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吉隆坡国际机场。
陆辰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一股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和江城的秋天不同,吉隆坡还是夏天,空气里弥漫着棕榈树和汽车尾气混合的气味。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苏皓轩跟在他后面,拖着一个行李箱,脖子上挂着一个颈枕,脸上还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
“妹夫,”苏皓轩擦了擦额头的汗,“马来西亚怎么这么热?”
“热带。”陆辰说,“常年三十度。”
苏皓轩把外套脱了搭在肩上。“早知道穿短裤来了。”
陆辰看了他一眼。“你是来出差的,不是来度假的。”
苏皓轩讪讪地笑了笑。“我知道,我知道。”
老赵已经在出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polo衫,站在一辆银色的商务车旁边。三个月前他先到马来西亚,负责前期的踩点和联络工作。
“陆总。”老赵拉开车门,“阿兹曼那边已经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在他的办公室见面。”
陆辰上车,坐在后排。“他有没有怀疑我们的背景?”
“没有。”老赵发动车子,“我们用的离岸公司名义,查不到辰清控股。他只当是一个中国的投资公司想进入马来西亚市场。”
苏皓轩坐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妹夫,那个阿兹曼,靠不靠谱?”
陆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棕榈树。“不靠谱。”
苏皓轩愣了一下。“那你还跟他谈?”
“因为他有我们想要的东西。”陆辰说,“那家棕榈油企业,地理位置是最好的。离港口近,离原料产地也近。只要能拿下来,三个月内就能扭亏为盈。”
他顿了顿。“至于阿兹曼这个人,不靠谱没关系。我们不是跟他做朋友,是跟他做交易。”
苏皓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进入市区。吉隆坡的城市天际线出现在前方——双子塔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周围是大片的绿色植被和错落有致的建筑。
陆辰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双子塔在画面中央,蓝天白云做背景。
他把照片发给苏婉清,配了一行字:“到了。天气很好。”
几秒后,苏婉清回复了一张照片——小念辰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抓着一个布偶,正往嘴里塞。旁边配了一行字:“念辰说想爸爸了。”
陆辰看着那张照片,嘴角翘起来。
苏皓轩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姐发来的?”
“嗯。”
“念辰还好吗?”
“很好。”陆辰把手机收起来,“在啃布偶。”
苏皓轩笑了。“那小子,什么都往嘴里放。”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高大的雨树,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老赵把车停在一栋白色的小楼前面。
“陆总,到了。这是我们在吉隆坡的办事处。”
陆辰下车,看着那栋小楼。三层,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百叶窗,门口有两棵鸡蛋花树,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中间嵌着一点嫩黄。
“不错。”他说。
老赵打开门。“里面已经布置好了。一楼是办公区,二楼是会议室和休息区,三楼是您的房间。”
陆辰走进去,一楼很宽敞,摆了六张办公桌,桌上都有电脑和电话。墙上有白板,上面写着“南洋计划”的进度表。靠窗的地方有一张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
苏皓轩拎着行李箱走进来,四处张望。“这地方不错啊,老赵,你找的?”
“嗯。”老赵说,“租了两年。”
苏皓轩把行李箱靠在墙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累死了,让我歇一会儿。”
陆辰没有坐。他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的进度表。收购目标、时间节点、负责人、当前状态,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老赵,”他说,“阿兹曼那边,有什么新情况?”
老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阿兹曼最近很急。他的企业连续亏损了两年,银行在催贷款,工人在闹涨工资。如果再找不到买家,下个月就要破产了。”
陆辰看着白板上阿兹曼的名字。“他的要价是多少?”
“一千五百万林吉特,折合人民币大概两千三百万。”
陆辰想了想。“高了。他的设备是十年前的,厂房也老化了。最多值一千二百万。”
老赵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阿兹曼咬得很紧,说低于一千五百万不卖。”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明天见面的时候,我来跟他谈。”
晚上,陆辰在三楼的房间里,跟苏婉清视频通话。
手机靠在床头柜上,屏幕里是苏婉清的脸。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披在肩上。小念辰坐在她腿上,正在啃一根磨牙棒,啃得满脸都是口水。
“念辰,看爸爸。”苏婉清把手机转过去。
小念辰抬起头,看到屏幕上的陆辰,愣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去拍屏幕。
“爸爸在这里。”陆辰说,“拍不到的。”
小念辰又拍了一下。屏幕上的陆辰动了动,他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白牙。
“他认出你了。”苏婉清说。
陆辰看着儿子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今天乖不乖?”
“乖。”苏婉清说,“就是晚上不肯睡,非要我抱着走。走了半个小时才睡着。”
“辛苦你了。”
苏婉清摇头。“不辛苦。你在那边怎么样?见到阿兹曼了吗?”
“明天见。”
“紧张吗?”
陆辰想了想。“有一点。”
苏婉清笑了。“你还会紧张?”
“当然会。”陆辰说,“两千三百万的生意,谁不紧张?”
苏婉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陆辰。”
“嗯。”
“如果谈不下来,没关系。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陆辰点头。“我知道。”
他看着屏幕里苏婉清的脸,还有她怀里那个啃磨牙棒啃得满脸口水的小家伙。
“婉清,”他说,“我会尽快回去的。”
苏婉清笑了。“不急。你慢慢来。”
小念辰在妈妈怀里咿呀了一声,把沾满口水的磨牙棒举起来,像是在给爸爸看。
陆辰笑了。“念辰,爸爸看到了。”
小家伙听到他的声音,又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老赵的车停在阿兹曼的办公楼前。
那是一栋三层的旧楼,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了,露出里面的红砖。门口的招牌上写着“阿兹曼棕榈油有限公司”,字体的金色油漆也掉了大半。
苏皓轩下车,看了看四周。“这地方,有点破啊。”
陆辰没有说话。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楼是接待处,一个马来姑娘坐在前台后面,正在看手机。看到他们进来,她站起来,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请问你们找谁?”
“阿兹曼先生。”陆辰说,“我们约了十点。”
姑娘点点头。“请稍等。”
她拿起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对他们说:“请上二楼,阿兹曼先生在办公室等你们。”
他们走上二楼。楼梯间很暗,墙上的灯只有一盏是亮的。二楼是一条走廊,两边是办公室,大部分门都关着,只有走廊尽头那扇门是开着的。
阿兹曼站在门口,五十多岁,个子不高,微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他看到陆辰,脸上堆起笑容,快步走过来,伸出双手。
“陆先生!欢迎欢迎!”
陆辰跟他握手。“阿兹曼先生,久仰。”
“请进,请进。”阿兹曼把他们领进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摆着一张大的办公桌,上面堆满了文件。靠墙有一个书架,书架上摆着几排文件夹和一些奖杯。窗户对着街,能看到对面的雨树。
阿兹曼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一个年轻的女秘书端进来三杯咖啡。
“陆先生,”阿兹曼开门见山,“老赵应该跟你说了,我的企业现在遇到一些困难。但这不是企业本身的问题,是市场的问题。只要有一笔资金注入,马上就能恢复。”
陆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阿兹曼先生,我看了你们的财务报表。连续两年亏损,负债率超过百分之七十。这不是市场的问题,是管理的问题。”
阿兹曼的笑容僵了一下。“陆先生,你——”
“我知道你的设备是十年前的。”陆辰放下咖啡杯,“压榨效率低,维护成本高。你的工人技术水平也不够,出油率比行业平均水平低了百分之十五。”
他抬起头,看着阿兹曼。
“这些问题,不是一笔资金能解决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阿兹曼的脸上没有了笑容,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陆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冷,“如果你是来谈价格的,我们可以谈。如果你是来挑毛病的,那就不必了。”
陆辰靠在沙发上。“我是来谈价格的。”
他看着阿兹曼。
“一千二百万林吉特。”
阿兹曼的脸色变了。“不可能!一千五百万,一分不能少!”
“一千二百五十万。”陆辰说。
“一千四百万。”
“一千三百万。”陆辰站起身,“这是最后的价格。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不用谈了。”
他转身要走。
阿兹曼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陆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一千三百五十万。”
陆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一千三百万。成交的话,今天签意向书。一周内付定金。”
阿兹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成交。”
陆辰走回去,跟他握手。
苏皓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微张开。
【一千三百万。】
他在心里想。
【比预期还低了两百万。】
他看着陆辰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太厉害了。】
签约之后,阿兹曼请他们吃午饭。
餐厅在吉隆坡市中心,是一家很老的中餐厅,招牌上写着“海记”,字迹已经模糊了。里面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
阿兹曼点了一桌子菜——海南鸡饭、肉骨茶、炒粿条、咖喱鱼头。菜上来之后,他给陆辰夹了一块鱼头。
“陆先生,这家店开了六十年了,我从小就在这儿吃。”
陆辰尝了一口鱼头,咖喱的味道很浓郁,鱼肉很嫩。“好吃。”
阿兹曼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陆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为什么要买我的企业?”他看着陆辰,“你不是马来西亚人,也不做棕榈油生意。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买一个亏损的企业?”
陆辰放下筷子。“因为它的位置好。”
他看着阿兹曼。
“离港口近,离原料产地也近。只要管理跟上去,三个月内就能扭亏为盈。”
阿兹曼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很有信心。”
陆辰点头。“做生意,没有信心不行。”
阿兹曼笑了。“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想。”
他看着窗外,目光变得有些远。
“这家企业,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做了四十年,从一间小作坊做到现在。我接手的时候,也很有信心。觉得一定能做得比父亲更好。”
他低下头。
“后来才发现,做生意不是有信心就够的。”
陆辰没有说话。
阿兹曼抬起头,看着他。“陆先生,我希望你能把它做好。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那些工人。他们跟了我父亲二十多年,跟了我也快二十年了。如果企业倒闭了,他们就没有饭吃了。”
陆辰看着他,很久很久。
“我会的。”他说。
签约后的第三天,陆辰去了那家棕榈油工厂。
工厂在彭亨州,距离吉隆坡大概两个小时车程。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两边都是棕榈树的公路。棕榈树一排一排的,望不到头,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片绿色的海。
苏皓轩趴在车窗上。“这么多棕榈树。”
“马来西亚是世界第二大棕榈油生产国。”陆辰说,“仅次于印尼。”
苏皓轩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陆辰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那片绿色的海,想起前世的一些事。前世他也来过马来西亚,但那时候是跟着李铭来的。李铭跟许国栋谈生意,他坐在旁边,一句话都说不上。
那时候他觉得,这片棕榈林是属于别人的世界。
现在不一样了。
车子开到工厂门口,铁门是关着的,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写着“阿兹曼棕榈油有限公司”。门口有一个保安亭,里面坐着一个马来老人,正在打瞌睡。
老赵按了按喇叭,老人醒过来,推开铁门。
车子开进去,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左边是压榨车间,右边是储存罐,前面是一栋两层的办公楼。院子的地上铺着碎石,有几处长了草。
陆辰下车,四处看了看。车间的铁皮屋顶有几处生锈了,储存罐的漆也掉了大半。几个工人站在车间门口,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好奇。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车间里走出来,穿着蓝色的工装,戴着安全帽。他走到陆辰面前,用英语说:“你是新老板?”
陆辰点头。“你是?”
“我叫哈桑,是这里的工头。”他打量了陆辰一眼,“你看起来不像做棕榈油生意的人。”
陆辰笑了。“哪里不像?”
哈桑想了想。“太年轻了。做这行的,都是老头子。”
陆辰没有生气。“带我去看看车间。”
哈桑带着他走进车间。里面很暗,机器嗡嗡地响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味。陆辰走到压榨机前面,看了一下设备上的铭牌——2008年生产的,已经用了十五年了。
“这台机器,多久保养一次?”他问。
哈桑想了想。“半年一次吧。有时候一年。”
陆辰皱眉。“标准是三个月一次。”
哈桑摊了摊手。“没有钱。老板不给我们钱买零件。”
陆辰没有说话。他走到储存罐那边,看了一下容量。然后又走到仓库,看了一下库存。
看完之后,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片破旧的工厂。
“老赵。”他说。
“在。”
“联系国内的设备供应商,订一批新零件。压榨机全部大修,储存罐重新刷漆,车间屋顶换成新的。”
他顿了顿。
“还有,招一批新的工人。要年轻的,愿意学的。让哈桑带他们,三个月之内,出油率要提高到行业平均水平以上。”
老赵点头。“明白。”
苏皓轩站在旁边,看着陆辰。“妹夫,你打算投多少钱?”
陆辰想了想。“五百万。够了。”
苏皓轩吸了一口气。“五百万?加上收购的一千三百万,一千八百万了。”
陆辰转过头看着他。“大哥,你知道这家企业扭亏为盈之后,一年能赚多少吗?”
苏皓轩摇头。
“八百万。”陆辰说,“两年回本。”
他看着苏皓轩。
“做生意,要算长账。”
苏皓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我懂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陆辰几乎住在了工厂里。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去车间看一圈,然后回办公室处理邮件和电话。中午跟工人们一起吃饭,下午继续在车间里待着。晚上回到吉隆坡的办事处,跟苏婉清视频通话。
苏皓轩也跟着他,每天在工厂里跑来跑去。刚开始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连压榨机和分离机都分不清。后来慢慢地,他能看出哪个工人偷懒了,哪个零件该换了。
有一天傍晚,陆辰从车间出来,看到苏皓轩蹲在储存罐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正在拧一个螺丝。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油污,脸上也有一道黑色的油渍。
“大哥,”陆辰走过去,“你在干什么?”
苏皓轩抬起头,擦了擦汗。“这个螺丝松了,哈桑说找人修要等两天。我寻思着,自己拧一下不就完了吗?”
陆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前连螺丝刀都没拿过。”他说。
苏皓轩笑了。“人总是会变的。”
他站起身,把扳手放在工具箱里。
“妹夫,”他说,“我以前觉得,做生意就是坐在办公室里签签字,打打电话。来了这里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他看着远处那片棕榈林。
“这些东西,都是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陆辰没有说话。他看着苏皓轩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人总是会变的。】
他在心里想。
【也许吧。】
三个月后,工厂正式扭亏为盈。
那天早上,哈桑跑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张报表,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陆先生!陆先生!”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上个月的利润出来了!赚了!真的赚了!”
陆辰接过报表看了一眼。数字不大,但确实是正的。
他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哈桑,”他说,“这个月,给每个工人多发半个月的工资。”
哈桑高兴得跳了起来。“真的?”
“真的。”陆辰说,“从今天起,工厂的效益跟你们的奖金挂钩。赚得多,发得多。”
哈桑使劲点头。“陆先生,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他转身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兄弟们!这个月多发半个月工资!”
车间里传来一阵欢呼声。
陆辰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工人。他们笑着,喊着,有人把安全帽扔到天上。
苏皓轩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妹夫,”他说,“你做到了。”
陆辰摇头。“是我们做到了。”
他看着苏皓轩。
“大哥,谢谢你。”
苏皓轩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两个月做的事。”陆辰说,“拧螺丝、搬零件、教工人学中文。这些事,我没有时间做,你做得很好的。”
苏皓轩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
“妹夫,”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以前是个废物。我知道。”
他看着窗外那些欢呼的工人。
“但我不想再当废物了。”
陆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废物了。”
苏皓轩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消息传得很快。
一个月之内,马来西亚的华商圈子里都在谈论一个名字——陆辰。一个从中国来的年轻人,花了一千三百万收购了一家快要倒闭的棕榈油工厂,三个月内让它扭亏为盈。
有人好奇,有人佩服,也有人不服。
吉隆坡中华总商会的会长陈德明亲自打电话来,邀请陆辰参加下个月的商会晚宴。
“陆先生,”陈德明在电话里说,“我们都很想见见你这位年轻的商业奇才。”
陆辰客气地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窗前,看着吉隆坡的夜景。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恭喜。第一步走得很稳。”
陆辰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谢谢。”
“但不要高兴得太早。许国栋已经注意到你了。”
陆辰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做了什么?”
“暂时还没有。但他在打听你的背景。”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对方没有马上回复。等了大概两分钟。
“他会先试探你。找个中间人,约你吃饭。在饭桌上,他会观察你,评估你。如果你让他觉得有威胁,他会在你站稳脚跟之前把你赶出去。”
陆辰看着窗外。“那我应该怎么做?”
“让他觉得你没有威胁。但也不要让他觉得你软弱。”
陆辰想了想。“明白了。”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许国栋。】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来吧。】
窗外,吉隆坡的夜景很亮。双子塔在夜空中闪着银光,像两根巨大的水晶柱。
他看着那片灯光,嘴角微微翘起来。
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同一时间,吉隆坡,许家豪宅。
许国栋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调查报告。报告的第一页,贴着一张照片——陆辰站在工厂门口,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
他拿起照片,看了一会儿。
“这么年轻。”他喃喃地说。
对面坐着他的女儿,许美琳。三十出头,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看起来很干练。
“爸,”她说,“这个人不简单。”
许国栋放下照片。“哪里不简单?”
许美琳翻开报告的一页。“他收购阿兹曼的工厂,只用了三天。价格比市场价低了至少两百万。而且他接手之后,三个月内就扭亏为盈。”
她看着父亲。
“这说明他对这个行业很了解。不是一个普通的投资者。”
许国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背后是谁?”
“查不到。”许美琳说,“他用的是一家离岸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查不到。”
许国栋沉默了一会儿。
“有意思。”他说。
他看着窗外。
“美琳,找个机会,约他吃个饭。”
许美琳点头。“好。”
许国栋拿起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
“陆辰。”他轻声说。
他笑了。那是一个很老练的笑。
“我等你来。”
(第16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