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日，清晨六点半。
陆辰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从灰蓝渐渐染上金色。手机屏幕还亮着，是老K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颂猜已经移交王队长，‘老先生’的线索还在追查中。龙王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但周府的地下室昨晚又有灯光。”
他关掉屏幕，将手机放进口袋。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又一宿没睡？”
苏婉清端着热牛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
陆辰转过身看她。
她穿着家居服，长发松松挽着，眉眼间是刚醒来的温柔。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他心里一暖。
“睡不着。”他说。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老先生’。】陆辰说，【在想他到底是谁。】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
“陆辰。”
“嗯。”
“今天芯儿回来。”
陆辰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芯儿。
那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
不是忘记，是不敢想。
“我知道。”他说。
苏婉清看着他，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
【你在担心什么？】她在心里问。
陆辰看着她。
【担心你。】他说，【担心你会不高兴。】
苏婉清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笑了。
“陆辰，”她说，“我早就说过，她是客人。你是主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们一起，欢迎她回来。”
上午十点，江城国际机场。
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到达大厅外的停车区。陆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出口的方向。苏婉清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那是林芯儿最喜欢的花。
“她十点四十落地。”阿杰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航班准点。”
陆辰点头。
他没有下车。
不是不想，是不该。
苏婉清看着他。
“你不去接她？”
陆辰沉默了几秒。
“你去吧。”他说，“我在车上等你。”
苏婉清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她推开车门，捧着那束百合花，向到达大厅走去。
陆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阿杰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陆总，您真的不下去？”
陆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上午十点五十分，到达大厅。
苏婉清站在出口处，看着人流涌出。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手里捧着那束百合花。
然后她看到了她。
林芯儿推着行李车走出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散在肩上。她瘦了一些，下颌线更清晰了，但笑容依然温柔。
她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林芯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讶，有释然，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婉清姐。”
“芯儿。”苏婉清走过去，将花递给她，“欢迎回来。”
林芯儿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百合。”她轻声说，“你还记得。”
苏婉清点头。
“你喜欢的花，我记得。”
林芯儿抬起头，看着她。
“他呢？”
苏婉清知道她问的是谁。
“在车上。”她说，“他怕你不自在。”
林芯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苦涩。
“他还是这样。”她说，“总是为别人想太多。”
上午十一点，车上。
林芯儿坐进后座，看到驾驶座上的陆辰。
他转过头，看着她。
“芯儿。”
“陆辰。”她笑着回应，“好久不见。”
很简单的四个字。
但在这四个字里，藏着无数个日夜的思念，无数个独自流泪的夜晚，无数次拿起手机又放下的犹豫。
陆辰看着她。
她瘦了，但眼睛更亮了。巴黎的阳光和风雨，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也让她变得更加成熟。
“瘦了。”他说。
“你也是。”她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苏婉清坐在副驾驶，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听到林芯儿的心声，很轻，很淡：
【他还是那么好看。还是那么让人心疼。还是……不属于我。】
苏婉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她没有说话。
车子启动，驶向酒店。
中午十二点，酒店餐厅。
陆辰订了一间包厢，为林芯儿接风。
菜是苏婉清亲自点的，都是林芯儿爱吃的——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简简单单，却都是心意。
林芯儿看着那些菜，眼眶微微泛红。
“婉清姐，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些。”
苏婉清轻轻笑了。
“记得。”
三个人坐下来。
气氛有些微妙。
林芯儿先开口：“念辰呢？怎么没带来？”
苏婉清说：“他还小，怕吵。等晚上酒会，福伯会带他来。”
林芯儿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我给他带了礼物。”她说，“在巴黎挑了很久。”
陆辰看着她。
“你太客气了。”
林芯儿摇头。
“不是客气。”她说，“是心意。”
她顿了顿，看着陆辰。
“他满月的时候我没能来，这次一定要补上。”
陆辰沉默了几秒。
“谢谢。”
林芯儿笑了。
那笑容很明媚，像巴黎的阳光。
下午三点，陆辰送林芯儿去酒店休息。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林芯儿下车前，看了他一眼。
“陆辰。”
“嗯。”
“婉清姐很好。”她说，“你选对了人。”
陆辰看着她。
“芯儿……”
“不用解释。”她打断他，“我早就想通了。”
她推开车门，下车。
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回过头，看着他。
“七月十五的事，我听说了。”她的声音很轻，“你要小心。”
陆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怎么知道？”
林芯儿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转身走进酒店。
陆辰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
很久很久。
傍晚六点，宴会厅。
辰清控股为林芯儿举办的欢迎暨合作酒会，就在这里举行。
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流光溢彩，长条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香槟。宾客们陆续到来，商界名流、时尚圈人士、合作伙伴，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林芯儿穿着一件黑色的晚礼服，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站在人群中，优雅从容，应对自如，像一个真正的国际设计师。
陆辰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很美。”
陆辰点头。
“但比不上你。”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陆辰看着她。
“因为是真的。”
苏婉清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
就在这时，林芯儿端着酒杯走过来。
“陆董，苏总。”她笑着举杯，“以后请多关照。”
陆辰看着她。
她的笑容很坦然，眼神很清澈。
但他知道，在那清澈之下，藏着什么。
苏婉清也听到了那一声极轻的心声：
【再见了，我曾经爱过的人。】
她握紧了陆辰的手。
“芯儿，”她开口，“欢迎回家。”
林芯儿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谢谢。”
酒会进行到一半，福伯带着小念辰来了。
小家伙穿着一套新衣服——不是那件浅杏色连体衣，而是一套精致的小西装，是苏婉清特意为他准备的。小西装是深蓝色的，领口系着一个红色的小领结，衬得他的小脸更加粉嫩。
林芯儿看到他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他真好看。”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苏婉清将孩子轻轻递给她。
“抱抱他。”
林芯儿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念辰，像捧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小念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小手在空中挥舞，咿咿呀呀地叫着。
“念辰。”林芯儿轻声唤他。
小念辰眨了眨眼睛，然后咯咯笑了。
林芯儿的眼泪落了下来。
但她笑着。
“你好，念辰。”她说，“我是芯儿阿姨。”
小念辰当然听不懂。
但他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攥得紧紧的。
那一刻，林芯儿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如果……如果当年我没有去巴黎……如果我还陪在他身边……这个孩子，会不会是我的？】
她的心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苏婉清听见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芯儿的手臂。
林芯儿抬起头，看着她。
苏婉清的眼神很温柔。
“芯儿，”她轻声说，“你永远是念辰的阿姨。永远是我们家的朋友。”
林芯儿看着她，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谢谢。”她说。
不远处，阿杰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林芯儿身上，落在那张带泪的笑脸上。
很久很久。
老K走到他身边。
“杰哥，看什么呢？”
阿杰没有回答。
老K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
“林小姐？”他压低声音，“杰哥，你不会……”
阿杰收回目光。
“没有。”他说，“只是觉得，她不容易。”
老K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阿杰看林芯儿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不是普通的欣赏。
是心疼。
酒会进行到一半，一个意外的客人出现了。
史密斯·陈。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陆先生，苏小姐。”他笑着打招呼，“林小姐，又见面了。”
林芯儿看到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陈先生。”
史密斯·陈笑了笑。
“林小姐在巴黎的设计展，我去看过。非常惊艳。”
林芯儿礼貌地点头。
“谢谢。”
史密斯·陈看向陆辰。
“陆先生，听说您最近搞了个‘清水计划’，大手笔啊。”
陆辰看着他，目光平静。
“陈先生消息灵通。”
史密斯·陈笑了。
“做生意的，总要关注市场动态。”他顿了顿，“七月十五快到了，陆先生准备好了吗？”
陆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
“准备好了。”
史密斯·陈点头。
“那就好。”他说，“我等着您。”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中。
陆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听到了什么？】他在心里问。
苏婉清脸色微微发白。
【他在想……】她顿了顿，【“老先生说了，七月十五之前，必须拿到血。如果陆辰不配合，就动他的儿子。”】
陆辰的手指在身侧收紧。
老先生。
又是那个名字。
晚上九点，酒会接近尾声。
宾客们陆续离场，林芯儿也准备回酒店休息。
临走前，她走到陆辰和苏婉清面前。
“谢谢你们。”她说，“今天我很开心。”
苏婉清握住她的手。
“芯儿，以后常回来。”
林芯儿点头。
“会的。”
她看向陆辰。
“陆辰。”
“嗯。”
“保重。”
陆辰看着她。
“你也是。”
林芯儿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祝福，还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她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
她回过头，看着阿杰。
“阿杰。”
阿杰愣了一下。
“林小姐？”
林芯儿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谢谢你。”她说，“那天在KtV，是你救了我。”
阿杰沉默了几秒。
“那是应该的。”
林芯儿笑了。
“你是个好人。”她说，“以后，对自己好一点。”
她转身离开。
阿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很久很久。
深夜十一点，别墅。
陆辰和苏婉清坐在书房的阳台上，看着外面的月色。
小念辰已经睡了，那套小西装被换下来，叠好放在床头柜上。那套浅杏色连体衣，明天又会穿在他身上。
“她今天哭了。”苏婉清轻声说。
陆辰点头。
“我知道。”
“她心里还有你。”
陆辰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苏婉清转过头，看着他。
“你心里呢？”
陆辰看着她。
“我心里只有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从她替我挡刀的那一刻起，就只有她。”
苏婉清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陆辰。”
“嗯。”
“不管发生什么，”她轻声说，“我们都在一起。”
陆辰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在一起。”他说。
窗外，月光很淡，星星很亮。
七月十五，还有四十二天。
但他们不再害怕。
因为他们在一起。
凌晨一点，陆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老K的消息：
“陆总，查到了。那个‘老先生’，二十年前曾经来过江城。他见过的人里，有一个名字您很熟悉——苏家老夫人，婉清的奶奶。”
陆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苏家老夫人。
那个给他打长命锁的人。
那个临终前留下那句话的人。
“婉清，如果有一天看到黑色的龙，一定要远离。那不是祝福，是诅咒。”
她知道什么？
她和那个“老先生”，是什么关系？
陆辰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月光依然很淡，星星依然很亮。
但此刻，在他眼里，那些星光都变成了谜团。
一个又一个。
等待他去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