了，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嗓子不舒服？”
“昨天录Rm喊多了，算工伤。”
“……活该。谁让你平时不运动的。”她嘴上虽然没饶人，但还是补充了一句，“明天早点到。三号混音室旁边有个小休息间，里面有饮水机。你自己带个杯子，别喝冰的。”
“你连菜单都管？”
“我是怕你明天状态太差，连累我重录。”允儿的声音听起来很清脆，“这首歌……我花了很多时间练习。”
走廊那头隐约传来有人喊“允儿啊，五分钟后集合”的声音。她应了一声，再贴近话筒时，语速稍微加快了些。
“那天开会的时候，你抢姜制作人的话，不是挺有底气的吗？明天kenzie老师在场，你最好也拿出那天的气势来。该你唱的部分就好好唱，别老是一副被逼着打工的样子。”
对于允儿来说，这是一首她极为看重的合作单曲，而搭档偏偏是个看起来游手好闲、满嘴跑火车的混子。
“知道了，林大小姐。”金在浩看着桌上的乐理书笑了笑，“明天绝对不给你丢脸。”
“还有。”允儿冷不丁压低了声音，“明天要是碰见秀英欧尼和泰妍欧尼，无论她们问什么关于……关于周末的事，你都装听不懂。知道吗？”
“白袜子的事？”金在浩故意逗她。
“呀！”电话那头的小鹿瞬间炸毛，声音差点破音，“你不是说扔了吗？！”
“扔了扔了。”金在浩赶紧把听筒拿远了一点，“早进垃圾桶了。”
“明天见！”
“嘟——”的一声，电话被单方面掐断了。
金在浩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乐出了声。
屋子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金在承短信来了，说烤肉店排上号了。
【带上钱包防身，公司有钱不等于我要当冤大头。】
金在浩低头瞄了眼钱包，几张薄纸钞干瘪得很配合。又从床垫底下摸出两张皱巴巴的备用纸币，加起来大概够点一碗冷面加份炒年糕。
穿鞋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桌上摊着乐理书，冰箱门关得严严实实，墙角香蕉牛奶还在装无辜。
衣柜里的西装挂在防尘袋里，内袋空空的，至少今晚看起来还算清白。
抽屉关着。那点破利息就让它睡着吧。
烤肉店离东大门市场不远，门口排着一小串人。夏天的热气混着炭火味，油烟从半掩的玻璃门里往外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店里电视在放娱乐新闻。
女主持正说KARA日文版《mister》在日本反应不错，镜头里一排女孩子转身跳那个全韩国都快会的屁股舞。
旁边桌两个大学生一边翻烤五花肉，一边跟着哼，哼到一半又开始聊IU和任瑟雍那首《唠叨》。
2010年的首尔，就这么挤。
便利店播女团，烤肉店播女团，连巷口水果摊奶奶都能点评他昨晚装蜡像吓人。
所有人都像被电视和音源榜拧到一根线上，谁的歌热、谁去日本、谁在综艺里摔了个跟头，第二天就能变成饭桌下酒菜。
金在浩站在门口，肚子叫了一声。
时代大势先放一边，猪五花不能等。
“这儿！”金在承坐在角落，胳膊举得老高，面前已经摆了两盘肉和一瓶烧酒。他今天穿了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带扯松，脸上却亮得像刚抢完银行。
金在浩坐下第一句话：“哥，你笑得像代言费已经打进你私人账户了。”
“放屁，打进公司账户。”金在承拿夹子翻肉，“私人账户我倒想。”
“那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肉已经上了。”金在承把一片刚烤好的五花肉夹到他碗里，又顺手把生菜推过去，“包着吃。你明天还得去Sm，别光吃肉，吃得满脸油光去见kenzie老师，姜制作人能直接把你从三楼扔下来。”
金在浩叼着筷子看他：“这怎么听着像是赴鸿门宴？”
“对你来说，录音棚不就是鸿门宴吗？”金在承一脸理所当然，“不过你小子最近是不是转运了？Rm那边赵pd把你当收视锦鲤，公司这里好几个代言找上门。这阵仗，连我都觉得你这是要红的节奏。”
“虚假繁荣。等过阵子大家发现我其实只会装死，热度就散了。”
“讨债也得你有本事欠。”金在承把烧酒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出一声脆响，“浩子，今天运动饮料那边追加了一个条件。对方问，Rm预告如果蜡像段反应好，能不能追加一组平面物料。不过不是现在拍，先锁窗口。”
他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没摊开，直接压在酱碟旁边：“我没答应。我说等播出后看。”
“哥，你成熟了。”金在浩一脸欣慰，“终于学会不当场把弟弟卖了。”
“少来。”金在承夹起一块肉，指着电视，“你看见没？KARA往日本跑，少女时代那边也在铺日本出道，IU一首合唱能从六月唱到现在。”
金在浩咬了一口肉，烫得直吸气：“位置这种东西，坐地铁都抢不到，更别说娱乐圈。”
“所以你得让别人觉得，不给你留位置是他们亏。”
这话说得难得正经。金在浩把生菜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糊不清地回：“我现在只觉得，不给我留下一片五花肉是我亏。”
金在承看着他这德行，半天没骂出来，最后自己先笑了：“行，吃你的。反正你这种人，让你立志比让光洙不背叛还难。”
“这比喻伤害到光洙哥了。”
“也伤害到我。”金在承又给他夹肉，“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没野心的艺人。”
“哥，我有野心。”
“说来听听。”
“月底不交电费也不断电。”
金在承把夹子往烤盘上一拍：“吃肉，闭嘴。”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踏实。结账时还是金在承的黑卡先递了出去；老板娘认出金在浩，非要多送一份大酱汤，说她儿子昨晚看Rm吓得钻进被窝，今天早上还学他站在衣柜旁边装蜡像。
金在浩端着汤，听得差点呛出来。
“看见没。”金在承在旁边笑，“你现在已经开始祸害小学生了。”
“这叫文化输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烤肉店，街边音像店门口还在放《唠叨》，男女声隔着破喇叭互相拌嘴。
“回去早点睡。”金在承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明天十二点半到Sm，别迟到。你要是还迟到，我这个当哥的都不好意思替你圆。”
“哥，你到底是谁的经纪人？”
“谁能赚钱我是谁的经纪人。”
金在浩正想回嘴，兜里的手机连续震了两下。
掏出来一看，第一条是允儿发来的：【明天一点前到。要是让我看到你端着冰美式进混音室，我就把你杯子砸了。】
金在浩笑着回了个：【收到，林大小姐。】
金在承凑过来看了一眼，乐得肩膀直抖：“行啊，明天还没到，号都排上了。”
金在浩刚要锁屏，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直接弹到了界面顶端。
【明天Sm结束后，谱子带上。周四麻浦见。——赵英秀】
金在浩嘴里的烤肉味还没散，后脑勺先凉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街对面。音像店电视里，女团新闻刚切到下一条，路人挤在窄窄的人行道上，谁也没注意他手机上的这行字。
金在承也看见了，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他怎么知道你明天几点结束？”
金在浩把手机揣回兜里。
“不知道。”
他往出租屋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烤肉店门口还没散的白烟。
今天明明是休息日。
可一个个的，排队排得比烤肉店还勤快。
行吧。
明天开门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