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探照灯的光柱切开黑暗，像一把巨大的光剑劈在海面上。
“夫人”站在甲板上，抬头看着那架直升机，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愤怒。她没想到国际刑警会出现在公海。她以为陆辰不会报警，她以为林薇不会追到这里。她想错了。
“林薇！”她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你追了我三年，不累吗？”
林薇的声音从直升机里传出来，带着扩音器特有的金属回声。“累。但今天抓到你就值了。”
“你以为你抓得到？”
“试试看。”
“夫人”挥了挥手。雇佣兵举起枪，朝直升机开火。子弹打在直升机的防弹板上，溅起一串火花。直升机的驾驶员猛地拉升，探照灯的光柱在空中晃了几下。
阿杰拉着陆辰往船舱里跑。“陆总，进去！”
陆辰被他拽着，踉跄了几步。“阿杰，你慢点——”
“慢点会死。”
老赵蹲在桅杆后面，朝那艘黑色的大船还击。小飞抱着救生圈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枪，手在抖。
“小飞，你抖什么？”老赵一边开枪一边问。
“紧张。”
“紧张就别开枪。”
“不行。阿杰说我要帮忙。”
“你帮倒忙。”
小飞不敢说话了。他闭上眼睛，朝黑色大船的方向开了一枪。枪声很大，他的耳朵嗡嗡响。睁开眼，不知道打中了什么，但那边的枪声更密集了。
“小飞，你打中什么了？”
“不知道。”
“那你继续。”
小飞又闭上眼睛，又开了一枪。
阿杰把陆辰推进船舱，自己挡在门口。
“陆总，你待在里面，别出来。”
“你呢？”
“我去帮忙。”
“你小心。”
阿杰点头，转身跑向甲板。他蹲在船舷后面，朝那艘黑色的大船开枪。一枪，一个雇佣兵倒下。又一枪，又一个。老赵在另一边，也在开枪。两个人配合默契，像在特种部队时一样。
小飞蹲在中间，抱着救生圈，闭着眼睛开枪。
“小飞，你睁眼！”老赵喊道。
“睁眼了我害怕！”
“害怕也得睁！”
小飞睁开眼，看到一个雇佣兵正瞄准他。他吓得把救生圈举起来，挡在面前。子弹打在救生圈上，噗的一声，救生圈没漏气。小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救生圈还能挡子弹？”
老赵瞪了他一眼。“那是你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
“闭嘴，开枪。”
直升机在头顶盘旋，探照灯的光柱扫来扫去。林薇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夫人’，投降吧。你跑不掉了。”
“夫人”站在甲板上，看着那架直升机，嘴角微微翘起来。然后她转身，跳进了海里。
阿杰愣了一下。“她跳海了？”
老赵也愣了一下。“疯了？”
小飞抱着救生圈。“她不会游泳吧？”
“她会。不然不会跳。”
雇佣兵看到“夫人”跳海，也开始撤退。他们一边还击一边往船舱跑。阿杰站起来，想追，被老赵拉住。“别追。穷寇莫追。”
“她有U盘。”
“U盘防水吗？”
阿杰愣了一下。“不知道。”
“那就祈祷不防水。”
直升机在低空盘旋，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林薇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搜索海面。她一定在附近。”
阿杰站在船舷边，看着海面。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万千片银色的光点。他看不到“夫人”的身影。
“老赵，你能看到吗？”
“看不到。她潜到水底了。”
“她能憋气多久？”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
小飞抱着救生圈走过来。“阿杰，她会不会被鲨鱼吃了？”
“公海有鲨鱼。”
“那就好。”
老赵瞪了他一眼。“好什么？”
“省得我们抓了。”
阿杰叹了口气。“你倒是想得美。”
直升机搜索了半个小时，没有找到“夫人”的踪迹。林薇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一丝沮丧。“她跑了。”
阿杰看着海面。“她怎么跑的？”
“可能有潜水装备。她是有备而来。”
陆辰从船舱里走出来，看着海面。“U盘呢？”
林薇的声音传来。“不知道。但就算她拿到U盘，也不一定有用。”
“为什么？”
“因为那里面可能有假情报。”
陆辰愣了一下。“你放了假情报？”
“不是。我是说可能。”
陆辰叹了口气。“你这跟没说一样。”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等回去再说。”
直升机降落在游轮的甲板上。林薇跳下来，脸色不太好。
“搜索了一整夜，没找到她。”她的声音很沉，“她像蒸发了一样。”
阿杰看着她。“海上有船接应她？”
“有可能。但我们没有看到。”
老赵走过来。“她带了那么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所以她一定有计划。”林薇看着海面，“她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陆辰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她跑了，还会回来。”
林薇点头。“对。她还会回来。”
“那下次怎么办？”
“下次再说。”
陆辰叹了口气。“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没有办法。”
阿杰在旁边插了一句。“陆总，U盘给了她，你不后悔？”
“后悔。但没办法。”
“那你以后怎么办？”
陆辰想了想。“等。等她出招。”
小飞抱着救生圈。“陆总，我饿了。”
“船上没吃的。”
“那怎么办？”
“等回去再说。”
小飞叹了口气。“还要多久？”
“天亮。”
小飞看了看天。“还有几个小时？”
“三个。”
小飞抱着救生圈，蹲在甲板上。“那我忍着。”
天亮的时候，游轮驶回了码头。
苏婉清站在码头上，怀里抱着小念辰。小家伙已经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那艘白色的船。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片金色的光点。
陆辰走下船，看到她，笑了。“你怎么又来了？”
“等你。”苏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
陆辰走过去，把她和小念辰拥进怀里。“我回来了。”
小念辰伸出小手，摸了摸爸爸的脸。“爸爸。”
陆辰的眼眶红了。“念辰，你会叫爸爸了？”
小念辰咧嘴笑了。“爸爸。”
陆辰把儿子抱过来，紧紧搂在怀里。
阿杰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嘴角微微翘起来。
老赵走过来。“阿杰，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在抽。”
“抽筋。”
老赵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嘴硬。”
小飞抱着救生圈走过来。“赵哥，我饿了。”
“回去吃。”
“吃什么？”
“方便面。”
“又吃方便面？”
“有的吃就不错了。”
小飞叹了口气。“好吧。”
林薇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黑色的船消失的方向。
何美琪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林警官，她跑了。”
“我知道。”
“不追？”
“追不上。而且她手里有U盘。”
何美琪叹了口气。“陆先生不该给她。”
“他没办法。不给她，金正浩和许子轩会死。”
何美琪沉默了一会儿。“他心太软。”
“不是心软。是没有办法。”
何美琪看着她。“你倒是理解他。”
林薇笑了。“因为我也没办法。”
何美琪翻开笔记本。“那接下来怎么办？”
林薇想了想。“等。等她出招。”
“她会出什么招？”
“不知道。但一定会。”
金正浩和许子轩被送到了医院。
两个人都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医生给他们做了检查，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营养不良，需要好好休息。
金正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老赵，陆辰呢？”
“回去了。”
“他没事吧？”
“没事。”
金正浩的眼泪掉了下来。“替我谢谢他。”
“你自己谢。”
金正浩点头。“好。”
许子轩躺在旁边的床上，看着窗外。阳光洒在窗户上，刺得他眼睛疼。
“金先生。”
“嗯。”
“你说，陆辰为什么救我？”
金正浩想了想。“因为他心软。”
“不是。因为他傻。”
金正浩看了他一眼。“你再说他傻，我不跟你说话了。”
许子轩沉默了一会儿。“他聪明。”
“这才对。”
## 八
苏婉清在办事处里给小念辰喂米糊。
小家伙今天特别乖，一口一口地吃，没有把米糊糊得到处都是，也没有在换尿布的时候蹬腿。福伯在旁边织毛衣，那顶荧光绿的帽子已经织好了，正在织配套的围巾。
“福伯，围巾也是荧光绿？”
“对。一套的。”
苏婉清嘴角抽了一下。“晚上穿出去，别人以为鬼火。”
福伯笑了。“亮了好。看得见。”
陆辰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地图。“婉清。”
“嗯。”
“你说，‘夫人’会去哪里？”
苏婉清想了想。“不知道。但她不会善罢甘休。”
陆辰叹了口气。“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等她出招。”
苏婉清看着他。“你总是等。”
“因为没有别的办法。”
苏婉清握住他的手。“陆辰。”
“嗯。”
“不管她出什么招，我都陪着你。”
陆辰把她揽进怀里。“好。”
小念辰在婴儿椅里咿呀了一声，伸出沾满米糊的小手，摸了摸爸爸的脸。
陆辰笑了。“念辰，你也在安慰爸爸？”
小念辰咧嘴笑了。
## 九
阿杰在工厂的板房里擦枪。
那把枪他擦了又擦，枪管锃亮，枪托光滑。老赵在旁边煮方便面，小飞蹲在门口啃火腿肠。
“阿杰，你说‘夫人’会不会再来找陆总？”老赵问。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
小飞把火腿肠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了。“阿杰，下次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帮忙。”
“你帮倒忙。”
小飞愣了一下。“我这次帮倒忙了吗？”
“没有。但下次不一定。”
小飞笑了。“那就是没帮倒忙。”
老赵叹了口气。“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小飞没说话，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 十
凌晨一点，江城，某家酒店的顶层套房。
那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蛇发来的消息。
“‘夫人’跳海跑了。国际刑警搜了一整夜，没找到她。陆辰没事。金正浩和许子轩在医院。”
那个人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夫人，”他轻声说，“你还是跑了。”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打开另一个对话框。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查一下‘夫人’的下落。她不可能凭空消失。”
几秒后，对方回复：“明白。”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远处，别墅的方向，那片灯光还亮着——是苏婉清留的那盏灯。
他想起陆辰。那个敢一个人面对“夫人”的男人，那个说“我会叫他一声哥”的男人。
“弟弟，”他轻声说，“我会找到你。”
他笑了。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
窗外，月亮慢慢偏西了。银白色的光从城市上空滑下来，滑过楼顶，滑过街道，滑过别墅的屋顶。那盏灯还亮着。
他看着那盏灯，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又是那个陌生号码——“沈夜：阎王爷说他不信你能找到‘夫人’。他说你要是能找到，他就给你磕三十三个头。”
那个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嘴角抽了又抽。他打了几个字：“你让阎王爷准备好磕头。”
几秒后，对方回复：“他说他等你。”
那个人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你赢了。”
对方秒回：“被策反了。你都被策反了，我为什么不能？”
（第22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