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江边第三号观景台。
陆辰站在观景台的栏杆前,看着江面上往来穿梭的船只。夕阳的余晖给整条江镀上了一层金色,但对岸的城市已经开始亮起灯火。
他手里捏着那张照片——父亲陆建国站在老宅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是朴实的笑容。照片背面,是父亲工整的字迹:“给小辰的成年礼物。希望我的儿子,永远正直、勇敢。”
这张照片陆辰一直珍藏着,放在老宅卧室的抽屉里。除了他和父亲,应该没有人知道。可那个神秘人却把它拍了下来,发给了他。
这意味着什么?对方去过老宅?还是……
“陆辰先生。”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辰猛地转身,只见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站在三米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不清面容。
“你是谁?”陆辰的手悄悄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电击枪。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男人没有靠近,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模糊,“你可以叫我‘影子’。我是你父亲的朋友。”
“朋友?”陆辰冷笑,“我父亲的朋友我几乎都认识,但没见过你。”
“那是因为有些朋友,注定只能活在暗处。”影子缓缓走到另一侧的栏杆边,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你父亲出事前,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他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可能要出事。他让我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出事了,就把真相告诉你。”
陆辰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什么真相?”
“你父亲的死,确实不是意外。”影子的声音变得严肃,“他是被人灭口的。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秘密——关于苏氏集团,也关于一个庞大的地下网络。”
“地下网络?”
“一个横跨东南亚的犯罪集团,以‘龙图腾’为标志。”影子说,“你父亲在工地做监理时,发现苏氏集团的某些项目,在材料和账目上都有问题。他深入调查后,发现这些问题背后,有境外势力的影子。”
陆辰想起苏正天说的话——父亲出事前三天,去见过苏正天,说发现了一些涉及苏氏集团的事情。
“这和苏家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影子转过头,鸭舌帽下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苏氏集团内部,有人和那个犯罪集团勾结。你父亲就是因为查到了这个人,才被灭口的。”
陆辰感到一股寒意:“这个人是谁?”
“我没有确凿证据。”影子摇头,“但你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提到了几个可疑的名字。其中有一个……你认识。”
“谁?”
“李铭。”
陆辰的瞳孔骤然收缩。李铭?父亲出事是三年前,那时候李铭还在国外,怎么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影子说,“李铭那时候确实在国外,但他父亲李国华还在国内。李氏家族和那个犯罪集团的合作,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你父亲发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之所以警告你别去化工厂,是因为那里确实是陷阱。庞坤虽然被捕了,但他的党羽还在活动。他们想用你父亲的死引你上钩,然后除掉你——因为你是唯一可能继承你父亲遗志,继续追查真相的人。”
陆辰沉默了。他看着江面上逐渐亮起的航标灯,大脑飞速运转。影子的话可信吗?如果不可信,为什么会有父亲的照片?如果可信……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陆辰问,“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影子沉默了几秒:“因为我欠你父亲一条命。十五年前,我在工地受伤,是你父亲把我从脚手架上背下来,送我去医院。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观景台的护栏上:“这里面有你父亲留下的所有资料,包括他的调查笔记、照片、录音。我本来想等时机成熟再交给你,但现在看来,时机已经来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李铭要出来了。”影子的声音里带着凝重,“就在今天下午,他的律师团队申请了保释。虽然警方极力反对,但法院还是批准了。”
陆辰猛地转身:“什么?!”
“你的反应告诉我,你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影子苦笑,“李铭的律师很厉害,抓住了证据链的一个微小漏洞——你那份录音的合法性。他们声称录音是非法获取的,不能作为定罪证据。再加上其他一些程序问题,法院批准了他五百万的保释金。现在,他应该已经离开看守所了。”
陆辰感到一阵眩晕。李铭要出来了?那个策划爆炸、害死那么多人的恶魔,居然还能重获自由?
“这只是暂时的。”影子说,“但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陆辰,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李铭出来后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报复。而庞坤的党羽,也会趁这个机会浑水摸鱼。”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纸条,放在U盘旁边:“这是我在曼谷的一个联系方式。如果你需要帮助,或者有新的发现,可以联系这个人。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身边的人。”
说完,影子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陆辰叫住他,“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影子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你父亲左肩有一道疤,是年轻时在工地被钢筋划伤的。他右手的无名指少了一截,是二十五年前为了救一个孩子,被机器压断的。他最喜欢的歌是《友谊地久天长》,因为那是他和你母亲定情时听的歌。”
他顿了顿:“这些细节,除了家人和最好的朋友,没有人知道。现在,你相信了吗?”
陆辰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这些都是真的,每一个细节都对。
影子没有再说什么,快步消失在暮色中。
陆辰站在原地,看着护栏上的U盘和纸条,心中翻江倒海。
父亲的死,李铭的保释,影子的警告……所有线索像一张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心。
而他知道,这张网才刚刚开始收紧。
晚上八点半,苏家别墅。
陆辰刚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客厅里,苏婉清、周明、阿杰都在,三个人脸色都很难看。
“陆辰,你回来了。”苏婉清迎上来,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出事了。”
“我已经知道了。”陆辰脱下外套,“李铭被保释了,对吗?”
周明惊讶地看着他:“陆总,您怎么知道的?消息是半小时前才传出来的,警方应该还没来得及通知您。”
“我有我的渠道。”陆辰在沙发上坐下,“具体什么情况?”
阿杰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王队长让人送来的。李铭的律师团队抓住了录音证据的合法性问题,向法院申请排除非法证据。法院采纳了部分意见,认为那份录音存在程序瑕疵,不能作为主要定罪依据。再加上赵黑龙在狱中突然翻供,说自己之前的所有证词都是被刑讯逼供的……”
“翻供?”陆辰皱眉,“赵黑龙不是已经被判死刑了吗?”
“还没正式宣判,还在上诉期。”周明接话,“他的律师也提出了上诉,声称审判程序有问题。现在整个案子都要重新审查。”
陆辰感到一阵无力。这就是法律——严谨,但也给了罪犯可乘之机。
“保释金五百万,李铭自己出的。”阿杰继续说,“他离开看守所后,直接去了机场。我们的人跟丢了,但他应该是要出国。现在警方已经发出了限制出境令,但能不能拦住还不好说。”
苏婉清握住陆辰的手,声音颤抖:“陆辰,如果他真的逃到国外,是不是就抓不回来了?”
“不会的。”陆辰安慰她,“中国和很多国家都有引渡协议。而且李铭的罪名太重,哪个国家都不会轻易收留他。”
话虽这么说,陆辰心里也没底。以李铭的手段和财力,如果真想逃,总能找到办法。
“王队长那边怎么说?”他问。
周明叹了口气:“王队长很生气,但也无可奈何。法律就是法律,程序正义必须遵守。他说会加强监控,确保李铭在案件审查期间不离开江城。但……”
“但什么?”
“但李铭的律师很强硬,声称他们的当事人有权自由行动。”周明苦笑,“王队长只能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不能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客厅里陷入沉默。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刚刚平静下来的局面,又被打破了。
“还有一件事。”阿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辰哥,我们在监视苏皓轩的时候,发现他今天下午和李铭的律师见过面。”
陆辰的眼神冷了下来:“在哪里见的?”
“江城大酒店的咖啡厅。”阿杰说,“他们谈了大概二十分钟,苏皓轩离开时,手里多了一个公文包。我们怀疑……是钱。”
苏婉清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大哥他……他真的……”
“看来他还是不死心。”陆辰站起身,走到窗边,“阿杰,继续监视苏皓轩,但不要惊动他。我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明白。”
周明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听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陆总,是王队长。他说……李铭的律师刚才去了警局,递交了一份文件。文件的内容是……对您的指控。”
晚上九点,江城公安局。
王队长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看到陆辰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辰坐下,直接问:“王队长,什么指控?”
王队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吧。”
陆辰翻开文件,越看脸色越沉。这是一份正式的控告书,李铭的律师团队以陆辰的名义,向检察院控告陆辰三项罪名:诬告陷害、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
控告书里列举了“证据”:陆辰伪造录音陷害李铭;陆辰收买刘老三作伪证;陆辰在案件调查期间干扰证人……
每一项都写得有模有样,甚至还附上了“证人证词”和“证据材料”。
“这是赤裸裸的报复。”陆辰合上文件,冷冷地说。
“我知道。”王队长掐灭烟头,“但法律程序就是这样。他们提出了控告,检察院就必须受理、调查。虽然最后大概率不会立案,但这个调查过程,本身就会给你带来麻烦。”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这份控告书已经被媒体知道了。明天一早,各大报纸的头版,可能都是‘苏氏集团cEo被控告’的新闻。对苏氏集团的股价,对你个人的声誉,都会是沉重的打击。”
陆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队长,我能看看那些所谓的‘证据’吗?”
王队长点点头,从文件堆里抽出另一个文件夹:“在这里。说实话,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陆辰快速浏览着。有刘老三的“证词”,说他之前指证李铭是受陆辰胁迫;有技术专家的“分析报告”,说那段录音存在明显的合成痕迹;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显示陆辰在事故前和李铭“秘密会面”……
全都是伪造的,但伪造得很专业。
“这些材料,需要时间核查真伪。”王队长说,“检察院的调查至少需要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可能会被限制出境,可能会被传唤问话,公司的业务也可能受到影响。”
陆辰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李铭这一手很毒——不在于能不能真的把他定罪,而在于拖住他,消耗他的精力,打击他的声誉。
“王队长,我能做什么?”
“配合调查。”王队长说,“清者自清,只要你没做这些事,最后一定能还你清白。但这个过程……会比较难受。”
他站起身,走到陆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陆辰,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有时候,正义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我明白。”陆辰点头,“我会配合的。但王队长,我有个请求。”
“你说。”
“关于我父亲的事。”陆辰看着王队长,“三年前,我父亲陆建国车祸去世,警方鉴定为意外。但我现在有理由怀疑,那不是意外。我想重新调查这个案子。”
王队长皱起眉头:“你有新线索?”
陆辰从口袋里掏出影子的U盘:“这是我今天刚得到的,里面可能有一些证据。我希望警方能正式重启调查。”
王队长接过U盘,沉吟片刻:“这个需要程序。这样吧,你明天来局里做个正式报案,我们会按照程序受理。如果确实有疑点,可以重新调查。”
“谢谢王队长。”
离开警局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陆辰站在台阶上,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父亲的死,李铭的保释,对自己的控告……所有事情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不能倒下。
苏婉清还在等他,苏家还需要他,父亲的真相还需要他去查明。
手机响了,是苏婉清打来的。
“陆辰,你没事吧?王队长怎么说?”
“我没事。”陆辰尽量让声音平静,“就是一些程序上的麻烦,很快就能解决。你先睡,我马上回去。”
“我等你。”苏婉清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挂断电话,陆辰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是李铭的律师,张天明。
“陆先生,能聊两句吗?”张天明微笑着说,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警局附近的咖啡厅已经打烊,两人站在街边的路灯下。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律师,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陆辰冷冷地说。
张天明推了推眼镜:“陆先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那份控告书,只是开始。如果你坚持要和李总斗下去,后面还会有更多麻烦。”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是在陈述事实。”张天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李总让我转告你,他可以撤诉,可以离开江城,甚至可以永远不再回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苏氏集团30%的股份。”张天明说,“李总说,这是他应得的。三年前,他本可以成为苏氏的股东,但因为你的出现,计划被打乱了。现在,他要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陆辰几乎要笑出声来:“张律师,你觉得这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张天明反问,“陆先生,你现在自身难保。检察院的调查,媒体的关注,股价的波动……苏氏集团能撑多久?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各退一步。李总要的只是钱,你要的是安稳。这笔交易,很公平。”
“公平?”陆辰盯着他,“李铭策划爆炸,害死十几个人,现在还想敲诈苏家。张律师,你作为法律工作者,不觉得羞愧吗?”
张天明的脸色沉了下来:“陆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我的当事人现在是无罪的,法院还没有最终判决。你刚才的话,我可以理解为诽谤。”
“随你怎么理解。”陆辰转身要走。
“陆先生,等等。”张天明叫住他,“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陆辰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关于你父亲。”张天明缓缓说道,“李总说,如果你同意交易,他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你父亲死亡的真相。”
陆辰的身体僵住了。他慢慢转过身,看着张天明:“他知道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张天明微笑,“李总只说,你父亲的事,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明天下午三点,还是在这里,我们详谈。”
他把一张名片塞进陆辰手里:“想好了给我打电话。记住,只到明天下午五点。过了这个时间,交易作废,真相……也可能永远埋藏。”
说完,他转身上车,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陆辰站在路灯下,手里的名片像烙铁一样烫手。
李铭知道父亲死亡的真相?
这可能吗?还是另一个陷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三个字:“别信他。”
又是影子。
陆辰看着短信,又看看手里的名片,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每个人都声称知道真相,每个人都想跟他交易。
他该相信谁?
父亲,如果你在天有灵,能给我一点指引吗?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陆辰把名片撕碎,扔进垃圾桶。
不管李铭知道什么,他都不会跟恶魔做交易。
父亲的真相,他要自己去查。
李铭的罪行,他也要亲自见证审判。
这条路很难,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赘婿。
他是陆辰,是苏家的守护者,也是父亲遗志的继承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