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操控着寄魂木偶的手指,按在兽皮残卷最里面的凹槽上。
木偶的手指发出咔哒咔哒的动静。
木头关节活动起来有点生硬,不过苏白神魂里的真眼道纹转得挺快。
两道金光从木偶眼眶里落下来,照在那枚旧法印上。
法印上面盖着九层道门禁制,全是用太清一脉的手法遮掩的。
“这帮做假账的家伙,手艺确实没得说。”
苏白在白舒识海里念叨了一句。
“要不是老子这双眼睛能看穿因果回路,还真给他们蒙混过去了。”
真眼道纹的金光一层层把那些法力伪装往下剥。
等最后一层青光散干净,那枚法印才露出原本的样貌。
法印边上刻着一圈古篆字,中间本来该写着玄骨道人的道号。
不过在真眼道纹底下,那地方留着三道被天雷劈过的焦黑痕迹。
真正的称号早就被神禁强行抹干净了,只剩下一小块模糊的白印。
乌七把脑袋凑到木偶跟前,眼睛睁得老大。
“怎么是个无名氏?”
“白舒姐练了这么久的功法,连开山祖师爷的名字都被人给抠了?”
凌虚子走上前,手里的剑柄在掌心转了半圈。
“司命监抹除名字,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人犯了天条被诛灭九族。”
“要么就是这个人的身份,大到了连天庭都不敢公开记录的程度。”
白舒站在边上,伸手摸了摸兽皮破损的毛边。
她身上的八十六道金纹跟着残卷有了反应,金光在皮肉底下慢慢动着。
“苏白,下面还有附录残篇。”
白舒轻声提醒了一句。
苏白应了一声,操控木偶翻开古卷夹层里的两页黄绢。
这两页黄绢放得稍好一些,上面记着当年司命监写的档案批注。
苏白扫过那些难认的古字,顺着字面意思给看了下来。
“建元前三百年,玄骨道人自东海得授残篇,补全三章,立玄骨一脉。”
“此法非玄骨自创,乃承古圣遗泽。”
读到这行小字,大殿里几个人全没作声。
乌七抓了抓后脖颈,有些发懵。
“玄骨道人闹了半天,只是个二道贩子?”
“那这套能把神仙骨头都练出来的功法,到底是谁琢磨出来的?”
凌虚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玄骨道人在五百年前名震三界,连天庭都要忌惮他三分。”
“如果连他都只是整理残篇的传人,那位真正的创功者得强到什么地步?”
顾青檀往后退了两步,指着黄绢末端留着的一处暗纹。
“你们看这里,这根本不是道家的符箓。”
玄真快步凑过去,单手立在身前。
他胸口挂着的那串六十四颗佛珠泛起黄光,落在黄绢边缘的一道暗红印记上。
那印记是由九品金莲和白骨骷髅拼在一起的古怪花纹。
玄真当场愣了一下。
“阿弥陀佛。”
“这是佛门大罗金仙才能凝聚的琉璃梵印。”
玄真的声音发颤。
“而且印记里面蕴含的佛法极其古老,甚至早于西方灵山现在的教义。”
乌七听得直挠头。
“和尚,你说人话行不行?”
“到底是道士还是和尚创的这门邪门功法?”
玄真手里的佛珠转得更快了些。
“既非纯粹之道,亦非纯粹之佛。”
“这位创功的德骨圣者,当年恐怕是横跨佛道两界的存在。”
“更确切地说,他极可能是当年反出灵山的某位始祖级大能。”
苏白在白舒识海里啧了一声。
“有意思了。”
“道祖的药毒,佛门的始祖,再加上天庭的账本。”
“白舒,你身上背的这口黑锅,比整个灵山加起来都要沉。”
白舒没接话,只是把右手搭在德骨令上。
她掌心的金纹闪了两下,脸色看着还算平静。
刚把这事弄明白,大殿深处突然就传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咔嚓一声脆响。
挂在四周墙壁上的那些暗红色命牌,同一时间晃荡起来。
缠在命牌上的黑索跟着一根接一根崩断。
整座天机秘阁的地面开始往下塌。
大殿地底深处直接窜上来一股极重的煞气,压得人骨头隐隐发疼。
这动静是金仙境才能有的威压。
凌虚子拔出青锋长剑,剑身震得嗡嗡响。
“不好!”
“我们触动了秘阁最底层的禁忌卷宗!”
“司命监当年留在这里镇压气运的神将残魂被惊醒了!”
大殿顶上的白玉砖块开始大片往下掉。
四处都是灰尘,整座倒悬天宫晃得站不稳脚。
乌七腿肚子有点哆嗦,手里的短骨刀险些滑脱。
“金仙?”
“天庭连死了的神将都这么吓人吗?”
“凌老大,咱们现在怎么办?”
顾青檀拿起白骨短笛吹了一声。
几道骨墙拔地而起,把头顶砸下来的大横梁硬生生架住。
“秘阁的防御大阵全面复苏了,正门已经被九天神雷封死!”
白舒手脚很快。
她把高台上的《天枢归骨原始录》和那两页黄绢一把捞起,塞回储物袋。
接着她往前跨了一步,顺手把寄魂木偶捞进怀里。
八十六道金纹在她后背撑起一片厚实的金光,把砸下来的碎石全弹了出去。
木偶脑袋靠在白舒肩膀上,苏白的声音传了出来。
“凌虚子,生门在哪儿?”
“别跟那个死人硬拼,咱们现在没本钱跟金仙过招!”
凌虚子挽了个剑花,剑尖指向大殿西北角的一道小偏门。
“西北乾位连着旧天庭的天河排污暗道!”
“从那里能直接穿出极北雪原!”
凌虚子横着长剑挡在前面,身上的剑气全放了出来。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走个屁,一起跑!”
苏白直接打断了凌虚子的话。
“留下来断后就是送死,你当自己是九命猫妖呢?”
白舒脚下踩碎地砖,抱着木偶拔腿就朝西北偏门冲。
玄真跟在后头,六十四颗佛珠甩出一道金光,把乌七和顾青檀裹在里头。
几个人刚冲到偏门前头三丈远的地方。
大殿当中的白玉地面彻底裂开了一条大口子,碎石泥块四处乱飞。
黑气夹着紫金色的雷光从地缝里喷了出来。
一只套着重甲的巨大骨手破土而出,五根手指朝前一扣,直奔白舒怀里的储物袋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