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分，城西废弃厂房。
枪声的回响还在空旷的车间里震荡。苏正天站在原地，手里的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在他前方三米处，一个黑衣男人缓缓倒下，手中的匕首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杰护着林芯儿，浑身是血——大部分是杀手的，但右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渗着鲜红的血。
林芯儿看着那个倒下的杀手，又看向苏正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正天收起枪，走向他们。
“苏先生？”阿杰的声音有些沙哑，“您怎么……”
苏正天没有回答。他蹲下身，查看阿杰的伤口。
“伤得不轻。”他说，“得马上去医院。”
阿杰摇头。
“死不了。”他看着苏正天，“您怎么会在这里？”
苏正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监控摄像头的方向。
他知道，陆辰正在看着这一幕。
“回去再说。”他站起身，“先离开这里。”
凌晨四点，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急救室的灯亮了整整一个小时。
林芯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交握，指尖冰凉。她的衣服上还沾着阿杰的血，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小武和老周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愧疚。
“林小姐，对不起，”小武低下头，“是我们没保护好杰哥。”
林芯儿摇头。
“不怪你们。”她说，“他……他是为了救我。”
老周沉默了几秒。
“杰哥就是这样。”他说，“从来都是把别人放在前面。”
林芯儿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急救室那扇紧闭的门。
脑海里不断闪过刚才的画面——
阿杰冲到她身前，用身体挡住那一刀。刀锋划破他的手臂，血溅在她脸上。他没有停下，反手一拳将那个杀手击倒，然后转身护住她，像一座山。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喜欢。
是心疼。
是感动。
是……
她不敢想下去。
急救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
“伤口处理好了，没伤到骨头，但失血不少，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林芯儿站起身。
“我能进去看他吗？”
医生点头。
“可以，但别太久。”
凌晨四点三十分，病房。
阿杰躺在病床上，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依然清明。
看到林芯儿进来，他试图坐起来。
“别动。”林芯儿快步走过去，按住他，“医生说你得休息。”
阿杰看着她。
“林小姐，你没事吧？”
林芯儿摇头。
“我没事。”她在床边坐下，“你……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阿杰沉默了几秒。
“因为这是我的职责。”
“只是职责吗？”
阿杰没有说话。
林芯儿看着他。
“阿杰。”
“嗯。”
“你刚才差点死了。”
阿杰轻轻笑了。
“死不了。”他说，“我命硬。”
林芯儿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谢谢你。”
阿杰别过脸。
“不用。”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辰推门进来。
陆辰看着病床上的阿杰，又看向林芯儿。
“都没事？”
林芯儿点头。
“阿杰受伤了。”
陆辰走到床边，看着阿杰的伤口。
“辛苦了。”
阿杰摇头。
“应该的。”
陆辰沉默了几秒。
“苏正天呢？”
阿杰说：“在外面。他说想跟您谈谈。”
陆辰点头。
他看向林芯儿。
“芯儿，你先休息。我让婉清来接你。”
林芯儿摇头。
“我在这儿陪阿杰。”
陆辰看着她，又看向阿杰，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凌晨五点，医院走廊。
苏正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泛白的天空。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陆辰。”
“爸。”陆辰走到他身边，“您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苏正天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一直在盯着他们。”他说，“从你告诉我龙王的事那天起，我就让人盯着那些人的动向。”
陆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正天看着他。
“因为你已经够忙了。”他说，“要保护婉清，要保护念辰，要对付龙王，还要……还要处理你母亲的事。”
他顿了顿。
“我这个做父亲的，总该做点什么。”
陆辰沉默了很久。
“爸，您知道那个‘老先生’是谁吗？”
苏正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天边泛起第一缕金色的光。
“知道。”他终于开口，“是你奶奶。”
陆辰的呼吸停了一瞬。
“您一直知道？”
“一直知道。”苏正天说，“但她……她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奶奶。”
他转过身，看着陆辰。
“三十年前，她就变了。变成了另一个人。”
清晨六点，病房。
林芯儿靠在床边睡着了。
阿杰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很久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
在KtV的包厢里，灯光昏暗，她坐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
后来她中招了，软软地倒下去。他冲过去接住她，看到她紧闭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不是任务需要。
是心疼。
再后来，她去了巴黎。他偶尔会从老K那里听到她的消息——“林小姐又拿奖了”、“林小姐的设计展很成功”、“林小姐好像又瘦了”。
他不知道那些消息对他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每次听到她的名字，他都会停下来，多听几句。
现在，她就睡在他身边。
很近。
近到能听见她的呼吸。
阿杰轻轻伸出手，想碰碰她的头发。
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收回手，闭上眼睛。
有些事，只能藏在心里。
上午九点，林芯儿醒来时，阿杰已经坐起来了。
“你怎么起来了？”她揉着眼睛，“医生说要休息。”
阿杰看着她。
“习惯了。”他说，“躺不住。”
林芯儿无奈地笑了。
“你真倔。”
阿杰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敲门声。
陆辰推门进来。
“芯儿，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林芯儿看着他。
“什么事？”
陆辰走到床边。
“三天后，江城时装周。”他说，“你的作品要参展，对吧？”
林芯儿点头。
“对。”
陆辰看着她。
“我想让你继续参加。”
林芯儿愣了一下。
“继续？可是那些人……”
“我知道。”陆辰说，“但这是个机会。”
他顿了顿。
“他们会再来的。”
林芯儿沉默了几秒。
“你要我继续当诱饵？”
陆辰点头。
“对。但这一次，不是让你一个人面对。”
他看向阿杰。
“阿杰会安排‘暗盾’的人，全程保护你。表面上放松安保，实际上里三层外三层。”
阿杰接话：“我们会在时装周现场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动手，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林芯儿看着他，又看向陆辰。
“你们确定他们会上钩？”
陆辰点头。
“确定。”他说，“他们想用你来威胁我，就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林芯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勇气，还有一丝淡淡的骄傲。
“好。”她说，“我去。”
阿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昨晚她说的那句话——
“与其被动地等他们来，不如主动把他们引出来。”
她是真的勇敢。
比他见过的很多人都勇敢。
三天后，六月十日。
江城国际时装周，开幕日。
林芯儿作为特邀设计师，带着她的作品亮相。这是她回国后的第一次公开亮相，备受瞩目。
媒体记者围着她，闪光灯此起彼伏。
林芯儿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设计款风衣，长发披散在肩上，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她应对着记者的提问，从容优雅，看不出任何异样。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她，心里正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们会在哪里动手？】
【阿杰的人在哪儿？】
【我会不会……】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念头压下去。
不远处，阿杰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混在人群中。他的右臂还缠着绷带，藏在衣袖里，看不出异样。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林芯儿。
【别怕。】他在心里说，【我在。】
下午三点，时装周后台。
林芯儿坐在化妆间里，等着下一场秀的开始。她的身边站着两个助理——都是“暗盾”的人假扮的。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一个工作人员端着托盘走进来。
“林小姐，这是您的咖啡。”
林芯儿看了一眼那杯咖啡。
“放那儿吧，谢谢。”
工作人员放下咖啡，转身离开。
林芯儿盯着那杯咖啡，看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我去趟洗手间。”
两个助理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跟上去。
化妆间里只剩下一个人。
他看着那杯咖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检测仪，轻轻放进咖啡里。
几秒后，检测仪亮起红灯。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毒。
下午三点二十分，监控室。
阿杰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手指按着耳麦。
“咖啡有问题，确认。”
耳麦里传来小武的声音：“杰哥，那个人还在后台，要不要动手？”
阿杰沉默了一秒。
“再等等。”他说，“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
他的目光锁定着屏幕上的那个工作人员。
那个人送完咖啡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躲在后台的角落里，偷偷观察着化妆间的方向。
他在等。
等林芯儿喝下那杯咖啡。
三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林芯儿还没有回来。
那个人开始焦躁起来。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阿杰的耳麦里传来老周的声音：“杰哥，截获到了。他在通知外面的人，说计划有变。”
阿杰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收网。”
下午三点三十分，后台。
那个人刚收起手机，就发现面前多了两个人。
“你们……”
话没说完，就被按在地上。
同一时间，时装周场馆外的两辆黑色面包车里，几个人正准备下车，却发现车窗被人敲响。
他们抬起头，看到外面站着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
“下车，检查。”
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下车，按在地上。
三分钟后，阿杰的耳麦里传来消息：
“杰哥，抓到了。一共五个。”
“化妆间那个呢？”
“也抓到了。”
阿杰点头。
“带回去，慢慢审。”
下午四点，林芯儿被阿杰护送着离开时装周场馆。
车里，她看着他。
“都抓到了？”
阿杰点头。
“五个。加上化妆间那个，一共六个。”
林芯儿沉默了几秒。
“有……有龙王的人吗？”
阿杰看着她。
“有一个。”他说，“是龙王手下的一个小头目。专门负责绑架勒索的。”
林芯儿的脸色微微发白。
但她没有害怕。
只是轻轻笑了。
“他打错算盘了。”她说。
阿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林小姐。”
“嗯。”
“你真的很勇敢。”
林芯儿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暖，有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羞涩。
“谢谢你，阿杰。”
阿杰别过脸，看向窗外。
“应该的。”
傍晚六点，别墅。
陆辰站在书房的窗前，听着阿杰的汇报。
“六个，都抓到了。其中一个是龙王手下的一个小头目，叫阿彪。专门负责在各地绑票的。”
陆辰点头。
“审出什么了？”
“还在审。”阿杰说，“但他交代，龙王这次派了不止一批人。除了他们，还有一批人在暗处，等着接应。”
陆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接应？”
“对。”阿杰说，“如果绑架成功，他们会把人送到码头，坐船去南洋。”
陆辰沉默了几秒。
“码头那边，查过了吗？”
“老K已经在查了。”阿杰说，“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陆辰点头。
“辛苦了。”
阿杰摇头。
“陆总，林小姐今天……”
他顿了顿。
陆辰看着他。
“怎么了？”
阿杰沉默了几秒。
“她真的很勇敢。”他说，“比我想象的勇敢。”
陆辰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
只是走过去，拍了拍阿杰的肩膀。
“好好保护她。”
阿杰点头。
“我知道。”
晚上九点，林芯儿的酒店。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陆辰的消息：
“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
林芯儿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
她回复：
“你也是。”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的夜色。
门铃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
阿杰站在门外。
“林小姐，今晚我守在这里。”
林芯儿看着他。
“你的伤……”
“没事。”阿杰说，“不碍事。”
林芯儿沉默了几秒。
“阿杰。”
“嗯。”
“进来坐吧。”
阿杰愣了一下。
“不用，我就在门口——”
“进来。”林芯儿打断他，“外面冷。”
阿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房间里，两个人静静地坐着。
林芯儿给他倒了杯水。
“你一直这样吗？”她问。
阿杰愣了一下。
“什么？”
“一直这样……保护别人。”
阿杰沉默了几秒。
“习惯了。”他说。
林芯儿看着他。
“你累吗？”
阿杰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林芯儿没有再问。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银辉。
很久很久。
“阿杰。”
“嗯。”
“今天谢谢你。”
阿杰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
“不用。”他说，“应该的。”
林芯儿轻轻笑了。
“你总是说‘应该的’。”
阿杰没有说话。
林芯儿看着他。
“阿杰。”
“嗯。”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你是个很好的人。”
阿杰愣了一下。
然后他别过脸。
“林小姐，你该休息了。”
林芯儿笑了。
“好。”她站起身，“你也是。”
她走向卧室。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阿杰。”
“嗯。”
“晚安。”
阿杰看着她，很久很久。
“晚安。”
凌晨一点，陆辰的书房。
老K的电话打进来。
“陆总，码头那边查到了。”
陆辰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
“说。”
“龙王的人，在江城码头有个秘密仓库。”老K说，“里面藏着十几个人，还有武器。”
他顿了顿。
“他们准备如果绑架成功，就把人送到那里，然后连夜出海。”
陆辰沉默了几秒。
“位置。”
老K报了一个地址。
陆辰记下。
“阿杰知道吗？”
“知道了。”老K说，“他已经带人过去了。”
陆辰点头。
“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明白。”
电话挂断。
陆辰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很深，月光很淡。
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一群人正在行动。
为了他。
为了他在乎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龙王，来吧。
看看谁能笑到最后。