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咖啡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冷气夹着烘焙咖啡豆的香味直扑鼻孔。
下午这个时间段,店里除了两个戴着耳机的学生在敲键盘,几乎没有别的人。
音响里正放着一首轻柔的英文老歌。
咸恩静抬起头来。
瞧见迎面走过来的金在浩,那双明亮的眼睛微微一滞。
她打量着金在浩身上这套剪裁合身、显得整个人格外挺拔的深灰色西装,有些惊讶地微张着嘴。
平日里,这人总是套着那件松垮起球的灰色连帽衫,头发乱得像刚从被窝里刨出来。
整个人透着股跟床垫终身绑定的惫懒劲。
可现在,深灰色的西装把他的肩膀衬得平整开阔。
长裤下的双腿笔挺,领口微敞,露出干净的锁骨线条。
在店里暖黄的灯光下,他那显得有些疲惫的轮廓少有地深邃利落,倒像个刚从时尚杂志上走下来的男模。
这意外的帅气,让咸恩静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她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杯子,移开视线。
牙齿在吸管上咬了一下,她才小声嘟囔道:
“呀,在浩啊,你今天吃错药了?穿得这么正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红毯走秀上跑出来的。”
金在浩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扯了扯有些紧绷的领口:
“别提了,被隔壁那位林大小姐硬架上线的。”
金在浩趴在桌上,懒洋洋地抱怨:
“昨晚夺命连环call警告,我今天要是敢穿卫衣迈进Sm半步,她就让保安大叔把我当干垃圾分类处理。”
咸恩静被他这幽怨的语气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允儿也是为了你好。你平时穿得确实太随意了,在承欧巴天天在后面给你收拾烂摊子。”
她有些促狭地眨了眨眼:
“我要是你的经纪人,直接每天早上堵在你家门口给你挑衣服。”
“那感情好啊。”
金在浩挑了挑眉,咧嘴一笑:
“要不恩静亲故现在就跳槽过来?我们工作室虽小,但看在同岁的份上,保洁和提成全算你的。”
“我直接退位让贤,让你当JS的老板。”
“美得你。”
咸恩静啐了他一口。
她有些心虚地别过脸,咬着吸管吸了一口冰咖啡,杯底的冰块撞得喀嚓作响。
金在浩笑了笑,招手叫服务员要了一大杯冰美式。
大麦茶喝了一中午,这会儿嘴里淡出鸟来了。
“允儿今天在录音棚里,还给我喝了半保温杯的野生蜂蜜水。”
金在浩扯了扯领口,继续倒苦水:
“这几天一直连轴转,我这赚点饭钱也太难了。”
咸恩静喝咖啡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睑,看着杯子里沉浮的冰块。
过了两秒,她才轻轻哼了一声:
“允儿最近倒是挺关心你的嘛,连野生蜂蜜水都准备了。”
“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娇贵了,以前买吉他弦的时候,在路边喝自来水也没见你抱怨。”
“她那是怕我把合唱毁了,影响第一首合作单曲。”
金在浩赶紧装傻:
“林大俊那胜负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敢在录音时唱破音,她能用谱架把我拍进墙里去。”
咸恩静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横了他一眼。
她嘴角想拉开,却又故意压着:
“你少来,允儿明明是个很温柔的人,也就你天天大俊大俊地叫她。”
“那是你没见过她查账时的样子,非常恐怖。”
金在浩坐直了身子,视线落在她有些泛红的膝盖上。
他眉头微微皱了皱:
“说起来,你的膝盖真的彻底好了?”
“别每天在练习室里硬撑,伤筋动骨可不是闹着玩的。”
“早就好了,你当我是纸糊的啊。”
咸恩静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腿,用手挡在短裤边缘。
“拍mV那次就是意外,平时练舞比那强度大多了。社长最近天天盯着我们打歌,谁敢请假啊。”
提到社长,她的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疲惫。
金在浩知道金光洙虽然被迫把刘花英的事往后拖了三个月,可那口气肯定没咽下去。
这老狐狸一旦记仇,练习室里的地板都得比平时硬三分。
咸恩静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情绪。
她有些狡黠地眨了眨眼,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压低声音:
“不过今天下午……社长去外面开会了,我还有两个小时的假。”
“智妍那丫头正因为动作没做好在练习室挨训呢,我们现在……要不要偷偷溜走?”
金在浩挑了挑眉,看着对面有些跃跃欲试的女孩。
他笑了起来:
“那还等什么?走吧,我的大明星亲故。”
两人说走就走。
咸恩静利落地戴上大号黑色墨镜,又把一顶宽檐渔夫帽压得很低,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大半张俏脸。
金在浩则把西装外套搭在肩膀上,领口微敞,显得肩膀开阔。
两人的身高差走在一起,哪怕看不清脸,也显得格外扎眼。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首尔有些局促的街巷里。
咸恩静因为膝盖刚好,走得并不快。
金在浩也有意无意地放慢了步子,双手插在兜里,肩膀刚好能蹭到她渔夫帽的边缘。
“在浩啊,你今天穿这身衣服,真的很帅。”
咸恩静走着走着,突然转过头,隔着墨镜打量着他,嘴角的笑意很甜。
“这就沦陷了?”
金在浩逗她:“那我以后要是天天这么穿,你不得天天请我吃烤肉?”
“想得美你!”
咸恩静笑骂着轻轻撞了他一下。
肩膀相撞的瞬间,女孩身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气钻进鼻孔。
走到一处小斜坡时,咸恩静踩在一块碎石上,脚下微微一晃。
金在浩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胳膊,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咸恩静的呼吸微微一滞。隔着薄薄的衣服,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
两人挨得很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糖气味。
“膝盖不舒服就别硬撑。”金在浩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知、知道了……”
咸恩静脸上有些发烫,有些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却破天荒地没有立刻把手收回去。
顺着金在浩的牵引,她慢悠悠地往下坡的小道走去。
午后的阳光穿过茂密的行道树,在灰白的水泥地面上洒下零碎的光斑。
四周很安静,除了偶尔传来的蝉鸣,便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咸恩静悄悄把墨镜往下拨了拨,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转过头打量着身旁的男孩子。
“在浩啊,要是哪天我们不红了,或者……人散了,你会去干嘛?”
咸恩静看着路边一堵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墙,声音有些低,带着平时极少表露的迷茫。
“怎么突然问这个?”金在浩双手插兜,偏头看她。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累。”她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声音闷在里面,“每天闭上眼是舞蹈动作,睁开眼还是打歌舞台,有时候看着宿舍里亮着的灯,总觉得这日子过得像是在梦里。”
金在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他伸出手指,在她的帽子边缘轻轻往上一顶,让女孩不得不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看着女孩眼底淡淡的青色,金在浩脑子里闪过几个月前的画面。
在那个闷热的录音室里,这丫头为了练好一首歌,嗓子都唱哑了。
当时她红着眼圈,一边用手背抹着汗,一边倔强地冲他挥拳头,说这情分她记一辈子,欠他一顿大餐。
想到这,金在浩看着她有些泛红的耳廓,语气难得认真起来:
“咸恩静,别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你也是个女孩子,不是铁打的。”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就算真顶不住了,不还有我这个亲故在吗?”
“再说了,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让你们练习室那台破音箱再冒一次烟。”
咸恩静愣愣地看着他。
男孩子清亮而真诚的视线迎上来,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和懒散,倒显得格外的靠谱。
她忽然弯起眉眼笑了起来,原本有些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下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在浩啊,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要是撑不住了,就天天赖着你,让你给我写歌,还得负责我的饭票。”
“喂,怎么又变成我负责饭票了?你那顿烤肉债可还没清呢!”
“哼,这是亲故的特权,利息懂不懂?”
两人说说笑笑地并肩走在安静的胡同里,手肘时不时轻轻触碰,带起一缕异样的酥麻。
就在转过弯角时,一辆老旧的摩托车突然发动机轰鸣着,毫无预兆地从侧面窄巷里冲了出来,在石子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金在浩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跨上一步。
他右手一把攥住咸恩静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拽,紧紧护在内侧靠红砖墙的位置。
摩托车呼啸着擦身而过。
咸恩静整个人撞在金在浩的胸膛上。而她的右手,正被金在浩紧紧握着。
摩托车的声音逐渐远去。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金在浩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咸恩静也隔着墨镜呆呆地看着他,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几秒,金在浩顺势松开了她的手腕。
手指却顺着她的掌心滑了下去,扣住了她的手指。
咸恩静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她顺从地垂下头,指尖在金在浩的掌心里轻轻蜷缩,有些害羞地反握住他。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在夕阳拉长的光影里慢吞吞地走了十几米。
手心出汗,温度在交融间升温。
直到快要走出胡同口,咸恩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小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她假装整理帽檐,只是一直低着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空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味,在微风中渐渐发酵。
他们没有去什么高档餐厅,而是在背街的小巷深处,找到了一家连招牌都有些脱漆的炒年糕摊。
咸恩静用小竹签戳起一个红彤彤的炒年糕,鼓着腮帮子吹了吹。
她下意识地递到金在浩嘴边:
“尝尝这个,这家店的酱汁超好吃。”
金在浩自然地张嘴咬掉,嚼了嚼。
“嗯,确实不错。不过亲故啊,说好的炒年糕,你就用一盘把我打发了?”
“呀!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咸恩静羞恼地瞪他,墨镜下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这个年纪女孩子独有的娇俏。
她看着金在浩吃得嘴角红红的,突然轻笑起来:
“你当初在电话里教智妍接音箱,三楼配电箱都冒烟了。”
“社长摸黑骂了半个钟头,我们几个趁乱扶着膝盖跑得比打歌还快。”
“智妍现在把你当救命恩人赖着你,那也是你自找的。”
“那怎么能一样,”金在浩翻了个白眼。
“我就随口出了个损招,教她合理调节工作压力。谁知道这丫头活学活用,还顺便带上你们全队逃训。”
咸恩静被气笑了,顺手揉了个纸团朝他砸过去。
小纸球精准地落在他肩膀上,又滚落到地上。
“亲故啊,你这动手能力,已经有智孝怒那的真传了。”
金在浩拍拍肩膀,笑眯眯道。
“明明是你欠揍。”
两个小时的假转瞬即逝。
把咸恩静送上回公司的保姆车后,金在浩站在路边。
他看着车子走远,嘴角的笑意才慢慢收了回去。
……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
金在浩打了一辆出租车,准时来到了麻浦的一栋高档写字楼下。
赵英秀的工作室在这栋楼的十二层。
相比于金在浩他们那破旧的小作坊,这里的装修明显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深色地板上,走廊两旁挂着各种唱片的装裱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雪茄烟草味。
金在浩穿着平时那件松垮的黑色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慢吞吞地走在走廊上。
这身打扮,显得与这里的商务精英氛围格格不入。
“在浩xi,这边请。赵老师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年轻的女助理客气地引路,推开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门。
办公室里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大半个麻浦的街景。
赵英秀正坐在一台黑色三角钢琴旁,手里拿着一叠曲谱,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镜片后投来一道审视的目光。
在浩走过去,随手把背着的单肩包放在沙发脚边。
“赵老师,您急着找我,是为了《Some》,还是……”
金在浩靠在沙发上,随口问了一句。
赵英秀没吭声。
他慢悠悠把手里的曲谱放在琴盖上,转身双手抱胸,直勾勾盯着金在浩。
“我听了你昨天在Sm完成录音的干声。”
赵英秀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的嗓音很有特色,低音很扎实,跟歌的贴合度极高。”
他说话音一停,镜片后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但我很好奇,一个两个月前连乐谱都看不全的人,是怎么写出《Some》这种歌的?”
赵英秀冷眼看着他。“我们在ccm签合同时,你可是连基础音符都认不全。”
“但节目里你那手钢琴,可不像个门外汉弹出来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引路的年轻助理识趣地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迎着赵英秀那充满压迫感的审视目光,金在浩连眼皮都没抖一下。
他知道,这是赵英秀在怀疑创作者的真实性。
在这个圈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乐理白痴写出大火神曲,难免会让人怀疑背后有代笔,甚至是抄袭。
“直觉。”
金在浩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搭在膝盖上,脸上挂着松弛的笑容。
“赵老师,这世界上有的人需要把乐理书背烂才能写歌。”
“有的人脑子里天生就有一台播放器。我刚好是后者。”
“直觉?”
赵英秀冷声开口,站起身,走到那台黑色三角钢琴旁。
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拂过,溜了一串流利的音阶。
“那我们就用直觉来聊聊。”
赵英秀回过头,镜片后的眼睛死死锁定在金在浩脸上。
“我弹一段,你用你的‘直觉’来收尾。”
“弹得好,以后你在圈子里的宣发我说了算;弹不好,你在Sm和LoEN拿出来的那些小样,恐怕就说不清了。”
气氛微微有些冷。
金在浩看着那台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的黑色三角钢琴,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些。
这老狐狸,确实够狠。
这是逼着他自证清白。
如果今天退缩了,自己好不容易在少时和IU身上踩出来的音乐人地基,绝对要被赵英秀一锄头刨个精光。
金在浩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慢吞吞地走到了钢琴旁。
“行啊,那我就献丑了。”
他拉开琴凳坐下,双手悬在有些冰凉的琴键上方。
赵英秀站在一旁,左手在琴键上按了下去。
一段怪异的旋律在办公室里炸开,充满了离调和杂乱音符。
这段旋律完全不合常理,透着股刻意刁难人的刺耳。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散去,赵英秀收回手,抱着胳膊退后了半步。
“请吧。”
金在浩盯着黑白相间的琴键,深吸了一口气。
在他的脑海中,刚才那段怪旋律的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起伏,都被飞快拆解、重组。
后脑勺微微一热。
金在浩闭上眼睛,右手突然动了。
第一个音符落下,分毫不差地咬在刚才赵英秀留下的悬而未决的调性上。
紧接着,金在浩的手指在琴键上飞快地跃动起来。
他复刻了刚才那段离调旋律,在此基础上用上了大胆的即兴伴奏。
刺耳之音被顺理成章地融进温暖悠长的和弦里。
琴声在办公室内激荡。
这台顶级三角琴的音色在转换下,华丽得像是在开演奏会。
赵英秀的脸色变了。
他双手不自觉地捏紧,镜片后的双眼死死盯着金在浩飞快跃动的手指。
金在浩却没有停下。
他手腕一转,琴声风格突变。
温暖明亮的曲调被他用一个过渡,强行拽进充满忧郁色彩的低音长调。
手指在黑键上快速掠过,急促的即兴跑音在琴腔里倾泻而出。
最后,他踩下延音踏板,让最后一个音符散在空气里。
零碎的尾音在宽敞的房间里转了几个弯,渐渐平息。
零星的阳光打在黑色钢琴漆面上,折射出晃眼的光晕。
整个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英秀死死盯着金在浩,脸上那层终年不化的严肃表情,这会儿终于裂开了缝。
作为幕后制作人,他太清楚刚才金在浩这一手代表着什么了。
这已经不是绝对乐感能解释的范畴。
这是对琴键、对和声不讲道理的野蛮直觉。
他的乐理逻辑确实充满了野路子的粗糙感。
但刚才爆发出来的灵气,简直把科班毕业的高材生按在地上摩擦。
“天才……”
赵英秀吐出两个字,镜片后的目光变得相当复杂。
金在浩收回手,从琴凳上站起来,看着有些失神的赵英秀,咧嘴一笑。
“赵老师,我这‘直觉’,还凑合吧?”
赵英秀有些狼狈地扶了扶眼镜,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把心头的震惊给压下去。
他把琴盖上的那本笔记推了过来:
“这本笔记可以先借你。代理约也在这里。”
“至于代理约就算了,”金在浩把笔记接过来,“我这人天生骨头软,不习惯被人管着。”
“笔记我借回去看,看完来还您,顺便找您吵架。”
赵英秀听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在韩国乐坛,不知道多少制作人求着要跟他签约。
而眼前这个年轻怪胎,不仅推掉了送到嘴边的顶级资源,还轻飘飘地堵了他的嘴。
“你小子……”
赵英秀指了指他,最后却忍不住气笑了:
“行,看完了滚过来还,吵架不要钱。”
“那就先吵一架。”
金在浩把笔记拿起来,塞进单肩包里。
“金光洙卡我们那两家线上分销商的事,赵老师应该也听说了吧?”
赵英秀脸上的笑意收了半分。
“圈子就这么大。”
“他卡得住现在这两家,卡不住以后所有入口。”
金在浩拍了拍鼓起来的单肩包,语气还是懒洋洋的:
“手机换得越来越快,歌迟早不只靠电视台和唱片店活着。谁先把网络发行的账本做明白,谁才是庄家。”
赵英秀眯起眼睛,重新打量了他一遍。
“你一个连谱子都写不明白的小子,倒是敢想。”
“谱子我慢慢补,钱的味道我还是闻得出来的。”
金在浩咧嘴一笑:
“您明天去公司,就当笑话说一句,ccm最近把小工作室的分销都逼急了。”
“想借我的嘴敲金光洙?”
“不借白不借。笔记都借了,顺手再借您半句话。”
赵英秀盯了他半晌,最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滚吧。”
“那就说定了。”
“不过,”金在浩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赵老师,我这前脚刚出Sm,您后脚就发短信。”
“下次让您在Sm的那双眼睛动静小点,人家保安最近正查着呢。”
赵英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镜片后的眼皮跳了跳,到底没吭声。
金在浩摆了摆手,拉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
出了写字楼,刺眼的阳光从头顶落下来,烤得路面直反光。
金在浩把包往肩膀上提了提,刚准备在路边打车,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地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一张没有任何文字的截图。
截图里是《Running man》这周日要播出的第七期特辑预告片。
画面定格在蜡像馆里,金在浩站在最边上装死,而池石镇和刘在石正捂着脑门被吓得大叫。
下面还附带了一条金在承的语音:
“浩子!预告片出了!你的蜡像镜头整整占了五秒钟!”
“这波宣发直接拉满,赞助商刚才连环夺命call,吵着要追加平面物料的预算!”
群里此时也早就热闹非凡。
haha:【在浩啊,你那段蜡像演技简直绝了!我当时真的被你吓得不轻,膝盖到现在都隐隐发软!】
李光洙:【在浩啊!你教教我怎么做到眼睛一眨不眨的吧!我每次装背景板都被钟国哥一眼排出来,这不公平!】
金钟国:【光洙啊,你那是蠢,跟技术没关系。不过在浩,你那装死人的路子确实有点邪门,石镇哥今天逢人就说你在蜡像馆里中邪了。】
金在浩看着屏幕上飞快刷新的消息,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不愧是未来的受气包长颈鹿,果然光洙这哥被钟国暴揍,是节目的祖传保留项目。
至于石镇哥,年纪老大一把了,胆子倒是和前世镜头里一样毫无长进。
正准备把手机揣回去,一条新短消息突然又跳了出来。
发件人:具荷拉。
只有短短四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
【还有两天。】
金在浩看着屏幕,脑子里顿时浮现出具荷拉抱着一管芥末,皮笑肉不笑盯着他的样子。
他眼皮不由得直跳。
算算日子,周六这野猫就要上门了。
“真是要了命了……”
他叹了口气,刚要锁屏,突然瞧见写字楼旁边那家便利店的玻璃门前,靠着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朴智妍穿着一件宽松的运动外套,大帽子把脑袋盖得严严实实,脸上蒙着黑口罩。
因为等得久了,她正无聊地用鞋尖踢着路边的石子。
金在浩愣了一下,迈步走了过去。
“呀,你穿得跟个抢劫犯似的,蹲赵老师楼下干嘛?”
听到声音,朴智妍猛地抬起头。
一瞧见金在浩,她口罩上方的眼睛嗖地亮了。
接着她跟做贼似的朝四周扫了一圈,扯过金在浩的卫衣袖子就往旁边的胡同里拽。
“大叔!你小声点!”
进了没人的小窄巷,朴智妍才一把扯下口罩。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金在浩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这副特工架势。
“我听我们社长打电话说的!”
朴智妍把兜帽往后推了推,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语速飞快:
“社长在办公室跟人打电话,说赵英秀今天约了JS的人在麻浦碰面,还提了这栋楼。”
“我一猜就是你,从练习室溜出来,坐地铁直接冲过来了。”
金在浩看着她跑得发热的脸颊,嘴角的调笑渐渐收了收:
“你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社长在办公室骂你呢!”
朴智妍有些着急,抓着运动服的衣角扯了扯:
“他说你们工作室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作坊,居然还妄想和ccm谈什么发行条件。”
“大叔,社长因为刘花英那件事被拖了三个月,最近正邪火没处发呢,看我们几个都不顺眼。”
“我听他的意思,是要在音源发行上卡死你们,你可千万小心啊!”
金在浩看着这丫头额头上那层亮晶晶的汗,心里微微一动。
平时只知道找他赖账、吵着要吃辣牛肉汤的熊孩子,这会儿正因为从公司听到的几句风声,连口罩都没戴好就跑来给他报信。
“你送文件的时候,站门口多待了一分钟吧?”
金在浩低头看着她。
“我……我就是走得慢了点!”
朴智妍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嘴硬道。
“以后别听这些了。”
金在浩伸手在她按着兜帽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被你们金社长发现你在听墙角,你下个月的零花钱就得被扣光。”
“大叔!你上回教我把那台破音箱弄短路那次,我和欧尼们都记着你的好呢!”
朴智妍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担心:
“但社长那个人心眼特别小,这次吃了大亏,绝对会在暗地里给你们使绊子。”
金在浩看着这幅样子,心里泛起一丝温暖。
他在她的兜帽上轻轻拍了拍:
“行了,金光洙那点手段还卡不死我们JS。倒是你,跑得一脑门子汗,肚子不饿?”
朴智妍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
“饿……练习室的减脂餐太难吃了。”
她抬起亮晶晶的眼睛问:
“对了,大叔,恩静欧尼呢?她昨天不是在Sm隔壁的咖啡馆跟你碰头了吗?”
朴智妍眼睛眯了眯,语气一下子酸溜溜的:
“她早上还跟我炫耀,说你请她吃炒年糕了。周五辣牛肉汤她也要去,怎么这会儿没见她人?”
“昨天把她送回公司后就没见了。”
金在浩随口答道。
“你们队长这会儿要么在练习室盯动作,要么被经纪人拎去赶通告。反正周五那顿,她跑不了。”
“啊?她昨天还偷跑,今天就又被逮回去了?”
朴智妍顿时把嘴嘟得老高,满脸不高兴:
“他真是个吸血鬼,明明恩静欧尼的膝盖才刚消肿没几天。”
“金光洙要是良心发现,那他公司的财报大概就要倒贴了。”
金在浩吐槽了一句,又道:
“行了,别替你们队长操心了。赶通告总比留在公司看他的冷脸强,恩静自己有分寸。”
“那倒也是,恩静欧尼要是发起脾气来,社长也得绕着走。”
朴智妍转忧为喜,有些雀跃地晃了晃身子:
“那我今天先收点利息,周五再让她补上!”
“走吧。”
“去哪?”
“不是天天念叨着辣牛肉汤吗?”
金在浩把双手插进裤兜,慢悠悠转过身。
“今天哥钱包带够了,先带你吃点垫垫。”
“看在你特意跑来送情报的份上,今天先给你垫一碗。周五那顿账,不赖。”
“那不行!音箱救命恩情是救命恩情,情报是情报,周五辣牛肉汤是大叔你本来就答应我的!”
朴智妍一把扯住他的卫衣袖子,兴奋地跳了起来:
“我要吃三碗!还要多加牛肉!”
“少来,只有一碗,多要一盘牛肉我就把你押在店里洗碗。”
“小气鬼大叔!”
小窄巷里,少女清脆的抱怨声被晚风吹得很远。金在浩被她扯着袖子,不紧不慢地走在夕阳拉长的影子里。
时代大势、商业博弈、眼线密布什么的,这会儿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毕竟,先把这只熊孩子的胃塞满,才是打工人的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