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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景弘引着两位国公步入暖阁。

二人刚刚进入,便是一愣。

叶灵兮他们都认识,但没想到叶灵兮居然坐在太子身边批阅奏折。

朱元璋还没有说什么。

这就不对了。

李文忠与徐达对视一眼,立马躬身行礼。

朱元璋抬手示意二人近前,将叶灵兮带来的羊皮地图推至案前。

“叶丫头从西安带回了乃儿不花的准确位置。”朱元璋的手指重重点在羊皮上,“你们看看。”

徐达目光如电,立刻俯身细察地图上标注的山川河流。

指尖划过阴山以北那片区域,眉头渐渐锁紧。

“陛下,”徐达忽然直起身,语气凝重,“这地图标注得过于详尽,连水源和牧草分布都一一注明。蒙古各部对自己的越冬地向来守口如瓶,这情报从何而来?”

“就是她。”朱元璋指向正在批阅奏折的叶灵兮,“就是这丫头命锦衣卫深入漠北,带回来的情报。”

“不仅如此。”

朱元璋又拿出了另外一份地图和情报,道:“你们看这个地图。”

李文忠和徐达齐齐看去。

“捕鱼儿海?”

“没错,北元王廷就藏在捕鱼儿海附近,但附近斥候、海东青很多,再加上还有两支万人的前锋部队守在前面,还有无法确认其正确位置。”

“打算活捉乃儿不花,再从他的嘴里套出北元王廷的具体位置。你们谁来担任主帅?”

朱元璋看着他们二人。

如此重任,也只有他们二人能担任了。

朱元璋的目光在两位最信赖的爱将脸上扫过,等待着他们慷慨请命。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片沉默,以及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的难色。

徐达与李文忠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与痛楚。

徐达率先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他的腰背因常年征战留下的旧疾,在此刻似乎有些佝偻:“陛下,北伐漠北,直捣虏廷,臣夙夜所愿,万死不辞。然...臣近年来背疽频发,近日尤为剧烈,骑马奔驰不过半个时辰便痛彻心扉,难以坚持。若臣以此病躯挂帅,深入漠北,非但无法精细指挥,恐更会延误军机,铸成大错。臣愧对陛下信任。”

叶灵兮也抬头看向徐达。

此时的徐达,脸色确实不怎么好。

朱元璋闻言,眉头瞬间锁紧。

徐达的背疽他是知道的,但未曾想已严重到此等地步。

不等朱元璋发话,一旁的李文忠也赶忙躬身,他的脸色在暖阁的灯火下显得有些苍白,声音也不如往日洪亮:“陛下,臣亦不敢受此重任。臣自去年冬日便染了咳疾,至今未愈,每逢天气寒冷便咳喘不止,难以安眠。漠北苦寒,远胜南京,臣若前往,只怕还没有抓到乃儿不花,就病倒军中,非但不能为陛下分忧,反成三军之累。请陛下恕罪。”

两人说完,同时跪伏于地,暖阁内落针可闻,只剩下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朱元璋万万没想到,在自己最关键的时刻,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竟都因疾病而无法效力。

叶灵兮也停下了笔,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一幕。

她深知此次北伐的重要性,也明白两位国公的拒绝对朱元璋的打击有多大。

半晌,朱元璋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沉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起来吧。既是沉疴在身,咱也不能强求,天意如此乎?”

这时,朱元璋突然想起旁边的叶灵兮,看过去,道:“灵兮,你给两位国公看看。”

叶灵兮能救下自己的妹子,说不定能治好他们。

“保儿,天德,叶灵兮乃是仙人张三丰的弟子,她一定有办法治好你们的,你们先到一旁坐下,让灵兮给你们看看。”

二人闻言,齐刷刷的看向叶灵兮。

这位神医他们也有所耳闻。

治好了马皇后,现在成了锦衣卫指挥使,确实是厉害。

“是。”

叶灵兮放下毛笔,起身。

李文忠和徐达走到旁边坐了下去。

叶灵兮走到二人身前,先对李文忠微微颔首:“曹国公,请先让晚辈为您诊脉。”

李文忠依言伸出手腕,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叶灵兮三指搭上其脉门,凝神细查。

暖阁内寂静无声,朱元璋的目光也紧紧跟随着她的动作。

片刻后,叶灵兮收回手,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李文忠的面色和舌苔,尤其注意到他呼吸间带着微弱嘶声。

叶灵兮想了想,道:“曹国公之疾,乃寒邪入肺,久咳伤肺气,导致肺气虚耗,卫外不固。每逢外寒侵袭,便引动内邪,以致咳喘不止。南京冬日湿冷,不利于恢复,漠北苦寒干燥,若贸然前往,确会加重病情,甚为凶险。”

李文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信服,连连点头:“叶指挥使所言,与太医所言几乎一致,甚至更为详尽。”

叶灵兮转向徐达:“魏国公,请您。”

徐达也伸出手。

叶灵兮诊脉时间稍长,眉头微蹙,感受着指下脉象的沉涩与滑数交替。

把脉的时间比李文忠还要久,而且是眉头紧锁。

看得朱元璋也十分紧张。

快步走到叶灵兮面前,朱标也跟了上去。

两人都紧张看着叶灵兮。

“国公可是感觉背部疽肿处不仅疼痛,近日是否伴有发热、烦渴之感?”

徐达一惊:“确有低热,口中干苦。叶指挥使真乃神诊!”

“魏国公的背疽,非单纯外症,乃体内湿热火毒炽盛,郁结于背腧,加之早年征战劳伤,气血亏虚,以致邪毒难以托出,反复发作。如今毒已有内陷营血之兆,万不可再劳累、喝酒、吃油腻之物,否则...”

叶灵兮话未说尽,但在场几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长途奔袭、漠北苦寒,对此刻的徐达而言,无异于催命符。

更要命的是,出征想要御寒,只能喝酒。

朱元璋略微紧张的问道:“那他们这病?”

叶灵兮看了看他们二人,沉默许久,道:“不治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